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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云回到食堂，同事們立刻把她團團圍住，問余副廠長叫她去干嘛。
明天就要調去當倉庫保管員了，所以這事沒有必要隱瞞他們。
楚云大方的把余副廠長找她的原因告訴了大家。
同事們都覺得她被穿小鞋了，從食堂調去當倉庫保管員，工資少了好幾塊，換誰都不肯調的。
大家紛紛猜測，肯定是因為上次那事牽連，雖然沒有抓到楚云偷拿食堂物資的證據，卻還是變相的懲罰她了。
同事們義憤填膺，要去找余副廠長給她討回公道。
楚云心里雖然暖暖的，但是把同事們全都給攔了下來。
因為她知道自己調動工作的真正原因，只是不想告訴他們而已。
被那么大的領導照顧，有人知道會眼紅她而非議她，她只想低調做人，不想惹麻煩。
楚云道：“我現在在夜校里讀臨床醫學，等畢業了就要當醫生了。
到那個時候還不是要從食堂調走，現在提前一年調走也沒什么。”
同事們見當事人一心只想息事寧人，也就沒有去找余副廠長鬧了。
大家一面干活一面和楚云開玩笑，說她如果以后分到廠里當醫務室的醫生，給他們看病可要好好看。
楚云認真道：“不僅給你們好好看病，任何一個病人我都會仔細認真的看病的，那可是關乎著病患的健康，馬虎不得。”
今天有紅燒排骨，楊大叔把燒好的排骨夾了兩塊放在一只碗里，遞給楚云吃。
楚云見大家都沒有，就她有，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不敢伸手接。
楊大叔板著臉道：“給你吃就吃，這里我最大，你不吃就是不給我面子！”
朱阿姨她們也道：“別怕，你盡管吃，我們又不是林麗，不會舉報你的。”
楚云這才接過碗，拿起一塊紅燒排骨啃了起來。
楊大叔的廚藝真不錯，這紅燒排骨燒的真好吃。
楊大叔繼續燒菜：“楚云呀，要讀就好好讀，最好能夠去醫院當醫生，比在單位醫務室當醫生工資要高多了。
據說進去就是四十塊錢一個月，干幾年就是老醫生了，一個月有五十塊錢，這還不算各種福利補貼。”
楚云心中很是感動：“我會努力的，楊大叔。”
朱阿姨笑著道：“你要是有出息了，我們臉上跟著都有光，可以和人吹噓，我們食堂也走出過文化人。”
下午兩點鐘下班時，楚云忽然有些依依不舍。
雖然在這里上班還沒有滿一個月，但這里的前輩們對她都很好，讓她不想離開。
她忍不住把所有的女性全都抱了一遍，男性她就不抱了，不好意思。
本來大家對她離開沒有多大的感覺，畢竟還在一個廠里，又不是見不到面。
可被她這一抱全都心里酸酸的，好想痛哭一場。
胡大媽拍了拍楚云的屁股：“別煽情了，不都還在一個廠里嗎？
不管是你想我們了，還是我們想你了，你來食堂找我們，我們去倉庫找你，就都能見面了。”
朱阿姨抹了抹眼角：“還是你來食堂看我們吧，你楊大叔偷偷給你吃肉包子。”
楊大叔沖著楚云揮了揮手：“趕緊走吧，回家好好學習去。”
楚云這才眼角濕濕的離開了。
回到家里，告訴楚帆兄妹，她以后不在食堂上班了，從明天起調去當倉庫保管員了。
楚帆從小就在家屬區里長大，耳濡目染，對每種工種的工資了如指掌。
詫異道：“怎么把你調去當倉庫保管員了？那樣一來你的工資每個月不是少了好幾塊？”
“少就少吧，咱們要做革命的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楚云寬慰弟弟妹妹道，“你們別操心錢的事，我不是在給同學輔導掙外快嗎，只要你們不說出去，就一直能掙這個錢。”
“我們傻呀。”楚帆白了楚云一眼道。
“我們傻呀。”楚月有樣學樣，也白了楚云一眼。
