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倍就雙倍,咱們難道掏不起?”蓮芙不滿地低聲叫道。
“莫姐姐不是沒有錢,是不想縱容。”容璇璣拉住她,“太可氣了。”
夜小婉在一邊也跟著點點頭。
“你先說多少錢。”莫雪歌站起身來,雙手背在身后,指節攥得發白。
“五百金。”老者伸出一只巴掌。
“你胡說!”隱娘終于跳了出來,“明明只有一百金!”
老者冷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張收條,明明白白寫著收五百金,最下面有隱娘的簽名和手印。
隱娘撲上來一看,愣了好半天,急忙又找出自己的那份,上面寫得也是五百金。
隱娘傻了眼。自家小小食肆,仗著街坊四鄰照顧,仗著自己勤快肯吃苦,一年的營收算下來也不過幾十金。
這五百金,對方還要雙倍,哪里拿得出?
莫雪歌蹙眉,看向老者:“你們寧州很有錢么?據我所知,凡人間的婚事,彩禮金不超一百,銀不超一千,是陳氏老家主定下的規矩。”
老者帶著一臉得意的笑容,點了點頭:“確實,可這隱娘不是寧州人,自然不必按我們寧州的規矩辦?”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蓮芙終于忍不住,沖上前來,“付彩禮超出規矩律條,你就不認自己是寧州人了,索要歸還的時候你怎么不說隱娘不是你們寧州人呢?”
“呵,小姑娘,打抱不平也不能這么沖動。或者,”老者眼珠一轉,盯著蓮芙,“姑娘不妨報個八字,若是與我這兒子合適,你代隱娘嫁過來,別說彩禮我分文不要,再付你五百金也可!”
蓮芙差點沖上去揍他,好在莫雪歌手疾眼快,把她給拉了回來。
“開口就要求娶,你知道眼前這位姑娘是誰么?”容璇璣緩緩上前兩步,一把將蓮芙拉在身后。
修正噗嗤一笑:“容大娘子平日里最恨以勢壓人了。果然為了阿芙,她什么都做得出。”
雪千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者抬眼看了容璇璣一眼,抱了抱拳:“請教姑娘身份。”
沒等容璇璣說話,莫雪歌上前攔下,示意她不要開口。
“可是,眼下你有別的法子嗎?難道我不出面,叫阿正出面?”容璇璣低聲道,“藥王谷的名聲,還是不摻和進來得好。”
莫雪歌也沒想好這事要如何處理,給錢打發倒是容易,可她也不想看這老奸巨猾的東西得逞。更何況,她瞥了一眼隱娘。自己掏錢容易,可隱娘一定會留下心結,就不好了。
雪千影見狀,輕咳一聲,上前一步,對莫雪歌笑道:“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兒啊,壓根不知道人間疾苦,還是我來處理吧。”說著,從隱娘手中,抽走兩份收條。隱娘一愣,見是自己恩人,眼圈一紅。
“沒事,有我在,不怕。”雪千影低低安慰了她兩句,轉過身來,手拿收條,放在鼻子邊上聞了聞,看向老者。
老者見又出來一個女子,微微一怔。直覺上講,他隱約感到這個女子更不好惹。
而他身邊幾個下人壯漢先是見了莫雪歌蓮芙容璇璣,現在又跳出來一個姿容不俗氣質更勝的美人,眼睛都快掉出來了。
人群之中也是一陣騷動。康州不算不開化,但這么幾個女子聚在一起,各個貌美又脫俗,倒是難得一見。幾個行商跑商的,已經隱約猜到,這幾位八成都是仙修,絕非凡俗之人。
更有幾個半大孩子,開口直喊著是神仙下凡了。
夜小婉在人群中里苦笑一聲,還好自家九哥和修先生都看不見別人的眼神,不然就沖這些人這幾眼,這倆位還不得沖上去把人打殘了?
