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守岸篇17·“Chaptertwo《魔女敘事詩》(筆者北望)
終章·守岸篇17·“Chaptertwo《魔女敘事詩》(筆者北望)
蘇明安沖出了阿拉烏丁的故事。
祂短暫地從“達拉”變回了“蘇明安”,破舊的藍色衣衫變回了七色綢緞,赭紅的貧民窟變為了羅瓦莎的瑰麗天空。
還沒等諸神追來,蘇明安再度揮動羽毛筆,隨便選擇了一個剛剛上傳的故事,移動到“世界之書”的最新一頁。
蒼穹化為了質感粗糙的書頁,文字不停跳動著,在尤里蒂洛菈的花葉尚未襲來的那一刻,蘇明安的身形墜入故事之中。
two·《魔女敘事詩》
森林里的獵人書寫的是一個寧靜而幸福的故事。
傳說中,森林里生活著一群神奇的女巫,她們的面容如癩蛤蟆般丑陋,她們的心如蛇蝎般毒辣。
可當他睜開眼,只望見搖椅上一位死去的優雅女性。女人身著繁復長裙,頭戴簪有鈴蘭花蕾絲帽,漂亮的手掌緊緊攥著他,似乎在死前仍在注視他。
他知道,這位女性是傳承給他魔力的上一代魔女。
魔女族終身不婚,只會通過領養人類小孩的方式傳承魔力,當她們無法忍受悠長的壽命,就會將生命力灌注給人類,讓人類成為新的“魔女”,自身則死亡。
桌上留著一張紙。
“致與我同行的你:”
“我尚未享盡悠長的生命,仍有活下去的欲望。但你的壽命已至終點,不日便將歸于塵土。
“歷數八十余年,自收養你開始,我與你日夜共處,親眼見你從孩童長到耄耋老人。見你日夜衰弱,疾病纏身,我卻年輕如昔,終是不忍生離死別,賦予你魔女族之身。
“不必哀傷,我已享受千載歲月。其實早在見你第一眼,我便察覺,也許我會因你而死,正如千千萬萬這般離去的魔女。他們離去時皆為自愿,我亦如此。
“不必困惑于愛憎,此非男女之愛,亦非母子之愛,也許僅為你我之愛。若有一日你亦感到孤寂,可同我一樣領養人類孩童。是否因其終結,是否踏上如我之路,皆由你做主。
“先行一步,望長生無解,永享太平。”
——魔女·熙
蘇明安扣好了魔女帽,白發散落,眼眸如凍結的藍色冰湖,赫然變為了《魔女敘事詩》中主人公“北望”的樣貌。
他的目光與陰影里的創生者北望匆匆一交接,無需多言,北望便清楚了現在是什么情況。
北望無聲地點了點頭,翻開書封華麗的故事書,揚起猶如法杖的羽毛筆——
森林里的獵人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入“大都市”,坐在別墅里,用自己蹩腳的言語與他人溝通。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見到蘇明安,他很認真地說“我的愿望是,我想再許三個愿望。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別墅里很溫暖,鴨鵝殺很好玩,年夜飯也很好吃,森林里的獵人不再需要獨自裹著野獸的毛皮。
蘇明安告訴他,這樣的愿望不可行,并詳細解釋了愿望的特性。
獵人什么都沒說,內心卻想,如果最后真的落到無可轉圜的地步,如果最后是這個人來許愿,也還不錯。
獵人沒有什么盛大的心愿,也沒有什么仇天恨海的世仇,他的人生很簡單,他的想法也很簡單。那就是讓所有人都走向美好的方向,只要大家都幸福,他的睡眠就不會被悲劇與災厄打擾。
為了美好而舒適的睡眠,獵人走上了全完美通關的道路。
有一天,他聽到了:
“爾可愿成為羅瓦莎的男主人公?”
“如若同意,請在接下來的門徒游戲中展現爾之正直、勇氣、毅力、無私。”
獵人和身體里的天裕好好談了一場,二人決定將計就計,答應了世界樹。
“我需要怎么做?”獵人說。
“嘶——!”
蘇明安的面前出現了一輛南瓜車。
南瓜車通體呈現深橙色,縈繞著碧綠的藤,兩只車輪里藏著兩只兔子,紅地毯從車廂內鋪了出來,滾落一地晶瑩發亮的水鉆。
白發藍眸的青年坐在車夫位,扣好胸前的第一粒寶石扣。他留得略長的發絲貼著臉頰,劉海半遮眉毛,身著垂墜鈴蘭花的緞面長袍。前方,兩只企鵝短短的小黑手拉著車把,看樣子是南瓜車的“馬匹”。
“上車。”北望言簡意賅。
“我還沒遇到過創生者親自客串的場面。”蘇明安笑道。北望遠比阿拉烏丁自信,沒有躲到陰影里書寫,而是親自帶他逃竄。
“砰!砰!砰!”