楚云壞壞的把他們的頭發全都揉得像雞窩：“不傻就好。”
五點鐘在家門口做飯時，看見彩虹提著撿的一小袋煤渣回來了。
楚云靈機一動，對她道：“彩虹姐，我能跟你商量個事嗎？”
彩虹笑著問：“什么事？”
“你看我現在在夜校讀書，周一到周六沒有時間去買菜，讓弟弟去吧，這天一天比一天冷。
再說他晚上還要接我下晚自習，早上又得起早床去買菜，睡眠不足。
所以我想請你每個周一到周六早上幫我們家買菜，我一個月給你五塊錢的辛苦費，你看怎樣？”
請彩虹姐幫她們家買菜，不僅能夠讓她賺幾塊錢的辛苦費，還不影響她白天去撿柴火和煤渣。
彩虹紅了臉，看樣子是動心了，可是又不好意思收她五塊錢的辛苦費。
一個家屬區的街坊，而且她們兩家還是鄰居，收人家的辛苦費多難為情哪。
彩虹在內心掙扎了很久，輕聲道：“幫你們家買菜沒問題，辛苦費就不要了。”
楚云經常給她們家東西，她們家無以為報，幫楚云買菜正好還人情。
楚云來自后世，從小所受的教育就是，人情歸人情，金錢歸金錢，這樣人與人的關系才會處得長久，所以她不會白使喚人的。
她拍了一下彩虹的胳膊：“這辛苦費你怎么能不要，又不是幫我們家一天的忙，而是長期幫忙。
所以這個辛苦費你必須得收，如果你不要，我就只能找別人。”
彩虹一聽這個話更加猶豫了，如果她不掙這個錢，楚云就給別人掙。
既然楚云執意要拿出這五塊錢請人買菜，那她干嘛不掙這個錢？
不過她不敢擅作主張，總要問過父母才行。
扭捏中含著幾絲急切：“你先不要找別人，等我問過了我爸媽再說好嗎？”
楚云點頭：“當然可以。”
想到葛大媽今天上的是中班，晚上11:00才會下班，估計明天彩虹才會給她答復。
打算明天早上自己去買菜，就不要楚帆去了，起早床不說，還得受凍。
結果吃完晚飯，楚云去上學，出門就看見了彩虹。
彩虹臉上帶著點小羞澀：“我問過我爸了，我爸答應讓我長期幫你們家買菜，不過還是讓我問問我媽。
我又去廠里找我媽，我媽也答應了，但是不許我收五塊錢，說每個月給三塊錢的辛苦費就行了。”
楚云想了想，點頭答應了，以后送點東西補償一下是一樣的。
她從身上掏出供應證和三塊五毛錢交給彩虹：“那從明天起就拜托你幫我們家買菜了。”
這三塊五毛錢里有三塊錢是付給彩虹一個月的辛苦費，五毛錢是當天買菜的錢。
供應菜很便宜，每天五毛錢都用不了。
彩虹把屬于她辛苦費的那三塊錢退給楚云：“這三塊錢等我買了一個月的菜你再給吧。”
楚云又塞給她：“早給晚給不都是要給的，這個你就別跟我客氣了。”
彩虹這才收下。
楚云嚴肅的問：“你去工廠找你媽說幫我們家買菜，沒有當著別人的面說吧。”
請人買菜，顯得她財大氣粗似的，所以這事她不希望有外人知道。
彩虹臉又紅了，小聲道：“我們兩家是鄰居，我賺你的辛苦費怪不好意思的，又怎么可能讓外人知道，你放心吧。”
楚云點了點頭：“這事僅限于我和你一家三口知道就行。
對外人，哪怕對你弟弟只有一種說法，就是你們家好心幫我家買菜，千萬別說我給過辛苦費了，影響不好。”
彩虹理解的點點頭：“回頭我叮囑我爸我媽別往外說。”
楚云這才回家，告訴楚帆，以后除了周末和節假日她姐弟自己買供應菜之外，她們家的菜隔壁彩虹姐幫她們買。
兩個孩子以為是彩虹姐好心幫他們家買菜，根本沒往給辛苦費那頭想，都說葛大媽一家人真好。
楚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能讓不相干的人知道她給彩虹辛苦費了，不然人家會疑惑她怎么會這么有錢，她又得編故事了，實在太心累了。
交待了弟弟妹妹兩句在家里好好學習，楚云就去上學了。
眼看就要走到校門口了，身后傳來清澈的自行車鈴聲。
楚云是順著路邊走的，沒有擋路，那么身后的自行車鈴聲是在跟她打招呼？
