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章想象著小小的季卿,因為想要吃糖而故意讓自己生病的情形,又覺好笑,又難免有些心疼。
“那……”賀章問道,“如意最后如愿吃到糖了嗎?”
于嬤嬤樂道:“賀大人這話說的,生病的人嘴里都是苦的,便是山珍海味都吃不出味道來,姑娘那時候只顧著難受了,又哪里還能有心情吃糖?”
所以,季卿不僅沒如愿多吃幾塊糖,還讓自己白白生病一場。
“后來啊,夫人知曉了姑娘生病的初衷,不僅狠狠責備了姑娘,還罰她接下來的兩個月都沒有糖吃。”于嬤嬤道。
賀章便也低低笑出了聲。
話說到這里,于嬤嬤已經領著賀章進了內宅,來到了正房外。
季卿這時候正抬頭望過來,一眼就看到賀章眼里的笑意,于是道:“賀大人何事笑得這般開心?”
賀章聞言看了于嬤嬤一眼。
于嬤嬤眼里含笑。
兩人心照不宣,當然是不會將先前的對話說出來。
于嬤嬤將賀章帶到就退下了,賀章進了屋,坐了下來,這才道:“如意,皇上下了旨重審季家的案子,而且我們手里的證據不少,定能還季太傅和季家這么多人的清白,我這不是高興嗎?”
季卿有些狐疑。
要說這件事,最先知道的就是賀章了,這都過去一個白天了,他就算是高興,還能高興得一直到現在都臉上掛著笑容?
雖然心里不是很相信,但季卿知道,季家這件事上,不管怎么著都是要謝謝賀章的。
“賀大人,謝謝你。”季卿道。
如果沒有賀章從中出力,僅憑著她自己,就算能以民意相逼,讓隆泰帝不得不重審季家的案子,可即便季家能重獲清白,卻也不一定能得到公道,季家人在此之后的日子更是會無比難過,這并不是最好的結果。
賀章想聽的并不是季卿的道謝,但他也知道,季卿現在只怕還沒適應他們之間的新關系,所以他也沒說什么會讓季卿為難的話,而是轉移了話題。
“如意,咱們不是說好了嗎,從今日開始,每天問對方一個問題,你要是有想問的,現在就可以問了。”賀章道。
季卿還真有想問的。
“當初祖父蒙冤,這雖然有先帝昏聵的原因在其中,但幕后必然是有一個推手的,那個人……是誰?”她問。
話才說完,季卿就見著賀章用了一種堪稱幽怨的眼神看著她。
季卿:……
被賀章這樣看著,她都要覺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辜負賀章的事了。
“你……怎么了?”季卿道。
賀章嘆了口氣:“如意,你真的只想問這個嗎?”
季卿想了想,點了點頭,她確實就想問這個呀。
“這……有什么不對?”
她沒覺得有哪里不對啊。
賀章的表情更幽怨了:“如意,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每天問對方一個問題,用這種方式來了解對方……”
季卿總算知道賀章為什么是這樣的表情了。
她一時之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的。
隨后,季卿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道:“了解你以后有的是時間,但我現在就想知道當初祖父為何會為人所構陷!”
賀章氣結。
不過……
“如意,雖然你說得婉轉,但沒關系,我都懂了,對于你的心意,我十分的感動。”賀章道。
季卿:???
她的什么心意?
賀章都懂什么了,為什么她自己反倒什么都不知道?
賀章微笑著看著季卿,道:“如意,你都說了以后有的是時間了解我,這不是在委婉的告訴我,你以后會與我長相廝守嗎?”
季卿:……
她哪里有這樣的意思!
賀章,這廝睜著眼睛說瞎話就不覺得虧心嗎?
見季卿有些羞惱了,賀章這才正色道:“好吧,咱們再說回季家的事吧,當初先帝找到了一些所謂的‘證據’,認為那兩樁貪腐案都是季太傅的手筆,而兩樁貪腐案之所以會查到端王的身上去,也是因為季太傅想通過這樣的方式挑撥皇室成員之間的關系,從而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季卿點了點頭。
“雖然這所謂的證據,只怕先帝自己都知道站不住腳,但不管怎么說,既然有這樣的證據,那這證據自然也就有其來源之處。”賀章道,“這件事,安國公是參與到了其中的,不過,安國公頂多也就是為那幕后之人提供了一些幫助而已,至于真正的幕后黑手……只要看看季太傅倒了之后,誰獲利最大,就可以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誰獲利最大?
季卿輕輕擰著眉頭,若有所思。
一個人做一件事,總是有其目的的,而大部分人都不會去做于自己來說無益的事,那幕后之人既然費了這么多的心思,又揣摸先帝的心意陷害了季太傅,自然是有其目的所在。
當初季太傅被先帝安了那樣一個罪名,隨后火速被處斬,再之后,朝堂之中也是經歷了一番動蕩的。
那時的季太傅是內閣首輔,在季太傅被問斬之后,原先的內閣次輔張閣老被先帝任命為首輔,新帝登基之后倒是有心想將這些重要的位置換成自己的人,但新帝登基畢竟時日尚短,別的地方是換了一些人,但內閣這種重要的地方,倒是還沒來得及下手。
而那位張閣老……
如果季卿沒有記錯的話,當初儲位之爭時,張閣老雖然沒有明確的站隊,但他與端王之間卻也偶有往來。
難道是他?
但季卿又覺得,張閣老若真是那幕后黑手,想來行事必定極為謹慎,怎么可能這么輕易的就被自己給猜到?
她于是有些不確定地看向賀章:“是如今的內閣首輔張閣老?”
賀章一點也不意外于季卿會猜到張閣老的身上,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就是張閣老。”
至于季卿的疑惑……
賀章覺得,只怕當初張閣老做這些事的時候,頂多也就是想著給季太傅添些堵,在先帝跟前給季太傅上點眼藥,這件事會讓先帝如此大動干戈,甚至將季太傅問斬,便是張閣老,只怕也是沒有想到的。
對張閣老來說,這應該也是一個意外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