下一刻,蘇明安聽到蒼穹被沖破的聲音,那些家伙又追來了。他迅速拽起魔女法袍的下擺,翻身一躍,跳入南瓜車中。
北望的膝頭,《魔女敘事詩》自動翻著書頁。
世界樹想要為它的女兒,美麗的伊鳩萊爾舉辦一場盛大的舞會,邀請全羅瓦莎的佼佼者出席,只有最優秀的人才能獲得伊鳩萊爾的認可,成為羅瓦莎的新一代主人公。
至于那不聽話的前主人公,世界樹不想去管。
年輕的獵人蒙受征召出發了,來接他的,是世界樹的一位手下“仙女教母”。
“鐺——!”窗外響起了第一道鐘鳴。
南瓜車沖了出去,一如躍起于夜空的蜂鳥。
蘇明安透過玫瑰窗,望見身后的天空裂開了幾道大洞,伸來了光潔的手掌、金色的眼睛、垂墜的花葉、深重的濃霧。
“北望,祂們……”蘇明安開口。
“現在,我是‘仙女教母·北望’,你是‘仙都睡拉·北望’。”北望的聲音透過玫瑰窗飄來。
……在故事里,就要講究故事的邏輯,《魔女敘事詩》是一個童話故事。
蘇明安哂笑一聲:“仙女教母,我們得加快速度,別被那些壞蛋捉到。”
祂低下頭,“咔噠”打開赤紅懷表,能量值已經增加到了8820/10000,非常可觀。
“好。”戴著鈴蘭花圓頂帽的北望應了一聲,一邊摸了摸企鵝,一邊執起羽毛筆——
在仙女教母的法杖之下,抽屜里飛出的金龜子自動排列成階梯,每踏一步,獵人身上的補丁就綻開一朵矢車菊,他樸素的衣裝變得華麗而高貴。
他坐在縈繞螢火蟲的絲絨座椅,水晶皮鞋踏過的地面生長出月光。
銀藍色的流光沿著他的袍子向上攀爬,在腰際綻放出一朵朵冰花。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五十分。”仙女教母驅趕著企鵝:“仙都睡拉,我俊美的魔女,我們要在午夜鐘聲敲響之前下車,否則一切美麗的魔法都會消失。”
獵人期待地望著玫瑰窗外,他不是在期待伊鳩萊爾的美貌,而是在想若是睡在世界樹內,那該是什么樣的體驗。
南瓜車疾馳,一路留下一朵朵美麗的冰花。
在蘇明安的視野中,他望見后面的高維化為了一張張面目可憎的形象,尤里蒂洛菈化為了嫉妒心強烈的姐姐,思維信仰之主化為了丑陋的妹妹,拉普拉斯妖變成了貪婪勢利眼的仆人,克里琴斯化為了一位面容刻板陰沉的繼母……
祂們想砸碎仙都睡拉的馬車,撕碎仙都睡拉的禮服,讓他一輩子只能當撿豆子的仆人。
羅瓦莎創生體系的魅力啊……蘇明安眨了眨眼。
它能讓一個現實中平庸普通的人,在故事里挖掘出閃光點,褪去平凡的衣裳,成為獨一無二的公主與王子。
它能讓一位森林里沉默寡言的獵人,化為南瓜車里佩戴鈴蘭花、穿著水晶靴的主角。
“唰唰唰!”碧綠的藤蔓瘋狂生長,拖拽住了繼母、姐姐、妹妹、仆人們的腿腳。南瓜車猶如驚險的蜂鳥,一次次避開致死的遠程能量襲擊,在藤蔓與螢火蟲間跳起美麗而迅捷的舞蹈。
蘇明安與北望配合著,一人透過窗戶揮舞魔杖,讓一朵朵冰花在祂們身前綻放,一人駕馭企鵝,揮動羽毛筆,險而又險地避開一道道難關。
某一刻,南瓜車沒能閃開一道刺目的陽光——那是一把滿是灰塵的掃帚,由尤里蒂洛菈投擲而來,筆直插進了南瓜車的車廂,險些貫穿蘇明安的心臟。
“仙都睡拉”跳出窗外,在地上滾了半圈,“仙女教母”立刻棄車而落,捏著羽毛筆快速一劃——
“你在做什么?”蘇明安立刻詢問。
“我獲得了許多劇憶鏡片……有的,適合被放入故事……有的,不適合……”北望竭盡全力加快語速,試圖表達清晰。這對他而言非常困難,甚至額頭隱隱有汗。
蘇明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北望要把不適合放入故事的劇憶鏡片也插進來,強行拓展故事的空間,防止他們棄車的一瞬間就被追上殺死。
下一刻,周圍景象一變。
不再是夢幻般的天空、童話般的綠藤、美麗的南瓜車。
——而是一座神山,云霧繚繞的神山。
……南瓜車中途而落。放入新的劇憶鏡片后,邏輯自動鏈接,米白色的書頁天幕之上,嶄新的文字不斷蹦出:
仙都睡拉與仙女教母,落到了一處神山。
這里落了遍地桃花,溪水潺潺,仙氣縹緲。
“仙女教母,我們該怎么辦?我們恐怕來不及趕去公主身邊了。”仙都睡拉問道。
這時,他望見了一位樸素的小女孩。
“神!”一個拎著桂花糕的小女孩跑上山頭,她梳著發辮,眼眸晶亮,望見了蘇明安與北望,遲疑道:“嗯……?神變成了兩個了?”
