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次,接見完了京城某貴婦,容儀突然暈倒在地,只見腿下見了紅,這才叫人慌了心。
姜舜驍剛進長留,就見長公主的婢子在外面,他微滯,走近以后,見那婢子神色凝重,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夫人呢?”
話剛問出口,就見長公主沉著臉出來,正碰上了面,長公主冷哼了一聲,說:“身為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妻子都照顧不好,這一路上,你都在做什么?”
姜舜驍來不及做別的想法,忙走了進去,只聞里面藥味濃重,白婆婆等人站在一旁紅著眼眶,而容儀,臉色慘白的躺在床上,還未醒來。
“發生了什么事?”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清冷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幾人走了過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凄艾道:“都怪奴婢疏忽,竟未察覺,夫人的小日子已許久未來……這段日子未能伺候好夫人,才讓夫人失了孩子。”
容儀懷孕了,又沒有了。
“大夫怎么說?”
白婆婆低著聲交代著。
姜舜驍聽著,像是被當頭敲了一棒,腦子里嗡嗡作響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臉色變幻莫測,最后沉寂陰冷,低吼道:“都出去。”
誰也不敢再說一句,連大氣都不敢出,低伏著身子忙出了門。
姜舜驍一步步往床榻邊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被什么千斤重的東西拖住了腳步,心里也被一錘一錘的擂的發痛。
看著她未點口脂的唇,顏色淡白,才驚覺她這些日子有多病倦。
大夫說,已經一月有余,起碼在十日前她的身體就不耐受了,孩子在一點點消失,她的身子承受著那樣的痛,又一路奔波……
早該發現了,整日陪在她身邊,怎么一點也沒察覺呢?
他握住容儀的手,放在嘴邊,眼發紅且濕潤。
夢里是一片白色無垠的世界,腳下似乎是水,又似乎是云彩,好像踩一腳都要陷下去一般。
容儀穿著一身紅色,一邊張望一邊往前走,只覺得渾身沉重到無法呼吸,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把她往下拽,讓她站立不穩一般。
前面目之所及,有一道強光,她尋光而去,卻在下一秒,裙角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抓住,她動彈不得,只愣愣出神。
是誰拽著她?她想過去看看,那光的里面有什么。
正在她要拔步往前走時,一聲若有若無的稚嫩哭聲從耳邊傳來,容儀身子一僵,稍稍頓足,聽著這令她心神不寧的哭聲,還有一聲聲“娘親”,不知何時,她背后滿是大汗,她知曉自己不該再往前走了,她得回去,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們。
睜眼的時候,外面天大亮,卻已是第二天的白日了,她一睜眼,手跟著一動,牽扯到了趴在身邊的人,見他頭發凌亂,睜開的雙眼發紅,容儀呆滯了半晌,才說:“你怎么這樣睡著?不難受嗎?”
她想去摸一摸他發紅的眼角,卻被他抓著手不放。
只見他臉色沉頓,又有幾分難看,輕聲問自己:“可有什么不適?”
容儀確實不舒服,且不舒服好久了,她深吸了口氣,才說:“確實不太舒服,許是在路上吃不好的緣故。”
說罷,還扯出了一抹笑來,說:“我是不是挺沒用啊,我的身子,這挑剔的胃口,出去一趟還把自己弄病了。”
看著她的笑顏,姜舜驍心里一痛,握緊了她的手,壓抑的問:“不舒服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容儀笑了笑,笑的不太好看,只牽動了嘴角,而后輕嘆了一聲,說:“那段日子,我見你太忙了,想著,許是腸胃不適,便不想煩著你。”
他沉默,眼里的沉痛叫容儀的心也跟著發沉,這才有些反應過來,從醒來到現在的不對勁兒。
“我怎么了?”她冷靜著問。
姜舜驍嘴巴一時發干,他閉上眼,這讓容儀心里更加難安了,笑容都難以再掩飾什么。
“你與我說吧,你這樣,我更放心不下了。”
許久,容儀才聽到他沉悶的聲音說:“是我不好,沒照顧好你,容儀,我們的孩子沒了。”
這段日子京城很是熱鬧,打抵是因為京城里的女大人,旗開得勝,讓孟國上下皆看到了她的本事,此次曲沙縣之行,精彩絕倫。
旁人只看到那流水一般的賞賜是如何送往王府的,言道那世子妃絕非一般人物,應當是天神送下凡間的女中英才。
只有王府內部,近些日子氣氛低迷。
雖說只有最為親近的人知曉那件事,但看主子們的臉色也知道是有大事發生,尤其是最近世子妃都不露面了,也是引人猜測。
容儀在床上休養了很久,除了最初那一天狠狠哭過一回,后面都不再外露情緒了。
月子里流淚會傷身,若是叫人看見她落淚,少不得要說她。
容儀這段日子很是難過,也很自責,身為一個女人,連自己身上最基本的問題都沒發現,有了孩子都不知道,如此粗心大意,失去了孩子,如今追悔莫及。
那日醒來以后才知道,夜里孩子們都守著自己好久,那夢里的聲音不是幻覺,是真真實實的,孩子們焦急的呼聲。
但也只有她這樣想,更加自責且無奈的,是姜舜驍,每每想到那幾日,她都覺得痛心疾首,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二人失去了孩子。
那個傻瓜,還將所有的錯都攬在自己身上,她有什么錯?讓一個女人如此奔波勞累還失去了孩子傷了身子,本就是他的問題。
喝了一夜的悶酒,將自己喝醉但不知事后,又摸回床榻,將熟睡的她抱進懷中,卻在一伸手就有所察覺,他摸到了她臉上的淚。
容儀不去看他,只別過臉倔強的閉著眼,她不是在生氣,只是不想見人。
姜舜驍的酒醒了大半,手捏著她的臉轉了過來,眼里亦有淚。
“別哭,你這么哭,我心里難受。”
容儀還是不說話,她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橫流。
“別哭啊,長公主說,月子里流淚,以后會不舒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