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宋氏專司防虞的子弟趕了過來,撲滅了大火。幸好是白天,仆役們都在各處做事,沒人在房中休息,并沒有人員傷亡。但眼見那老仆的房間被燒得只剩下空空四壁,就連窗欞都燒成了飛灰。
別說是溯回術了,這間屋子想要再住人,都需要花大氣力拾掇一番才行。
宋云殊連忙安排善后,另尋院落給住在這邊的仆役居住,同時叫人嚴查家中人員往來。
而此時宋飛燕也說清楚了前因后果。她奉兄長之命守在這里,以為害怕自己在屋子里走動會影響將來雪千影幾人查看,故而只守在房門口。結果突然聽到屋子里有聲響傳來,一進門,就看見一個黑衣蒙面的人影,正在四處潑灑火油。宋飛燕喝止幾句,那人不聽,反而動作更快,宋飛燕只能與之交手。
“那人身手不在蓮姐姐之下,甚至可能不在夜九哥之下。”宋飛燕仔細回想道,“那人手里沒有拿劍,用的是一根火把,但招式是劍招。而且路數很詭異,很多我都沒有見過。應該不是出自幾大世家,也可能是刻意隱瞞——但刻意隱瞞的話,出招又不會這么流暢。”
宋云殊覺得妹妹說得啰嗦毫無重點,想要打斷卻被夜小樓制止。宋飛燕是唯一見過來人并與之交手的人,回憶之中的任何線索,都可能成為幾人堪破來人身份的關鍵。
“那人有些奇怪,看身量是個男的,但身形身法又有些像女人。”宋飛燕拔下發簪,將頭發披散開來,試著學著來人的動作,低頭將頭發甩到身前,又試著甩到腦后去:“你們看,這么甩頭發的,應該是個女人吧。”
宋云殊點了點頭:“男子發髻,通常不會留這么長的發尾。”
“就是說。對了,還有,”宋飛燕又想到了一點,“那人手腕上纏著一圈紗布,像是之前受過傷。”
宋飛燕說的幾個特征,若是套在博山遺族身上,幾乎嚴絲合縫。但雪千影總覺得哪里不對勁。眼前的一切未免太過巧合。雪千影甚至懷疑,來人是在刻意模仿血族遺民的樣子。
修正也作如此猜想:“若是想要隱藏身份,這人對飛燕所表露的這些線索,卻都是再明顯不過的血族特征。只要稍稍留心,便不會露出這等破綻。可若是不想隱藏,只需要亮劍便可——血族的佩劍,形制與他人大不相同,讓人過目難忘。”
雪千影鉆進廢墟之中,四下看了看,老仆的房間內,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灰燼。雪千影四處看了看,不禁搖了搖頭,回頭看向夜小樓和修正:“這老仆的屋子內,難道只有木頭家什?”
宋云殊也發現了不對勁,這屋子里但凡有個陶碗瓷盤,還有金屬的燈架刀具,都應該能留存下來才對。究竟是什么火油,能夠將這些本來不易燃的東西,也都燒成灰?
還是說,這人將不能燒掉的東西都帶走了?
這實在太反常了。
實在找不到什么新的線索,雪千影直起身子嘆了口氣。
“如果真是博山遺民,事情反而簡單了。”修正聳肩一笑,“反正咱們也抓不到他們,只能被牽著鼻子走,那就按照煢煢一貫所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小心行事見招拆招就好。若是有人刻意偽裝,畫貓畫虎難畫骨,我就不信,我家家主、你家英兒,幾個天底下最聰明的人都來幫忙,就查不出一絲破綻。”
修正一席話,倒是讓雪千影心里輕快了不少。甚至還對修正玩笑道,“我若是相對整間屋子施展溯回術,還能活著離開天墉城嗎?”
修正瞬間冷了臉:“你自己心里就沒有數?”修正邊說邊丈量了屋子的大小,搖了搖頭,“不行,靈力消耗太大了,而且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實在不適合借用不見萬物的靈力。”
雪千影本來也沒報什么希望。但聽見修正這么回答,還是忍不住苦笑兩聲,忍不住感慨:“還是仙尊活著的時候好,想用多大范圍的溯回術都沒問題。”
而且仙尊對于靈力的控制實在是太好了,當初對整個蓬萊遺跡施展溯回術,她也只是睡了幾天就恢復了。而且還是在遭逢了仙尊之死的巨大打擊之下。
每次提起仙尊,修正就會不自覺地去看夜小樓。但夜小樓幾乎沒什么反應,甚至還對雪千影的感慨頗以為然。修正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說這倆人倒也真是般配。一個坦坦蕩蕩,一個毫不計較。倒也真是應了清泉天士和金夫人那對神仙眷侶的相處之道:不欺不瞞,不疑不悔。
離開了仆役們的院落,雪千影本來想要出去走走。今天才元月初七,天墉城的街巷里還是一派融融的新年氣氛。而修正之前閉關,錯過了很多熱鬧,雪千影本來想拉著他出去逛逛的。可眼下事情鬧成了這個樣子,她也沒了心情。
但修正卻主動提出想要出門,雪千影和夜小樓只能相陪。宋云殊還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做,宋飛燕也要留下幫忙。于是難得單獨放他們幾人出了門。
“芙妹要是知道我們出來逛街不帶她,一定要跟你急的。”雪千影笑著說道。
“不帶她出來,是有事想瞞著她。”修正小心的看了看四周。
“什么事還神神秘秘的?”雪千影看了看修正,又看了看夜小樓。夜小樓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滅世之讖一共有四個卦象,當初你們只解開了三個。”修正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我曾經診治過一位老先生,就住在這天墉城里。他精通六爻八卦之道,解卦十分厲害。我帶你們去看看。沒準會有意外驚喜呢。”
“別是驚嚇就行。”雪千影輕輕搖了搖頭。
修正和夜小樓都笑了起來。方才一場大火,斬斷了追查此事的線索,事情的走向,似乎又和之前在聚州和懷州遇到的事情一樣。但又有些不同。尤其是雪千影的狀態,似乎是終于想通了什么,渾身透著一股輕松。
修正想不明白,想要問她卻又欲言又止。雪千影不是個遇事喜歡逃避的人。她一定是發現了什么關鍵,卻沒有明說。而且修正知道,雪千影并不喜歡動腦子,那么這個關鍵線索,一定是擺在明面上很容易察覺到的。但恰恰就是他和夜小樓一直忽略的盲區。
想到這里,修正笑了。雪千影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相比揣摩人心破解陰謀,還是直接拔劍更痛快。果然,動腦子真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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