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朱蓜的如意算盤打得精明，但是曹科長他們全都不入坑，她的計劃就不可能實現。
所以她必須借助范廠長，逼得曹科長他們跳坑。
朱蓜苦著一張臉道：“可我想早點把救助金給發放下去，靠我一個人短時間把所有申請救助金的貧困職工的家庭調查一遍那是不可能做到的，必須得曹科長他們協助我。”
范廠長老狐貍一般笑了笑：“雖然那些申請救助金的貧困職工的確家庭困難，但沒有困難到火燒眉毛的程度。
人家不在乎救助金早發晚發，人家只要能夠領到就心滿意足了，所以你不用這么急的。”
然后問：“有多少職工申請貧困救助？”
朱蓜見范廠長不肯幫她，整個人無精打采，懨懨道：“將近兩百。”
范廠長不以為意道：“原來還不到兩百呀，你每天調查十個申請貧困補助的職工家庭，也就二十天就能調查完。
等調查完了就立刻發放救助金，這也沒拖很長時間，你為什么非要同事協助你？
難道身為大學生，你的能力就這么差，這么一點工作你都搞不定？”
朱蓜被范廠長懟的啞口無言，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八月二十六號是小學開學的日子，楚云特意請了一天假陪著楚月去報名。
如果不是為了申請跳級，楚云是不會陪著楚月去報名的。
這個年代，因為家家戶戶孩子都多，所以孩子一點都不金貴。
再加上這個年代治安好，大街上又沒什么汽車，很安全，因此沒有大人陪著孩子去學校報到。
楚云帶著楚月到了學校，立刻去找副校長申請跳級。
副校長讓三年級的老師出一套試卷給楚月做，如果每門課過了八十分就批準跳級，不然還是得按部就班的讀二年級。
楚云見申請成功了，便匆匆趕去上班，留楚月一個人面對之后的任何事。
她在今年五月份就已經滿了十歲，不小了，該去獨自面對一些事了。
一進辦公室，楚云就聽到曹科長嚴肅的問朱蓜，這都過去了一個多月了，怎么還沒有公布救助金受助名單。
曹科長臉上含著薄怒道：“那些申請貧困救助金的貧困職工家庭情況你也調查過了，再不公布名單，我怕引起職工們不滿，說我們宣傳科辦事效率低。”
朱蓜這時也不囂張了，裝起小鵪鶉，囁嚅道：“我覺得吧，我是個新人，由我一個人擬定救助金受助名單不太合適，還是曹科長帶領大家一起擬定吧。”
曹科長涼涼地看著她，這個時候就搬出她新人的身份了？
還想讓他帶領大家一起擬定救助經受助名單，這是想把鍋甩到他身上？
曹科長很不滿意地皺著眉：“那些職工的家庭情況全程都是你一個人調查的，我們誰都沒插手，怎么擬定？你說，你讓我們怎么擬定！”
最后一句話，曹科長接近咆哮，可見他內心有多么氣憤。
楚云降低存在感，墊著腳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拿出書本學習。
楊威和王楠也都默不作聲，一個裝作工作很忙的樣子，另一個也在學習。
朱蓜被曹科長吼得差點跳了起來，半晌不說話。
曹科長冷著臉問：“說個確定的日子，什么時候公示救助金受助名單？”
朱蓜眼珠一轉，打起了太極，卻裝得極其弱小可憐：“再……再給我幾天時間……”
曹科長逼問：“到底幾天？”
“這個……不好說……”朱蓜可憐巴巴的低下頭。
心想，她就采取拖延術好了，一直拖到曹科長忍無可忍，他就只能自己擬定救助金受助名單了。
到那時她再把鍋甩給他，自己全身而退。
曹科長盯著她看了良久，沒說話，收回視線，也沒叫朱蓜回到自己的座位去，就那么把她給晾著。
朱蓜裝乖寶寶，足足在曹科長的辦公桌前站了半個多小時，這才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了下來。
中午一下班，楚云在鍋爐房里拿了蒸好的米飯急匆匆的往家趕。
楚月早就已經回到家里了。
楚云第一句話就問：“跳級考試通過了嗎？”
楚月有點小興奮：“通過了，不過考得不是特別好，語文考了八十二，數學考了八十五，只剛剛過分數線幾分。”