蘇明安想起,之前會議上北望說,北望在一處桃花山谷追尋海洋天使娜迦莎的氣息。看來這塊劇憶鏡片出自這里。
“走。”北望一手拉著蘇明安,一手拉著桃兒,徑直從神山跳了下去。
邏輯銜接之下,南瓜車再度凝型,載著他們飛向遠方,橄欖枝葉綻放出水晶花瓣。
一聲脆響,他們沖進了世界樹。
樹干內,并非蘇明安見過的吸人精氣的猩紅之葉,而是受了童話畫風影響,是一對對共舞的男女。水晶枝葉打下璀璨的燈光,一位披著粉色長發的高貴少女身著純白蕾絲長裙,靜靜站在光下。
“我在尋找一位能佩戴上這枚水晶王冠的人。”公主伊鳩萊爾淡淡道:“誰若能佩戴上這枚水晶王冠,誰便是真正的王子、真正的新主人公。”
“要佩戴上這枚王冠,需要什么條件?”身著漆黑長裙的高傲女子仙都川空道。
“他需要一顆水晶般純凈堅韌的心,一雙水流般清澈見底的眼眸,一身永不破碎猶如鉆石的脊骨。戴上這水晶王冠,他從此時時刻刻蒙受責任與痛苦,一刻也不能停歇,一刻也不能摘下。”伊鳩萊爾道。
“要摘下這枚王冠,需要什么條件?”身著赤紅長袍的英氣男子仙都爾杰道。
“當故事走向終局,命運吹響最后的沖鋒號,方舟抵達了光輝照耀的彼岸,人與人之間不再是云霧繚繞的孤島……那一刻,王子便能取下這水晶之冠。”伊鳩萊爾道:“他的頭顱因長期負冠而變型,取下的那一刻,也是他陷入永恒沉睡的那一刻。”
人們頓時搖頭,誰會佩戴這樣的冠冕?即使會變成獨一無二的王子。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紛紛退而怯之,唯有剛剛步入舞池的一對青年跑來。
“這算是童話里的合理金手指?”蘇明安接過了“公主”伊鳩萊爾手里的水晶王冠。
令人驚訝的是,蘇明安發現自己戴不進去這個王冠。
“……我戴。”這時,北望接過了蘇明安的水晶王冠,戴了起來。
水晶王冠在他頭上,無比合適,就像是一雙碼數正好的水晶鞋。
蘇明安一直以為類似的東西是為自己準備,比如責任,比如沉重的負擔,比如充滿疼痛的苦難。
直到此刻他終于意識到了“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人公”這句話。即使北望此刻沒有扮演仙都睡拉,這雙“水晶鞋”依舊為他而生。
“鐺——鐺——鐺——”時鐘敲響十二聲。
“嘩啦!”像是幻夢碎裂的破碎聲響起,幾道高大的身影打破樹干而來,祂們形貌丑陋,氣勢兇猛。
“還有別的場景的劇憶鏡片嗎?”蘇明安立刻問。
北望的故事是西幻風格,這吃了大虧,因為高維的實力在西幻故事里,遠遠高于在阿拉烏丁那樣的現實故事。這導致了蘇明安還沒找到合理脫離故事的渠道,祂們就追了上來。
北望平靜地望著那些生命本質極度危險而強大的存在,緩緩舉起魔女的法杖,頭上的水晶冠匯聚著閃亮的光輝,一簇簇龐大的能量匯聚于他的手掌。他的眼眸這一刻潔白如霜。
“小時候媽媽給我講過很多童話。”他的嗓音終于變得順暢,像是加持了神奇的法術:
“說在童話里,存在一個定律。”
“善良必定打敗邪惡,美麗必然制裁丑陋。”
“只要是反派,普遍都面目猙獰、氣質邪惡。而正派會擁有英俊或美麗的面容,仿佛一切美麗的化身。”
“所以漂亮的灰姑娘一定會擊敗丑陋的繼母,美麗的小紅帽一定會擊敗丑陋的大灰狼。”
“而現在。”他側頭看了一眼頭戴魔女帽、身披冰霜、踏著水晶靴的蘇明安,又看了眼自己漂亮的鈴蘭花長袍:
“我們都很好看。”
小時候,他經常睡不著,因為還想聽媽媽再講一個童話、再講一個。
但后來,他有些開始渴望睡著。
水晶鞋發出斷裂的聲響。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下,白發的“魔女”揮動法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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