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世光只在莫氏住了一日便先行離開。但就這一日,卻讓夜小樓莫名覺得不適。
澤世光看雪千影的眼神總讓他覺得有些不懷好意。再有就是,澤世光話里話外,總有在調戲雪千影的意思。
比如,幾人行酒令,澤世光抽到雪千影的簽,竟然吟出了某位先哲送給自家小妾的詩。一邊念,還一邊觀察著雪千影的反應。
也就是雪千影涵養不錯,也不想與這位澤少主起沖突,假裝自己未曾讀過,也聽不懂,叫他換了一首。
一旁澤世先和冷月寒看得冷汗連連,生怕雪千影一時羞憤,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就連一貫與澤世先要好的莫雪蝶都打趣他:你兄長若真是對雪姐姐有意,不妨去蓮氏提親,看能不能入得了清泉天士和金夫人的眼。
澤世先頗為尷尬,悄聲對莫雪蝶道:“夜九哥不會揍人吧?我兄長可打不過他。”萬一云齊天士對自家兄長動了手,他可就為難了。
好在,澤氏家中事情不少,澤世光也不能在外停留太久,只住了一日便告辭了。不然,怕是澤世先尷尬得都要找條地縫鉆進去了。
澤世光走了,澤世先和冷月寒都松了一口氣,聲稱要在莫氏多住幾日,玩夠了再回家。
“愛住多久住多久。”送走了澤少主,莫雪歌也松了一口氣,“反正我莫氏地方大人又少,你們就住在煢煢他們邊上那個院子吧,也有個照應。”
澤世先起身向莫雪歌道謝,緊接著便向眾人行禮致歉,總歸是他親兄長給大家帶來了困擾:“我還怕他不著急走,想著攛掇夜九哥帶著雪姐姐先跑呢。”
澤世先撓了撓頭,一副懵懂模樣。
一句話確實把一直蹙眉不語的夜小樓也給逗笑了:“跑?我們又不是私奔,跑哪去?再說天下之大,你兄長哪里去不得?”
冷月寒笑道:“自然有他去不得的地方——我都想好了,若是我家少主不走,明日我就拉著無常元君出去逛花船,那種地方,他總不好還要跟著吧?”
澤世先掩面大笑,倒是修齊瞪著冷月寒:“冷先生,你好歹年紀長些,能不能正經點?花船?虧你想得出!你家少主去不得,無常元君就去得了?”
“我當然去得——我哪里去不得?”雪千影輕輕一笑,連忙給修齊使眼色,讓他別這么繃著,算是給冷月寒解了圍。
修齊無奈地搖搖頭,總不好直說讓雪千影自重——若是他說了,怕是雪千影嘴里那句“反正我是在花船上長大的”正等著堵他呢。雖然他不介意雪千影的出身,雪千影自己也不介意,但既然身為朋友,這種事情還是能不提就不提的好。
“明天帶你們去看城郊賞花吧?”莫雪蝶突然提議道,“我今年忙了整個春天,都沒來得及去踏青。阿姐?”說著,莫雪蝶看向莫雪歌。
莫雪歌沒言語,卻是看向了修齊。
“行。上巳剛過,沒有什么要緊事著急去處理。咱們都去。”修齊笑容寵溺。
莫雪歌這才展顏。莫雪蝶連忙起身,親自去安排明日出行事宜。
雪千影湊到莫雪歌耳邊:“小蝶這是……昨日你家阿齊又熬夜了?”
莫雪蝶提議出游沒跟任何人商量,這跟小姑娘平日里周全得體的待客之道很不一樣。雪千影看著修齊眼底一片烏青,瞬間想到,莫雪蝶應該是想要借著招待客人的名義,讓自家義兄好好歇歇。
莫雪歌無聲一嘆,點了點頭:“白日里陪澤世光周旋,事情都挪到夜里做了,明明也沒有什么著急的事情,偏偏干熬心血,怎么說都不肯聽——以后啊,我都不勸了,還是小蝶管用,每次小蝶纏著他出去玩,他就沒轍了。”
“一物降一物。”雪千影低笑了幾聲。
第二天一早,雪千影和夜小樓收拾好行裝從客居的小院出來,就看見摘星樓下停著幾輛華麗的馬車。
“家主攜客出游,這排場。”夜小樓獨來獨往慣了,對這些有點不適應。
雪千影亦然。可總歸是客隨主便,不好推辭什么。
一眾莫氏子弟和仆役前前后后忙來忙去,人群中卻沒看見莫氏姐妹和修齊修正。雪千影和夜小樓對視一眼,正納悶呢。遠方一道風荷須臾而至,緊接著,一條金龍也盤旋在夜小樓的肩頭。
兩家同時傳信,必然是大事。難不成是東邊出了什么變故?
兩人不敢耽擱,各自拆信,結果拆出來的卻都是白帖。
夜小樓身形一晃,腦海中瞬間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雪千影伸手扶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單手抖開信箋,先看了一眼落款。雖說震驚又心痛,但好歹心是定了下來。
白帖出自藥王谷。安下士壽終正寢,谷中弟子散貼天下世家,為師尊發喪。
夜小樓也看清了帖子,抬起頭與雪千影對視一眼,而后兩人都紅了眼睛。老谷主于他是有救命之恩的。若無老谷主當年妙手為他接續心脈,如今世間哪還有什么云齊天士?
而雪千影此前受傷于藥谷安養,頗受老谷主照拂,思及當時歲月,雪千影心里自然也十分難過。
不多時,有人跑來傳話,說今日出游取消。一眾弟子并仆役紛紛不解,看向無常元君和云齊天士。雪千影卻來不及解釋,只是拉著夜小樓飛奔上了摘星樓。
還未登頂,便聽得幾聲勸解,雪千影大步邁上臺階,來到摘星樓正廳。莫雪歌迎了上來,將食指比在唇間,示意他們不要出聲。
雪千影繞過莫雪歌的肩頭,看向里面。只見修正手里捧著一張薄薄的書信,靜靜地坐在那里,仿若泥塑石雕,一動不動。身旁修齊輕輕抓過他的手,緊緊的握著,說著勸慰的話,可呆坐的人,怕是一句都沒聽進去。
短短半年之內,先失去了心愛之人,如今又失去了如父親一般疼愛他的師父。心中之痛,雪千影不敢說感同身受,但也能明白幾分。而剛剛經歷了夜氏內亂的夜小樓,更能明白那種五內俱焚,無以復加的難過和傷痛。
“事發突然……待他緩緩,我們便啟程去藥谷致哀。”莫雪歌說著,伸手摘掉了頭上華麗的首飾,“藥谷處理這等事務的人手怕是不夠,另外還要確保安全,避免有人借吊唁之名禍亂藥谷,我得從莫氏帶些人走,族里的事情也要提前安排一下。”
莫雪歌說著,回頭看了看修正,又轉過來挽住雪千影的手,“煢煢,阿正那里,你幫我勸勸他——哪怕勸不了什么,就幫我看著他,別讓他做出什么傻事。事不宜遲,我和阿齊得去做準備了。”
雪千影點點頭,伸手拍了拍莫雪歌肩膀,讓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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