雪千影看了幾眼,想了想,卻是否定了這個答案:“我印象里,娘親是出密瘴林不遠就撿到了我,如果是鱗州的話——不可能,娘親當時靈力受巫毒侵擾,沒法御劍,腳程不會那么快。”
冷月寒點了點頭,又說這樣的塔在寧州也是有一些的,不過大多是宗族祠堂之類。
“醫仙會經過寧州?彼時陳氏與今時不同,昔年天下第二大世家,可是在寧州一家獨大呢,按常理來說,醫仙肯定會避過寧州的。”夜小樓道。
“為了出其不意,也說不定。”雪千影搖了搖頭,將圖丟進火爐燒了,“娘親是個妙人,尋常人可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單憑落腳東湖花船這一點,怕是就足夠讓陳颯想一輩子也想不明白了。”
冷月寒笑道:“難道不是為了讓陳家主悔不當初么?自己鐘愛的女子,寧可落腳花船上艱難求生,也不肯回去見他一面?要知道昆侖天譴之后,陳氏的大部分人手也都折了。彼時陳颯在族中可以算是說一不二,若是醫仙肯回頭求他幾句,怕是陳家主惦念舊情,也不是一定要斬盡殺絕吧。”
“當年陳颯真是在追殺醫仙嗎?我看多半是誤會吧。便是如今天下,也還有不少昆侖遺族,陳颯后來也沒有追殺他們,為何一定會追著醫仙不放呢?”夜小樓也不解。
雪千影露出了奇怪的笑容:“那是你們不知道,陳颯因何與娘親反目。”
“為何?”夜小樓搖搖頭,“還能為何,不就是昆侖么?”
冷月寒也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況兩人還差點孕育子嗣,陳颯其人雖然有些算計,但并不算狠毒,怎么就鬧到了后來那種局面呢?
雪千影輕輕嗤笑:“那是因為,多虧了陳老家主所謀深遠,算無遺策,以娘親勾引陳颯的護衛還珠胎暗結為由,逼著陳颯對娘親下了毒。”
夜小樓愣在當場,好半天沒能說出話來。冷月寒雖然早就知道其中隱秘,但聽雪千影說出來,感覺完全不同,還是跟著神情一滯:“真狠。”冷月寒嘆道,“冷某人自愧不如。”
“所以啊,陳颯如此急迫想要確認我是否是娘親的孩子,這回你們知道是為什么了?一生之恥,自然要趕盡殺絕呀。”
夜小樓嘆了口氣,伸手抓著雪千影的手,捂在掌心,不再說話。
雖然是為了避開冷月寒對于今夜刺客細節上的追問,但雪千影說得卻是真話。夜小樓的心疼,自然也是真的。
冷月寒眼見氣氛尷尬,連忙轉移了話題:“方才家主和少主都吩咐下來,兩位如今是澤氏的貴客,是祖州的貴客,想去哪里玩,小公子和我一定代家主和少主,盡到地主之誼的。”
“海棠花海的風景已經足以令人流連忘返,實在沒什么其他的地方想去。再說,名仙擂在即,我們也不好在澤氏叨擾太久。”雪千影遲疑著說道,卻是看向了夜小樓。
夜小樓想了想:“我倒是有個地方想去,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
“兩位如今是澤氏的大恩人,就算是想要去玉京,家主也會將二位奉為座上賓的。”
玉京乃是純陽城澤氏家宅主院,山水環繞,以奇石做花樹為景,又有朵云覆頂,朵云之上又有晶石雕刻的仙人和澤氏先祖,十分氣派。玉京平日里并不接待外客,便是昔年仙尊曾到澤氏,也尊重了澤氏的傳統,在玉京外等候澤老家主出來相見。
“冷先生真是說笑了。”夜小樓笑道,“玉京可不敢做妄想,倒是想去博山遺跡轉一轉。”
這是兩人商量好的,由夜小樓提出來,比較合適,至少能夠替雪千影分擔懷疑。
“哦?”冷月寒有些訝異。這個節骨眼上,若不是夜小樓笑得坦誠,語氣又帶著請求和商量的意味,她差點以為夜小樓是故意試探她了。
“是不是令冷先生為難了?”雪千影擺擺手,“若是實在不便,就罷了。”
冷月寒想了想:“博山倒也沒什么去不得。我只是好奇,又有些意外,夜少主為何想去博山一觀?”
夜小樓撓撓頭,卻是說了實話——這也是他方才就和雪千影商量好的,真話說九分,那剩下的一分,便無人懷疑了:“之前我們在白氏,曾遇見搶奪幻魂珠的人。那人修為很高,用了一把博山血族獨有的粗劍。后來我們在聚州又遇見此人,我追了他幾條街,又動了手,卻沒能將人留下,那人卻留給我一句話,讓我欲知真相,便入博山一觀。”
冷月寒點了點頭。心也跟著放進了肚子里。這兩件事確實都是她安排的。只是沒想到夜小樓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來。
“我來安排。”冷月寒答應了下來,“只不過去博山需要出海,要看海上的風浪如何,可能不會太快成行。若是趕不及在名仙擂之前去,我也會記得另行安排,等兩位再來。”
見冷月寒答應得這么痛快,夜小樓反而客氣起來,一邊說著不必如此麻煩,一邊又追問約么什么時候可以出海。
冷月寒笑了笑,算了算日子和潮汐:“最快也要三天之后。”
“那不如我先趕去南海?”夜小樓興奮地看著雪千影:“見慣了東海風光,對南海還真有些期待呢。”
雪千影笑著點點頭,又看向冷月寒:“得聽主人家的安排。”
冷月寒卻是承諾,不論此番能不能赤海,待明日送走了澤德廣夫婦,自己就和澤世先陪著他們倆去往南海。
轉過天一早,澤德廣便帶著喬露離開了。喬露有些不情愿,但拗不過丈夫和兒子,只能勉強地帶著女侍,跟著澤德廣去往純陽城。
臨走時夫妻倆還特意來到客房這邊向雪千影和夜小樓致謝。雙方又是你來我往的客氣一番,直到雪千影的肚子里已經刮不出更多的客套話了,澤德廣和喬露才翩然離去。
雪千影看著這夫妻倆的背影,長長出了一口氣。
然后,澤世光便湊了上來。依舊是道謝,但這個態度卻曖昧了很多。
有那么無數個瞬間,雪千影很想告訴他自己和夜小樓已經定了終身,但終究還是忍住了。
“兩位在祖州,若是有什么需要,盡可傳信給我,我人雖在純陽城不好脫身,但還是會盡可能與兩位行方便的。無論衣食住行,什么都可以找我……”澤世光笑燦爛,活像一只翹著尾巴的孔雀。
雪千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臉,卻將事情推到了澤世先身上:“有小公子相伴,想來必然周全穩妥,不會有什么需要勞煩澤少主的事情。”
于是澤世光轉過身去,對著自家幼弟叮囑了一大通。也就是在外人面前,而且兄弟倆的關系一向又好,不然澤世先怕是早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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