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送走藥谷派來祭奠仙尊的師兄。正要去見我兄長。”修正一笑,將寶華給他的祭文交給雪千影。還把方才遇見冷月寒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么巧啊,我剛剛遇見陳颯了。”雪千影冷笑一聲。
“陳颯,他還真是不死心啊。這次又是什么借口?難不成又死兒子了?”修正嘴下不饒人。
雪千影搖搖頭:“他直接問我,跟雪蕊姬是什么關系。”
修正微微一愣,四下看了看,更示意雪千影小心戒備,壓低了聲音:“他怎么突然這么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雪千影搖搖頭,她自認滴水不漏,從未在陳颯面前亮出過娘親的颯月劍。至于飾品之類,想來陳颯也不敢輕易判斷。不知他因何起疑,還是說,僅僅是因為懷疑,故意跑來詐自己?
“會不會,是小公子或是冷先生說漏了嘴?”修正蹙眉道,“哪怕只是露出颯月兩個字,也足以讓他起疑了。”
“應該不是。你記不記得,在還沒入昆侖之前,陳颯就對我百般試探,甚至不惜拿陳彩當棋子。”雪千影也是疑惑不解,她也猜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竟然讓陳颯不住地懷疑自己的身份。
“依我看,接下來他還會繼續想辦法試探你的。你要怎么辦?”修正不無擔心的說道,“一旦你的身份暴露,你和陳颯之間就只能是你死我活不能共存了。”
“他要是敢揭露我的身份,我就將當年陳氏如果攫取昆侖的事情昭告天下。我就不信陳颯敢跟我賭這一局。”雪千影想了想,說道,“可我還是想不通,搞清楚我的身份對他有什么好處?我與他的血脈毫無關聯,就算借我指摘我娘親與他人有染,對他來說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難不成因為我不是他的孩子,他就有理由對昆侖下手了?這邏輯完全不通啊。”
修正的腦子雖然不如修齊,但也很好使,很快就想清楚了這里面文章:“我要是陳颯,干嘛跟你作對,直接叫你認祖歸宗,到時候,昆侖之于陳氏,還不是予取予求么。”
雪千影一愣,她一直忽略了,這事還能這樣發展。如果陳颯真跑來認親,她要親口承認自己的身世么?說自己是雪蕊姬逃亡路上撿來的,恐怕沒人會相信。若是說自己與陳颯不是血親,悠悠眾口,對娘親的名聲又好說不好聽。
雪千影撓了撓耳朵,這事果然難辦。
兩人往前走了不遠,迎面碰上莫雪歌。莫雪歌直截了當的說了鄴州公孫氏的事情,并借此說要返回康州,與雪千影告別。
“元月初五花朝節,小蝶盼著你來呢,千萬別失約。”莫雪歌拉著雪千影的手,又道,“要不你干脆現在就直接跟我回康州,過了節,修養好了,再去北海。你這樣子,出門在外我也不放心。”
“有你家阿正在呢,你有什么不放心。我敢不聽他的話好好將養么。”雪千影撒了個嬌。
莫雪歌露出笑容,囑咐修正一定要好生照料雪千影和夜小樓,又說莫雪蝶和修齊十分想念修正和雪千影,要他們今晚隨她去客棧住一夜,明日再回浮光槎。
修正覺得莫雪歌有點反常,但當著雪千影的面也沒戳破,便拉著雪千影一起去到小客棧。進了門,修正還特意指派了一名修齊的心腹,叫他去給夜小樓報信:“別回頭夜九找不到我們,再以為出事了,來一出云齊天士大鬧天臺山,就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雪千影和修正送走了莫氏一行人,又到仙尊衣冠冢前,焚燒了安下士親筆祭文。兩人看著紙灰被天臺山上的罡風吹散,正好夜小樓送走了夜一行夜一平和夜小婉,來找他們匯合。
三人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后傳來動靜,澤德廣帶著澤世先和冷月寒前來求見。
澤世先見了雪千影,少不得要安慰幾句,雪千影勉強露出笑容,示意小公子不必為自己擔心,消解悲傷總歸是需要時間的。
澤德廣也假模假樣地說了幾句客套話,接著就亮出了世家聯名貼。
“澤家主這是何意?”雪千影蹙眉接過,看了一眼,原來是眾世家認為仙尊已經羽化,浮光槎交由雪千影使用不太合適,希望雪千影能夠交出浮光槎,或者是承諾不再使用浮光槎。
“浮光槎畢竟是仙尊遺物,毀去或是交由某一家保管都不妥當,不如就留在天臺山,與衣冠冢常伴,也算是對仙尊的一點紀念。”澤德廣說得道貌岸然。
雪千影低頭掃了一眼上面的聯名,除了蓮氏和莫氏,十大世家的另外幾家都屬了名,夜一行的名字赫然在列,而炎州此番瀟銘圭沒有親自前來,來的是一名族老,想來是抗不過澤德廣的威壓,也代表家主屬了名。
雪千影點點頭,心說自己這時候是不是應該哭一場指著澤德廣的鼻子罵世家欺負自己?想想又作罷,畢竟示弱換不來同情,只能換來變本加厲:“確實,浮光槎除了仙尊以外的人使用,是不太合適。澤家主思量很周全。”
澤德廣悻悻一笑,推說是旁人的想法和主意,自己只是觍顏前來傳話。
“不過,仙尊將浮光槎留給我,若是交出去,怕是對他不夠尊重。而且仙尊遺物,放在天臺山風吹日曬也不合適。”雪千影迎向澤德廣的目光,見澤德廣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又把問題丟了回去。
“元君若是擔心……不如在長州擇一地,將浮光槎停靠在那里。至于浮光槎上的東西,自然是屬于元君旁人無權過問。這樣既全了你與仙尊的情誼,又堵住了悠悠眾口,一舉兩得,元君你看這樣可好?”
雪千影差點沒笑出聲來,原來澤德廣是想借自己給長州設下陷阱?這個算計未免太不高明了。
“既然這樣,我暫且將浮光槎收起來罷。來日我單獨立家,再將其擺放在自家院落里,澤家主你看這樣可好?”
澤德廣面上含笑點頭,心里卻大感意外,仙尊手里的好東西真是不少,這浮光槎還能收起來?不過他此行的目的只是想要制止雪千影使用浮光槎,這玩意在天上飄著,世人就永遠記得那個開天辟地第一人。對于自己后面想要動作,總歸是個掣肘。
至于想給蓮氏挖坑,澤德廣只是順水推舟,成與不成反而不在意。
而冷月寒卻留意到雪千影說要單獨立家這一說辭,不禁微微蹙眉。
兩下說定,除非事關生死,否則雪千影保證自己不再使用浮光槎。
雪千影甚至主動提出與澤德廣訂立契約,但澤德廣卻推說信得過無常元君的人品,沒有答應。笑話,來日真的站到了對立面上,他巴不得雪千影出爾反爾落人口實呢。
當著澤德廣的面兒,雪千影將浮光槎折疊起來,浮光槎化作一道流光,鉆入雪千影手上的八角金環,化作金環上的一道圖案。澤德廣賠笑幾聲,倒也不覺得尷尬。有父親在,澤世先與雪千影不過客套幾句,也沒說什么要緊的,便跟著父親告辭離開。
站在天梯上,雪千影吹著天臺山上的蒼風,遠遠看著篆刻著仙尊生平的石柱,摸著手上的不見萬物。
這天下,終究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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