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蓮芙引薦、這位就是宋氏大小姐宋飛燕的時候,雪千影想要坐起來見禮,但被宋飛燕連聲攔下。
“修先生說雪姐姐醒了,我就跑過來看一眼。”宋飛燕上前幾步,好像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去。
雪千影不解。宋飛燕憨然一笑:“我一直在小廚房幫著修先生看著爐火,身上除了炭氣就是藥味,熏到雪姐姐如何是好?”說著,宋飛燕自己搬了張凳子,放在床榻一米左右的距離,自己坐下,“我坐這里就好。”
原來宋家主自己陪在夜小樓那邊還不算,親妹妹也在幫忙照顧自己。萍水相逢,這份情誼足以令人銘記一生,雪千影很是感激,接連道謝。
宋飛燕擺擺手,笑容可掬:“既來之則安之,再說了,你和夜九哥,還有蓮姐姐和修先生,都是我們天墉城請都請不來的貴客,自然要好生招待了。若是哪里不可心,盡管跟我說。我流州地小,但也還算富足。家里的大小事情,我也大多都說了算的。”
雪千影也笑了起來,主人家坦蕩,那么他們做客人,客氣多了反而顯得虛假。
宋飛燕陪著雪千影說了會兒話,就起身告辭要繼續去給修正幫忙了。
“這些日子得益于宋小姐的幫忙和照料,我很感激。現在既然我都醒了,煮藥看火這些事情,阿正一人也能忙得過來,宋小姐連日操勞,也該適當歇一歇,不然我這個做客人的,就太不好意思了。”
宋飛燕一笑:“雪姐姐說得是,那我去看看給姐姐煮的粥好了沒。送來之后我就去休息。姐姐放心,這里是我家啊,我會注意的。”
說著,宋飛燕周正地行了禮,蹦蹦跳跳的離開了。
“這位宋小姐,今年有十七八?”雪千影笑看著宋飛燕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蓮芙,仿佛看到了自家師妹幾年前的模樣。
蓮芙點了點頭:“過了元月才十七。我那個年紀可不如她。”
雪千影拍了拍自家師妹的手,只當蓮芙是謙辭。在她眼里,自家師弟師妹就是最好的,哪里還有人比得上比得過呢?
蓮芙笑著給師姐講了這幾日在宋氏的所見所聞,對宋云殊和宋飛燕更是大大贊賞了一番:“飛燕像我兄長,周到體貼,心細如發。我是比不上的。而宋大哥,性情溫潤,恭謹謙和,我想,兄長再年長幾歲,應該也就是這個模樣了。”
想了想蓮芙又道:“不僅是他們兄妹,宋氏年輕一輩的子弟也都非常優秀,不比咱們長州差。而且宋氏上下非常心齊,對宋大哥這個家主也非常信服,與別家那種爭權奪利互相爭斗的風氣全然不同。”
聽師妹把宋云殊兄妹和整個宋氏都夸上了天,雪千影也就跟著笑了笑,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既然到了流州,過幾日我這里不需要人照看了,你就出去走走,讓宋小姐帶你去看看流州的書院和學堂,想來對你之前的計劃有幫助。”
蓮芙點了點頭:“我之前跟飛燕提起過了,她也答應會帶我去。只是那時師姐還沒醒,我牽掛師姐,也沒有別的心思。”
“流州還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這邊的集市很有意思,一開就是三天。日出之后日落之前,叫明市,賣得是正經東西。日落之后日出之前,叫鬼市,賣得東西五花八門,你想都想不到。”
“飛燕提起過,說每旬最后三天就是集市開放的日子。不過,今天才二十四,”蓮芙擺著手指算著,又看了看師姐,“我才不信二十八那天,阿正能放你出去玩。”
雪千影笑得肩膀聳動:“你們出去玩,我好好在這躺著,哪也不去。”
蓮芙連連搖頭:“不是我不信你。是我這次真的嚇壞了。在阿正松口你可以走動之前,我哪都不去,就守著師姐,寸步不離。”說著,還指了指不遠處的另一張床榻:“你和夜九哥被抬回來的時候,為了方便阿正施治,他就躺在那里。現在他挪了地方,那張床就歸我了,我就在這間屋子里,守到師姐能下床!”
雪千影無奈地搖搖頭,突然抬手摸了摸師妹眼角的淚痕:“還哭了?”
蓮芙一愣,沒想到師姐會突然提這個,不好意思的別過臉去,點了點頭:“那時修正一副嚇人的樣子,你和夜九哥都昏迷不醒,我心里沒著沒落,更不敢傳信給爹爹和娘親。我這輩子都沒遇見過這么可怕的事情。”
雪千影摸了摸師妹的肩膀。的確,蓮氏的大小姐向來是眾星捧月,從小到大被長輩們嬌慣著,被師兄弟們呵護著,還有自己這個極為護短的大師姐在,即便是聰慧異于常人,總歸是不經事的。
對于蓮芙來說,此生最可怕的事情,也莫過于三年前,自己帶著她和蓮英在北境抵御獸人族入侵,那時蓮芙正如今日之宋飛燕一般年紀。她親眼看著一位疼愛自己的長輩被狼爪拍碎了脊椎骨,一命嗚呼。當時蓮芙被嚇傻了,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差點被冰原狼傷到。
后來那位長輩入殮時,蓮芙還將自己一把心愛的匕首放入了棺槨。這件事后來雪千影和蓮英十分默契地都沒再提過。但年少的蓮大小姐的心里,還是留下了難以驅散的陰影。
或許自己今次重傷,勾起了小師妹不好的回憶,讓她想起了昔日失去親人的恐懼和不甘吧。
“師姐,回去之后,我想先張羅女子書院的事情,等張羅起來,我就閉關。”蓮芙正色說道,“可能我的修為永遠也追不上師姐,也永遠做不到兄長那樣,山崩地裂于身前仍能泰然自若,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下次,如果下次再遇見這樣的事情,我不要等待原地,我要跟師姐同行。”說著,蓮芙整個人趴在雪千影的胳膊上,“等待實在太令人焦慮了。我不喜歡。”
雪千影伸手摸了摸師妹的頭,輕輕的說了聲:“好。”突然又起了戲謔的心思,笑著問師妹:“等師姐覺得焦慮,那璇璣呢?就不焦慮了?”
蓮芙從床榻上彈了起來,瞪著眼睛看著雪千影:“師姐!”而后發現自己太大聲了,連忙捂住嘴,壓低了聲音,但還是氣鼓鼓的,“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雪千影被逗得哈哈大笑,手掌輕輕的拍著錦被,笑得都要喘不過氣了。
“師姐你真是好了,都有心思欺負我了!”蓮芙撅著嘴,像一只躍出水面的小金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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