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么又過了一個時辰,日頭已經西垂,陽光也沒有那么刺眼。大家紛紛轉醒,短暫的休息之后果然都精神起來。雪千影叫上容璇璣和修齊、蓮英三人,商量接下來進入神殿的策略。莫雪歌向大家引薦了冷月寒。而冷月寒本身見識廣又風趣,很快就和大家聊成一片。莫雪歌觀察了一會兒,覺得這個陳氏門客看起來沒什么異常,便踱到雪千影幾人身邊,就見容璇璣正對幾人解釋:“雁圖匣當中并沒有關于神殿的輿圖記載。而我容氏曾有先輩來到過昆侖神殿,之后按照記憶,畫了一張草圖,但也只有不足一成。”容璇璣撿了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了幾下。
雪千影知道她所說的先輩指的就是容太初。而當初雪靨在昆侖神殿接見他之后,就將他打發到雪蕊姬所在的藥園去了。故而容太初能記下一成左右,已經十分難得了。
“所以對我們來說,一切還都是未知的,得咱們自己慢慢探索才行。”容璇璣丟開手中的樹枝,看著幾人。
雪千影背著手,望向眼前龐大的建筑。昆侖一場浩劫,對神殿幾乎沒有造成任何的損壞,至少外表看起來,與他們一路走來經歷的各種殘垣斷壁全然不同。昆侖神殿一如傳說之中的雄偉圣潔,散發著神的光芒。
這片天下一千多年以來,仙門、仙修、凡人涇渭分明,甚至很多凡人和仙修會將四大仙門認定是上天降下的神明,他們喜歡聚居在四仙門附近,沐浴他們的光芒,仰仗他們的庇佑。又因為北海氣候惡劣,博山和蓬萊都是海島遠離內陸,故而地處西南藏身于崇山峻嶺之間的昆侖,就更受世人推崇了。之前他們宿營的繁花城,僅僅算是規模很小的一處城池,而繁花城外,還有大大小小數十座仙修和凡人聚居的城池和村鎮,這些人都是沖著昆侖沖著翼族而來。而在昆侖覆滅之后,這些城池和村鎮也無一例外,全都荒廢了。
“師姐在想什么?”蓮英見她望著神殿的方向出神,輕聲問道。
“我在想,強悍龐大如翼族這般,到底也抗不過卑污的人心——說到底,這世間最可怕最反復無常的不是天也不是道。”蓮英知道一些昆侖覆滅的真相,雪千影對著師弟傷懷自然也無須顧忌。
“而是人。”蓮英聽了也跟著感慨。
“你們就別感春悲秋了。先研究一下,咱們怎么進去才能確保安全以防萬一,才是正經的。”容璇璣飛來一記白眼。
“還能怎么進去,自然是走進去了。”一旁修齊笑著替雪千影和蓮英解圍,又按下容璇璣的怒意,“只是咱們人多,分成小隊容易走散,很難保證安全。但大隊一起行進,又容易前后左右難以支應。故而這行進的隊形,還需要好生斟酌才是。”
“史籍有載,昔年萬天山一戰,仙尊攜弟子十二人,擺出過一個六棱霜花的陣型。”莫雪歌想了想,撿回了容璇璣丟開的樹枝,在地上畫著,“這個陣型,需要正前方有兩人突進,最后方有兩人殿后收尾,左右四人,護衛中腰,同時前兩人策應突進,后兩人策應收尾。”莫雪歌一邊畫一邊講解,“最后還需正中一人作為陣眼,以不變應萬變。這個陣型最大的好處,就是中腰四人不需要出力太多,僅需要全力維持陣型不亂不散即可。”莫雪歌畫完也講完,站起身來看向眾人,“小蝶、婉婉、阿正還有冷先生,四人剛好可以作為中腰。阿齊雖然也只在通脈境,但經驗豐富,可做策應,這樣既能保證咱們行進的速度,又能最大限度的確保安全。”
雪千影和容璇璣都認為莫雪歌的想法不錯,修齊和蓮英也很贊同。于是將大家全都叫過來,莫雪歌又當著所有人的面講解了一遍。眾人也都表示這個陣法很穩妥。
冷月寒道:“月寒修為雖然不高,但自詡戰力尚可,也有經驗,若有必要,也可與修大公子交換位置。”
“能多一個戰力對我們來說自然是最好不過。”莫雪歌笑道,“不過神殿之中究竟如何,現在一切皆屬未知。冷先生暫且保存實力,需要你出戰之時,我們也不會客氣的。”
冷月寒笑著應下。而莫雪歌自然有她的考量。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冷月寒,她始終不能全無芥蒂,只能暫且將他放在最無關緊要的位置上,才能放心。
一行十三人收拾行裝,準備上路。冷月寒也接機換下了沾血的衣裳。雪千影不再托大,換下了裙裝,換了勁裝,一身雪青滾邊的雪白劍袖錦袍,配了雪青色的長褲,腳下也換回了狼皮短靴。風月傘掛在身后,手臂上的無常已經凝出了弓弦,隨時可以十箭連發。
