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宋雪今日是跟著「父親」來壽宴的。
她身為宋家唯一的小姐,之前和趙家幾人保持了足夠的距離,也沒有和幾個倒霉蛋一樣遭遇江婆樓的酷刑。
因此,從明面上看,她的身份仍舊安全,可以用本來面目正大光明地成為賓客。
此時坐在富商們子女所在的那一桌,宋雪被幾個小姑娘纏著說話,言語間都是試探與嫉妒——因為家世不算特別好的她,剛剛和萬般大師的手下搭上話了。
盡管只是站在一塊兒聊了幾句,但對于這些少男少女們來說,能與萬般大師手下的奇人異士說話,就意味著她搭上了萬般大師那邊的線,萬般大師會不會給予宋家更多財富與機會?
商人們之間的彼此拉扯段位高檔,這些小輩則遠遠不夠格,宋雪幾乎要從他們的眼中看到失去財富的惶恐和忿懣。
「宋姐姐,你就和我們說實話吧~你那么厲害,能和那位先生交上朋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就是,我們可沒有你那么貌美,就算是知曉前因后果,也模仿不來的嘛。」
「宋小姐,請問你可知道柳先生何時再收學生?」
那位先生,指的是留在封府教授幾位少爺小姐課業的讀書人,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從何而來,師承何處,只知道他應該姓柳,平時尤為低調。
柳先生雖然其貌不揚,但據說文章寫得極好,深受封老爺賞識。
小道消息還稱,這位柳先生實際上也掌握著一手玄妙術法,是萬般大師的同門。
種種傳言不可盡信,但柳先生一定是個厲害人物卻是肯定的,雖然風頭鎮的大多數百姓并不知曉這么一個人的存在,但這些富商卻是將封府常駐人物調查了個八九不離十。
來壽宴前,還專門盯住各自子女,有機會一定要交好封府的人,哪怕是一點點交情,都能為家中贏取更多好處!
帶著這樣的叮囑,這些尚不夠格直接參與商業討論的小輩們自然是干勁滿滿。
結果他們還沒來得及辨認誰是誰,有哪些人在家中給出的情報中,就聽到宋雪對著一個矮小男子行禮,恭敬地喊了聲「柳先生」!
那可是柳先生啊!
不僅如此,不茍言笑的柳先生看到宋雪,竟然露出一個十分熟悉的笑容,然后與宋雪交談了好幾分鐘,期間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別人。
直到柳先生離開,有一位富商之子想要上前攀談,卻被柳先生冷冷看了一眼,以「在下還有事要做,陪不了這位公子」為由,直接給拒絕了!
這一下,宋雪直接成為話題中心。
追問、哄誘、陰陽怪氣,這群年輕人似乎覺得自己可以從宋雪那里打聽到重要信息,加以效仿。
宋雪臉上掛著挑不出錯的禮貌笑容,溫和地一個個回復:「不敢自稱柳先生的朋友,只是之前碰巧遇見過,一來二去有了些交集。」
「柳先生不是膚淺之人,怎么會因為我的容貌才愿和我交談?如果讓先生知道你這么想,一定很失望。」
「收學生?這我不知,你或許可以親自問問他。」
三言兩語間,不僅沒透露任何信息,還暗暗的嘲諷了一些人,讓他們心中憋悶,注意力逐漸完全移到宋雪身上。
宋雪端起桌上的茶,看了一眼另一桌元氣尚未恢復的洛晏等人,與洛晏對換了一個眼神。
洛晏藏在袖子里的符紙露出一角,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張他專門制作的信號符,另一張在虞幸那里,信號符上字跡平白花掉,像是被水浸染,意味著虞幸在另一頭把符浸泡到了水中。
意思是——已經搞定不穩定
因素二紅,他們可以開始行動了。
同一桌的趙冬雪立刻高聲道:「說的好聽,你宋家算什么東西,什么時候輪得到你拿喬了?何時見到的柳先生,與他發生了什么,都給我一一說出來!」
她昨日傷的很重,今天卻看不出太多,只是臉上抹了很厚的粉,只有離得極近,才能看出她臉上有縫合過的疤痕。
宋雪皺眉:「趙小姐,這似乎是我的私事,你這么咄咄逼人,恐怕有些過分了。」
趙冬雪冷笑一聲:「過分嗎?我記得你家生意的原料有一大半來自我家吧,我家可沒求著宋叔買,可宋叔卻沒有別的選擇,更何況你該知道,凡是和封府扯上關系的,都算不了私事!」
光明正大欺負人的行為,說起來不該出現在壽宴上,但趙家是風頭鎮最大的富商,趙小姐又是潑辣的性格,倒真能說得出這種話。
盡管在她說話的時候,周圍的紙人仆從都幽幽地緊盯著她,給了她莫大的壓力。
進過江婆樓的趙家兄妹和洛晏,都是被封管家重點關照的對象,畢竟他們的確是用一個晚上的時間,就解開了封線,顯然背后有「高人」幫助。
現在這個節骨眼,「高人」只有可能是最近剛來的狐妖等,也就是說,這幾個恢復迅速的年輕人有很大問題!
他們此時可以坐在這里,只是封管家覺得現在還不是和趙家撕破臉的時候,畢竟趙家是真的有錢。
等萬般大師從趙家手里吃夠了銀錢,再把這一家人從風頭鎮徹底抹除,不是更好?在此之前,只需要好好盯著他們,不讓他們惹出亂子就行。
趙家三人知曉這一點,所以昨夜向宋雪妥協——壽宴上,他們將完全配合宋雪行動,只要在成果上分一杯羹。
此時此刻,趙冬雪把宋雪放到了對立面上,雖然宋雪受到了很多富商子女以及富商本人的關注,但實際上,暗地里投向她的目光,卻變少了。
因為,她不像趙冬雪的「同伙」。
宋雪感覺一直以來似有若無落在自己身上的窺探和審視變輕,知道這招起了效果。
她有點難堪地站起來,底氣不足地嗆聲:「或許今日之后,我爹就不需要處處仰仗你家了呢?」
「你們真當我不清楚?無非就是嫉妒罷了,無趣得很,我現在就去找柳先生,讓他評評理,也讓他知道你們都是些什么人。還想當他的學生?做夢去吧!」
她轉身就走,被她無差別罵了的人面色難看,也沒辦法追上去。
而暗地里的窺探,聽到她是要去找柳先生,徹底移開了目光。
畢竟……
有柳先生在,這么個小丫頭必定是不可能做出什么小動作的,而且這丫頭看上去也不太聰明,心無城府。
宋雪只給這桌小輩留下一個背影。
她默默地算著時間,回憶剛剛的一舉一動,確定所有小輩都在剛剛圍著她問話的時候,喝過桌上的茶了。
那是她加過料的茶。
未亡調查組的醫師,不僅是罕見可以幫人穩定人格異化度的存在,也是將「毒」運用得爐火純青的……控制者。
不枉她前兩天把注意力全放到了柳先生身上,巧妙制造相處機會,終于搭上了線。
這不,壽宴剛開始,這位柳先生已經替她達成了很多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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