在六零年代，一輛自行車的價錢大約在一百五六到兩百出頭，相當于一個普通年輕工人至少十個月的工資，當之無愧奢侈品。
問題是光有錢買不到車，還得有工業票才行。
買一輛自行車至少要三十張工業票，普通工人攢三年才能攢到這么多張工業票。
所以誰家有三十張工業票，別人會羨慕死，誰新買了一輛自行車更屬于爆炸性新聞，其震撼力相當于當時誰離了婚、誰家死了人以及九零年代前誰買了私家車。
基于自行車實在太難買了，所以盡管楚云的同班同學大部分家庭條件都很不錯，但也只有王楠這一個男生有自行車，其他男生都沒有。
至于女孩子更不可能有自行車了。
但凡哪家要買自行車都是給兒子買，哪有給女兒買的，除非家庭條件特別好的大干部家庭另當別論。
如果是王楠，用自行車鈴跟她打招呼的可能性不大，他一般都是直接喊她名字的。
既然不是王楠，那就只有是陸老師了。
楚云回頭，果然看見陸老師騎著他那輛威風凜凜的二八飛鴿自行車向她駛來，她禮貌地叫了聲：“陸老師好。”
“你好。”陸明軒從車上下來，和她一起往學校走去。
楚云正好有事要問他，現在兩人碰見了，而且他們身邊又沒有別人，方便她問話。
她摸了摸臉：“陸老師，我被調到倉庫去當保管員，是你在背后安排的吧。”
陸明軒大方的承認了：“是。”
然后解釋道：“主要是我見你在食堂上班要起早床，實在是太辛苦了，所以托人幫你換了工作。”
他側臉看她：“沒經過你的同意就給你換了工作，你不會生氣吧？”
其實他當時只是拜托別人而已，沒想到人家動作那么快，他都沒來得及和楚云說。
為這事他有點忐忑，怕楚云怪罪他。
楚云彎起眼睛搖了搖手：“謝謝你都來不及，怎么會生氣呢？”
然后一臉崇拜的看著他：“陸老師，你可真有本事，居然能夠請得動我們紡織系統的司馬部長親自下命令給我調換工作。”
陸明軒半點不愛吹牛，實話實說道：“我也就一個普通人，能有什么本事？
只是好巧不巧，前段日子我給司馬部長動過手術，所以認得。
然后試著拜托了他一下，沒想到人家熱心快腸的立刻給你調換了工作崗位。”
楚云崇拜的都要五體投地了：“陸老師，你居然會給人開刀？你還是外科大夫！你好厲害！”
在她眼里，所有醫生當中，就數外科大夫最厲害了。
楚云知道，醫科大學的教授要輪流坐診自己醫科大學的附屬醫院的。
陸明軒既然是外科大夫，他自己又是副教授，所以應該是一名副教授級別的外科大夫。
凡是教授級別的外科大夫輕易不給人開刀，能讓他開刀的都是有一定級別的大干部，或者重量級人物，以及重大手術。
就算他不想認識權貴，可往來無白丁，他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能量非凡，所以能請得動司馬部長也就不足為奇了。
可是有個問號升上了楚云的心頭：“既然陸老師是外科教授，那您怎么教臨床醫學？”
陸明軒笑了笑：“外科本來就是臨床醫學啊。”
楚云蒙圈了：“那內科是什么？”
“也是臨床醫學。”
楚云徹底蒙圈：“都是臨床醫學……”
陸明軒點頭：“嗯，只是一個偏重于外科，一個偏重于內科，偏重于外科的是六年制，偏重內科的是四年制。”
楚云這才恍然大悟，難怪是兩個老師在授課，原來一個側重于外科，一個側重于內科。
作為基層的醫務人員需要全才，外科也要懂一點，內科更要懂一些，所以夜校才安排了內外科兩名老師。
兩人說著話就進了學校。
陸明軒要去車棚放自行車，楚云便先去了教室。
放學后，陸云軒依舊像往常一樣，趁著送她回家給她加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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