楚帆這個時候也回來了，聽到楚月的話，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了，別對自己要求太高。”
楚云也點點頭：“只要能夠通過就行。”
她一直懷疑，楚月從小就被送到鄉下，在鄉下的那六年里，一頓飽飯都沒吃過，長期處于極度營養不良的狀況，影響了大腦的發育，所以遠沒有楚帆聰明。
楚云對她的要求也相應的并不高，只希望她跳一級，以十歲的高齡讀三年級，等小學畢業時時也就十二三歲，年齡不算太大。
這個年代小學只有五年級，沒有六年級，不然她就得十三四歲才能小學畢業。
然后再讀三年初中，畢業時剛好十六，可以參加工作了。
這就是楚云對楚月的人生安排。
以她的學習能力，楚云沒有指望她考上中專，大學夢就更不做了。
這個年代考中專不比考大學容易多少，楚月資質有限，非逼著她考中專，她也很難考上，而且讀書還讀的辛苦。
所以楚云打算等她讀完初中，讓她參加招工考試，有一份工作就行了。
楚月見哥哥姐姐都對她寬容，有些沉重的心情變得輕松起來。
她很怕哥哥姐姐像方阿姨對方美玲姐妹三個那樣，要求那么嚴，每次考試必須得上九十五分才行。
讓她門門考九十五，對她來說還是有困難的，她會用心學習，但是不希望有壓力。
紡織系統的招工考試是在每年八月份的最后一個星期天舉行。
楚云那天特意背著書包去給彩虹陪考。
彩虹有些緊張。
她以前雖然也每年來參加招工考試，卻從沒像今年這么緊張過。
以前參加招工考試只是來碰運氣，考上了最好，沒考上也沒辦法。
畢竟參加招工考試的年輕人那么多，錄取率又那么低，考上不容易。
可是這次參加招工考試之前，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如果沒有考上，失望是必然的。
更關鍵的是，她就得聽從父母的安排，給她定親，然后出嫁。
可像她這樣的待業女青年能夠找多好條件的男人呢，她不想一輩子過得委委屈屈的。
楚云故意跟她東扯西拉讓她放松。
等彩虹進了考場，她就在考場附近找個陰涼處坐下來看書。
招工考試不比中考高考，兩小時一門課。
招工考試是從早上八點一口氣考到中午十二點，一連考四個小時，先不談考得好不好，首先得坐得住才行。
考試的時間這么長，有些碰運氣的考生進了考場之后把卷子全都看一遍，發現自己會做的不多，把會做的一做，就出來了。
不出來，坐在考場里也是干坐，而且還枯燥乏味，所以在考試期間一直有考生交卷出來。
不過彩虹一直考到考試結束鈴聲響起才出來，一出來就興奮地把楚云抱得緊緊的，嘴里不停地說著謝謝。
楚云任由她抱著，笑著問：“自我感覺良好？”
彩虹這才松開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反正比以往的情況好多了，不少題我都會做，覺得有希望考上。”
楚云拉著她往自己家走：“那我中午做幾個好菜給你提前慶祝一下。”
彩虹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等分數出來再慶祝吧，萬一落榜了呢。”
楚云一把捂住她的嘴：“別說不吉利的話。”
兩個女孩子走到紡織廠家屬區附近，這才分道揚鑣，各回各的家。
一晃又過去了一個星期，已經到了九月初了，可是朱蓜還沒有公布救助金受助名單。
許多盼著領救助金的貧困職工很是不滿，跑到宣傳科質問什么時候公布救助金受助名單。
曹科長指著朱蓜道：“這項活動她負責，你們問她。”
當初朱蓜想在他面前打太極，玩拖延術，他哪有看不透她的小算盤的。
因此將計就計，她要拖延就拖延吧，反正到時那些想領救助金的貧困職工找上門來就往她那兒指，讓她自己應付去。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閱歷，什么年紀，就敢在他這個前輩加領導面前耍心眼！
朱蓜被責問的職工團團圍住，讓她給個說法。
