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雪千影和容璇璣,莫雪蝶突然想起自家長姐的傷勢,便央著安下士給莫雪歌也看看。莫雪歌推脫不過,只能伸出手腕,安下士診過之后,又問了修正開出的方子,認為弟子的處置很是得當,更叮囑莫雪歌:“家主還年輕,但不能因為年少不知保養。這樣,我叫培成過來,將我藥王谷用以強身健體的五禽戲教給你,你每日清晨起來打上幾遍,也有強健經脈的功效。”
安下士說著,又看向莫雪蝶,又笑道:“二小姐也可以學——五禽戲主強身健體,與修習并無關聯。”
于是,雪千影跟著修正住在春草堂,容璇璣和蓮芙跟著楊文住在春曉堂,莫氏姐妹被孫培成安頓在天音閣,每日起居飲食皆有定數,一晃過了五六日,雪千影就覺得自己的尺頭都寬了些。但幾人的氣色,確實都要比去往昆侖之前好上太多。
容璇璣內傷已經散入經脈,開始每日湯藥針灸藥浴三管齊下的治療。而雪千影肩膀上的傷勢已經痊愈,安下士和修正斟酌了藥方,開始幫助她恢復肌理損傷。進展最快的自然是莫雪歌,內傷幾乎已經痊愈,戰力已經恢復了九成。剩下的就要靠保養了。
蓮氏弟子蓮芒帶著幻靈草趕來藥谷,見到自家大師姐之后,還特意送上了蓮英的書信。
“什么天大的事情這樣謹慎,不用風荷,反而折騰師弟帶過來?”雪千影接過厚厚的信封,訝異地說道,“英兒這是寫了一本書嗎?”
蓮芒笑道:“這本來是給家主的信,只是剛好和大師姐的信同時到了。家主便吩咐我連同幻靈草一起給師姐帶過來。”
“英兒他們在北境可還順利?”雪千影沒有拆看書信,反而問蓮芒。
年輕的蓮氏子弟笑了笑:“看家主看信時候的表情,應該是沒有遇到什么麻煩。而且,”蓮芒湊到師姐耳邊,悄悄地說,“我聽說家主偷偷去北境看過一眼。太叔祖好像也偷偷去過。”
雪千影無奈一笑,果然,師父和太叔祖嘴上說著要英兒歷練,心里還是放心不下。
想到當年自己第一次獨自去北境的時候,師父師娘也是同樣的放心不下,師父還被師娘強行攆去保護自己,雪千影的笑容更深了些。
“師姐,我這就要往回走了,你有什么話或是書信要我帶給家主和夫人嘛?”蓮芒笑著問道。
“這就急著走?”雪千影拿出兩日前寫給師娘還沒來得及寄出的信交給師弟,“倒也沒什么事,只是我和芙妹要在藥王谷多住一段時日,師娘一上冬就容易咳喘,我和芙妹都不在,沒人看著她保養,你們千萬要照顧好她。”
“大師姐放心,我出門之前,家主已經叫萱師姐搬到夫人那里去住了。在師姐和小師妹回去之前,她會一直留在夫人身邊的。”
雪千影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蓮芒又將自己帶來的蓮威準備的禮物,交到師姐的手上,請她轉交給安谷主和各位先生們,隨后御劍而去。
雪千影目送師弟遠去,而后將禮物分成幾份,安下士、修正和楊文的她親自送去,剩下的則交由孫培成代為轉交。
料理完禮物的事情,雪千影回到自己暫住的房間里,拿出師弟的信,看著看著竟然笑出了聲。
蓮英的運氣并不算好,他帶著蓮氏的師兄弟們剛剛趕到楓橋防線,就與冰原狼族大軍正面相遇。兵臨城下,蓮英來不及布置換防事宜,只能命令隨行的同門融入原本防線,加入在恩無忌的幫助下,經歷了兩天兩夜的苦戰,蓮英率領蓮氏子弟成功擊潰了冰原狼的攻勢。
而后蓮英用了兩日時間,安排了換防和相關事宜,并且將自己辛苦鉆研出來的對抗獸人族進攻的陣法傳給了楓橋駐守的長州子弟,以及前來支援北境的各世家子弟和散修們。恰巧冰原狼再度來襲,陣法終于得到了實戰演練。可陣法的效果雖然好過之前各自為戰,但遠遠沒有達到蓮英的預期,讓年輕的少家主多少有些沮喪。
這一日夜里,蓮英值夜,帶著兩個師兄沿著城墻一路走來,值守的仙修們都紛紛過來跟他打招呼。言談之間,不少人都夸獎蓮英年少有為,陣法效用巨大。可收獲的夸獎越多,蓮英心里就越是說不出的別扭。
來到主營這邊,碰見了正在與幾個親信喝酒閑聊的恩無忌,蓮英不必再收斂情緒,便加入了酒局。
“英兒今天不高興啊。”開口點破的是恩無忌的舅舅,修為一般,察言觀色倒是好手。平日主要負責運送補給,見自家親外甥留在這邊駐守,又恰逢獸人族大舉進犯,便跟著留下來幫忙。
蓮英點點頭,將佩劍放在手邊以防萬一——這還是當初大師姐立下的規矩,值守北境,酒肉不忌諱,但劍要時刻放在手邊以備突襲。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總是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高興的,什么事都能看得比天還大。”舅舅笑著搖搖頭,給蓮英斟滿酒,“等你到我這個年紀,還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就足以值得干上這么一大杯啦!”