容璇璣見雪千影出來了,就知道事情一定能夠解決,心里松快了不少。
莫雪歌和蓮芙對視一眼,也都松了一口氣。
“老人家,你這收條是用什么墨寫的?”雪千影突然發問,老人一愣,雙眼之中閃過一絲慌亂。
“隱娘,去端兩盆清水,一盆里面滴幾滴醋,另一盆里面加一點堿。”雪千影又吩咐道。
她始終盯著老者的臉色,她越說,老者的臉色越難看,她便知道自己是猜對了。
當年寧州那件事,也是這么做的假。只可惜她是當了簪子救了人之后,將收條帶回家中,研究了許久,最后還是在金憫的提醒下,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被花船上慣用的伎倆給騙了。
“洞庭有一種魚叫做隱魚。”雪千影看著老者,緩緩開口,“這種魚的膽汁,漆黑如墨,用來書寫,數年后仍墨色如新。”
說著,隱娘已經將兩盆水準備好了。
“姑娘,你這是要銷毀證據嗎?”老者連忙出言制止。
雪千影卻面帶冷笑,“老人家,今日之事,若隱娘不肯,你應該是要拿著這證據去寮署舉告,對吧?這里是康州地界,最近的寮署也要翻過鐘南山再行數百里才到。”
雪千影邊說邊將莫雪歌推上前來:“況且,找康州莫氏寮署,遠不及請這位莫氏家主來做個見證,老人家也更有面子,不是嗎?”
聽得莫氏家主四個字,老者身形晃了晃,幸好手一直扶著棺木,這才站穩。而一眾圍觀的街坊聽聞是莫氏家主來了,都好奇的看向莫雪歌。
商會的幾位管事也在這時剛好到來,聽說是莫氏家主來了,紛紛上前見禮。
“你這是拿我當猴子啊。”莫雪歌哭笑不得的看向雪千影。
“來,我教你一招。當猴子就當是付學費了。”雪千影將兩張收條放在加了醋的水盆里,大聲道,“方才說道隱魚的膽汁!這種魚的膽汁有一個特點,就是遇見醋,會消失不見。來,你們看。”說著,雪千影退后一步,莫雪歌容璇璣和蓮芙,商會的人,還有不少大著膽子的街坊四鄰,都圍了上來,眼睜睜的看著收條上的五變成了一,都發出一陣陣驚訝之聲。
“想跑可沒那么容易!”眼見老者帶著人要走,夜小婉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手中彎刀出鞘,擋在了幾人身前,“別動!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來來來,借個光。”雪千影分開圍觀的眾人,將兩張收條取出來,抖了抖,借莫雪歌的靈力把它們烘干,又丟盡了放了堿的水盆里,不多時,一又變成了五。
“就算不用堿,烘干了日子久了,上面的醋揮發了,也還是會顯現出來的。”雪千影繼續解釋道。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老者在收條上做了手腳,紛紛看向老者。為商之人,最恨欺詐。又見夜小婉橫刀攔著幾人,猜到他們可能是要跑,幾乎都要沖上去揍人了。
“眾位眾位!”莫雪歌將激憤的眾人攔下,“我康州不興私刑,眾位聽我一言。”
“對,有莫家主在呢!”
“請莫家主主持公道!”
一群人簇擁到莫雪歌跟前,請她來裁決這件事。
雪千影對著莫雪歌一挑眉,低聲道:“戲法我變完了。這收買人心的好處,就交給你啦。”
莫雪歌無奈地搖搖頭,叫來商會的人。按照小鎮商戶和居民約定,欺詐者不許再從商。可老者幾人是外來的,又不曾經商,只能將他們驅逐出去,小鎮上所有的商戶不歡迎他們前來,不再做他們的生意。
蓮芙拿出一百金,丟進老者懷中。一眾圍觀的百姓,押著幾人,將他們給攆了出去。
“就這么讓他們走,是不是太輕了?”蓮芙對容璇璣說道。
“放心,不會便宜了他們的。”莫雪歌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對自家萬字號的掌柜說道,“勞煩掌柜的幫我帶一封信給二小姐。”說著,她拿過柜臺上的筆墨,匆匆寫了“斷絕寧州景氏生意往來”幾個字,又摘了一個鐲子,一起交給掌柜,“若是小蝶問起,掌柜的照實說就好。”
掌柜的點了點頭,低頭看了看字條,想了想,還是勸道:“家主,寧州是咱們商行竹篾和草紙的最大貨源,若是斷了,怕是州內這些東西都要跟著漲價的。”
莫雪歌一笑,看向容璇璣:“你告訴二小姐,教她派人去跟聚州容小公子談一談。”
掌柜的眼珠一轉,明白過來,連連點頭說好,帶著字條和手鐲,離開了隱娘的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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