朱蓜被逼得走投無路，只好承諾在一個星期之內，她絕對公布救助金受助名單，那群職工這才散去。
不過有幾個一心等著領救助金的貧困職工在臨走前指著朱蓜的鼻子道：“如果在一個星期之內沒有公布救助金受助名單，給老子小心點！”
他們心里窩了一肚子的火，從能夠申請救助金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一直在積極申請。
并且朱蓜去他們幾家調查時，他們還留她吃飯，請她吃五花肉。
他們自己一年四季都舍不得吃兩次五花肉，卻請朱蓜吃，不就是為了那三十塊錢的救助金嗎？
懷著這么大的希望，做了這么多努力，最后卻竹籃打水一場空，誰能接受得了？
朱蓜嚇得臉都白了。
這幾個說狠話的貧困職工讓她意識到，不論她怎樣公平的把救助金發放下去，總有人會不滿意，而找她興師問罪。
這事已經變成了燙手的山芋，想要把這個燙手的山芋扔給別人那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扔水里。
朱蓜蹭到曹科長的辦公桌前，一副小可憐的模樣囁嚅著道：“科長……我想把“工人階級心連心”這個活動給取消了。”
曹科長一副如假包換的錯愕表情：“為什么要取消這個活動？你可是投入了不少心血，而且報紙一直在跟進報道，不是你想取消就能取消的。”
朱蓜為難道：“我走訪了那些貧困職工的家庭，他們的貧困程度都差不多，這個救助金沒法發放。
發放給這個職工，那個職工就不滿意，發放給那個職工，這個職工又不滿意，不僅不能讓職工們心連心，反而會引起矛盾。”
曹科長在心里冷笑，當初勸她不要搞這個活動時，這些全都跟她說過，她卻根本不聽。
現在卻搬出這些理由想要取消活動，她以為工作是兒戲嗎！
雖然心里對朱蓜極度不滿，甚至反感，但是曹科長并沒有挖苦她，當然，也不可能跳進她挖的坑里。
淡淡道：“你這個活動我自始至終都沒有話語權，全都是你逼著我批準的。
現在你想要取消這個活動，你自己決定就好，不用來問我。
報社那里你自己看怎么擺平，不然我怕人家報社對你有意見。”
朱蓜聽了曹科長的話一臉的悻悻然，她非常希望經由曹科長的嘴批準取消這項活動。
那些渴望得到救助金的貧困職工的怨言就不會落在她身上了，只會落在曹科長的身上。
可是曹科長嚴防死守，怎么都不上她的當，那她就只能自己取消了。
取消活動，第一步就是要把捐款全都退回去。
廠里有上千名職工，退款是項巨麻煩而且工作量巨大的工作。
如果朱蓜一個人完成可能要一個星期，所以她想找人當幫手。
她目光第一個就停在了楚云身上，如果叫上她幫自己退款就好了。
可這家伙太精明了，是不可能答應她的。
王楠？想都別想，他可是王副廠長的兒子。
別說自己叫不動他，就算叫得動他，讓王副廠長知道她拿他的兒子當槍使，她別想在廠里繼續混下去了。
那就只有叫上楊威了。
其實不論叫上誰，只要是宣傳科的人就行。
就能給其他職工造成錯覺，取消活動的人是曹科長，不然不會有宣傳科的人和她一起退款。
朱蓜走到楊威的辦公桌前，小聲道：“小楊，我有些話想跟你單獨說，你跟我出來一趟。”
她不想在辦公室里跟他說，讓他和她一起去退款的事，怕楚云從中破壞。
上次她想把全辦公室的人拉下水，就是楚云破壞的，這個仇她還記著呢。
楊威正在給廠里職工的文化程度做報表，聞言，抬起頭來：“你想跟我說的是公事還是私事？”
楚云瞟了他一眼，揚威這個人平時的存在感不強，屬于那種兢兢業業工作的好員工，上級讓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從不出風頭。
不過現在聽他說這話，證明他不僅本分，而且機靈，一句話就給朱蓜挖了個大坑，不管她怎么回答，楊威都能進退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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