這邊夜小樓莫雪歌等人,也都是將佩劍拿在手里或者掛在腰間,氛圍全然不似此前的輕松愜意。
只有修正,搖了搖手里的扇子,一副好整以暇的散漫態度。
“誒?你們不要誤會,阿正慣用的仙器就是手中這把玳瑁金漆折扇,這一路上披荊斬棘,也是十分得力呢。”蓮英看著眾人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瞟向修正手里的扇子,連忙開口替他解釋。
夜小樓搖搖頭:“我倒不是那個意思……”
“夜九哥是不是也覺得這扇子有幾分眼熟,卻又總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澤世先道,“我早就想說這個,就是一直沒機會開口。”
修齊笑道:“修氏歷代先祖都是用折扇的。我幼時入門用的也是扇子。只是后來修氏滅族,我受族中長輩之托繼承了族中遺物,又受教于義母莫夫人,這才改用劍。”他看著澤世先,雙眸清澈,沒有一絲悲喜,但語氣仍舊和善,“夜氏澤氏都是大世家,若是有人收藏了幾把當年修氏的扇子,倒也不算奇怪。”
“原來是這樣。”澤世先皺著眉,又想了想,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一時也想不通透,便暫時按下心思,全心為進入昆侖神殿做準備。
他們的對話,周遭眾人也全都聽見了。雪千影瞧見夜小樓與莫雪歌相視一笑,也看向莫雪歌,眼神之中充滿了疑問。莫雪歌湊近她的耳朵,壓低了聲音:“母親一直懷疑修氏滅族與澤氏有關,但始終沒有找到證據。所以……”
雪千影點點頭,又看向修齊,只聽莫雪歌在耳邊笑道:“阿齊是最拎得清的人。就算真與澤氏有關,那時候阿先還沒有出生,阿齊是不會跟他為難的。”
雪千影也笑了,她倒不是擔心修齊或者澤世先,她只是不想讓此行再添什么變數。
收拾妥當之后,眾人結陣出發。雪千影和夜小樓作為突進,蓮英蓮芙作為收尾,容璇璣和澤世先為前左右策應,修齊和恩無忌為后左右策應,夜小婉、莫雪蝶、修正和冷月寒各自占據了中腰的位置,而莫雪歌對這個陣型最為熟悉,自然親自作為陣眼。六棱霜花成陣,眾人打起精神,邁上了自昆侖廢棄之后,二十年來從未有人踏上的神殿石階。
“這石階,怎么感覺是軟的?”容璇璣上了兩階,有些遲疑。
“傳聞昆侖神殿所用的材料,是以失傳已久的比例,將青銅、麗金、玄鐵伴生的銀礦和隕鐵融合重鑄,形成金磚,而后再累積構建,最終建成了這龐大的神殿。”冷月寒在她身邊開口解釋,聲音不大,但在場的十幾人也都能聽得很清楚,“這種金磚觸感溫潤如昆玉,冬暖夏涼。在下不才,曾經嘗試復制多次,但都失敗了。”
“原來如此。那就算咱們進不去神殿,挖幾塊金磚回去,也算不虛此行?”澤世先笑著說道。
“數數你鼓鼓囊囊的乾坤袋,你已經是不虛此行啦!”他身后的恩無忌笑著揶揄他。
“也對,這金磚再名貴難得,也比不上整個昆侖地宮啊。”澤世先提起地宮中的寶物,很是自得意滿。
“你們進去了地宮?”冷月寒倒是顯得有些驚訝,她的目光有意無意的打量著眾人,不禁搖頭笑道,“后生真是可畏。當年我隨陳家主,帶著數百人進入昆侖,也沒摸到地宮的門。沒想到……果然機緣二字,可遇不可求。”
“這么說,冷先生曾經來過這里?”莫雪歌不愿冷月寒在地宮的問題上過多關注,便主動岔開了話題。
冷月寒點點頭:“月寒在陳氏做門客的日子不算短了,隨陳家主進來過兩次。一次是遇到了獸群,不得已只能退走。另一次走到了云中城邊緣,但進城之后遭遇了地動山搖,為了避險,只能再次避走。兩次皆是無功而返毫無所獲。”
“看來不是先生機緣不夠,而是陳氏運氣不佳!”澤世先口無遮攔,“我們也遇見了地動山搖,但剛好就掉進地宮之中了。”
冷月寒呵呵笑著:“那是小公子心善,所以運氣好。”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我們這些為人走狗,還有那些滿肚子心機算計的,自然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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