蓮英敷衍著笑了笑,端起海碗一飲而盡,用袖子擦了擦嘴。
恩無忌皺眉:“你學誰不好偏學修齊這般喝法?師娘見了,定要說你失了少家主的尊重。”
蓮英聳了聳肩,想起爹娘,臉上終于露出真心的笑容。但旋即笑容散去,想起白天的戰況,又有些難過。
“英兒這是想家了吧?”舅舅又幫他斟滿酒,“也是,你這個年紀,往常出門總有長輩或是無常元君照料,這次單獨帶人出來,責任又重大,有些思鄉之情在所難免。”
蓮英搖了搖頭。
恩無忌究竟年紀比蓮英大一些,兩人交情深厚,又同樣是世家少主,更能理解蓮英所想所思:“你是因為今天的戰況吧,因為陣法沒能起到預期的作用?”
蓮英垂下雙眸,點了點頭。
“嗨,我還當是什么大事呢。”舅舅一拍大腿。
“舅舅,你不懂。”恩無忌連忙給自家親舅舅使眼色,“英兒這套陣法,是特意向縱橫元君請教過的,寄予厚望,沒想到威力不如預期,心里難受也在所難免。”
舅舅哈哈一笑,摟著恩無忌要撓他癢癢:“小東西,長大啦,敢說你舅舅啦。”
恩無忌連忙擺手求饒。
但旋即舅舅慢慢收斂了嬉笑的神情,正色對兩個孩子說道:“你們年紀還小,這世間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縱橫元君怎么了?就算是修習了二十年陣法的縱橫元君,她親自來,也不敢打包票就說自己的陣法就一定能對付狼崽子吧?”
蓮英點點頭,但又搖搖頭:“舅舅,我不是臨時起意。這套陣法在昆侖試煉之前我就推演過很多次了。給師姐看過,又請教過莫姐姐,自信很是成熟。可萬萬沒想到……”
舅舅打斷了他的話:“你家師姐有一招叫撒豆成兵,現在楓橋駐守的仙修們幾乎人人會用,你也會吧?”又看向恩無忌,“無忌也應該會吧?”
兩個孩子點了點頭。
“那你們知道,你家師姐這一招磨了多久嗎?”
面對舅舅認真的問話,蓮英和恩無忌都有點懵。師姐九歲踏入通脈境,之后隨蓮威和蓮康在北境待了整整一年,于殺戮之中悟道稱仙——撒豆成兵那一招,似乎就是那時研究出來的。
“剛開始啊,她一招撒豆成兵,最多只能絞殺一只狼崽子,若是遇見白虎,最多只能重傷。”舅舅一笑,端起酒杯咕咚咕咚一飲而盡,而后重重豪邁地將酒杯拍在桌子上。
“現在呢,一招能殺一大片吶。”
“師姐的進境,確實一日千里,我輩不及。”蓮英低下頭。
舅舅卻搖搖頭:“我想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凡事總要有個過程。”說著,滿身酒氣的中年人,扳著蓮英的肩膀,讓少年郎看著自己,“修習這事兒,舅舅我不行,但舅舅懂做生意。英兒,我問你,十年之前,楓橋最大的商行有多大?是誰家的?你是蓮氏少主,這些事考不倒你吧?”
“是一家糧商。掌柜的是我們蓮氏的旁系,背后的東主是師姐和娘親的親族。”蓮英如實答道。
“那舅舅再問你,”中年人笑著打個酒嗝,“那時候要你來楓橋做皮貨草藥的生意,開一家十倍大的商行,你敢么?”
蓮英搖搖頭。
“可今日楓橋的皮貨商草藥商,哪個規模不大過你師姐當年十倍二十倍呢?嗯?”
蓮英想了想,點了點頭:“舅舅說的道理我懂。就是,心里有些過不去。”
中年人哈哈一笑,揮手招來自己一個隨從,指著蓮英:“來,趙二,你給蓮少主講講,你們今天看到的陣法如何?”
叫做趙二的隨從是個散修,修為比恩無忌的舅舅要高一些。幾年之前來楓橋支援歷練,討些功業,后來干脆投靠了恩氏門下,做些走商護商的營生,若是趕上楓橋這邊有戰事,就留下幫忙,日子過得倒也安順。
趙二興奮的搓了搓手,對蓮英行了個禮,說道:“蓮少主,你這個陣法真是不錯,往常狼崽子這么大規模的進攻,我們怎么也要打上個一天一夜呢,除非無常元君在。”
蓮英愣了愣,一拍自己的額頭,他只顧著感慨陣法沒有達到自己的預期,卻忘了要跟以往去比一比。
無彈窗相關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