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困獸脫籠
卷二困獸脫籠
術種?
術種囚限的術種?
愛蒼生……不,祟陰的術種?
藥祖每次停頓過后的重新開口,總有驚人之語,把主意打到祟陰身上,此前是有想過。
但是,把祟陰種成世界樹,藉此來拔升圣神大陸的位格,提高到天境層面。
會否,有些太過異想天開了?
徐小受默不作聲,心下難掩驚異,表面上的名祖更是聽得眉頭緊鎖,側目道:
“計在于祟,而非自我?”
言下之意,自也是存了幾分懷疑的心思。
畢竟,藥祖打算自個兒歸零的話,什么節奏、怎么把握,祂說了算。
但涉及到祟陰,就算如今祟陰狀態再怎么不佳,那也是位二合一的祖神。
較之于華祖,祟陰更古老,保命的手段更多,八尊諳恐都難短時間內將之抹除干凈。
“具體細節,名祖便不必過多知曉了。”
透露到這個地步,藥祖確實誠意滿滿。
但也沒有再往下細說計劃、布局的意思了,最后寥寥幾句,便帶過此事:
“名祖只需要知道,此事名知、藥知、魔亦知。”
“提升圣神大陸道法層次,非一時之念,而是早有籌畫,這便足夠了。”
魔祖,也牽涉其中?
那也就是說,祟陰這個冤大頭,在神之遺跡復蘇過后戰敗,還擠破腦袋想進圣神大陸分一杯羹,甚至不惜舔上魔、藥二祖,也要聯盟……
敢情,祂就是羹?
名祖欲言又止,表情有些復雜。
看上去,祂似為魔藥聯合,籌謀祟陰,欲獻祭之而拔升圣神大陸道法層次,此般行徑而不恥。
如果有更好的辦法,名祖應該會堅守正義,畢竟祂那么清高。
但囿于大劫,名祖卻也不是個迂腐之人,如果能舍小家救大家,真能實現藥祖計劃,祂會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到最后,思忖半晌,名祖也只吐出了句:
“術化于祟,更顯乖張恣意,可并不好對付。”
“于此事,藥祖有幾成把握?”
名祖說完,低眉苦思,似在推算可行性與變數,以及事成、事敗后各自所需承擔的風險,還有大陸的變化。
總之,不是在試探藥祖到底鋪墊了多少,又已完成了多少,不是在探底。
藥祖聞聲一笑,瞥眸望去,剛想出聲略作嘲諷,見名祖作沉思狀,顯然想得極為深遠。
一愣,藥祖收斂了語氣:
“名祖以為,事可道與人聽,其人把握,該有幾分?”
總不能是十成十吧?
徐小受暗地里面色都變了。
思來想去,還是想不到藥祖在祟陰身上,種下了什么讓他如此有把握的后手。
魔、藥二祖先,而術祖后……
總不能,術祖自道成之日起,乃至是邪化,以及所修術種九變,都有著魔、藥二祖的影響在吧?
但若有影響,都修到二合一了,祟陰會意識不到,并剔除這份影響嗎?
“不妥。”
名祖抬起頭來,定定說道,很明顯這是思考周全之后的一個答案。
祂并沒有解釋為何不妥,一來信息太少,徐小受想不周全,二來名祖眼界很高,考慮的肯定周全,并不需要向藥祖解釋。
實際上,單單一條天境可居多尊祖神,其中不乏歸零之祖,便證明了天境這一重位面有多高。
祟陰即便歸零,以祂為世界樹,圣神大陸便能一蹴而就?
或許能吧。
神農百草,給我更多,說服我!
名祖堅定的搖頭,一個完全的否定,以退為進,登時讓藥祖感覺指間握住的是流沙,有些把持不住了。
祂下意識的張口,就想要多給出點什么,居然也忍住了。
意味深長再掃量了名祖一番,似在內心也做起了權衡,藥祖最后選擇話鋒一偏,沒有再給自己,而是還聊上了祟陰:
“我知名祖在擔心什么。”
“但天境破碎之時,名祖不在,或許有所不知。”
“那日天境三十三重天崩碎,大道裂解,并非直接消失,相反在場祖神,瓜分了道韻精化。”
這倒是前所未聞。
那這么看來,打崩天境,也有各祖刻意為之的影子在?
徐小受好奇。
可這不能問,一問就暴露無知了。
名祖僅是一聲冷哼,既彰顯了對各祖蠅營狗茍之小動作的譴責與譏諷,也有對天境不復,不可挽回的無奈與不爽。
仿佛,祂完全知曉各祖的小心思,囿于當時自己不在,無法阻止,現今已不欲多言此事,一心只著眼未來。
大局為重,是個穩重的名祖。
藥祖有些小得意,將這清高的名祖激怒,看祂對自己不爽卻無可奈何的模樣,煞為有趣。
但適可而止的道理祂懂,當即再往下道:
“術之道,窮之極,可溯得天境道法之萬變,剛好順應的,也是祟之道盡頭。”
“那日天境崩解,諸祖瓜分道韻精化,祟得術道滋潤,此前或許前路不明,之后該已洞悉道之盡頭何在。”
“奈何戰后各祖沉淪,迄今才歸,祟亦然。”
“此今之祟,或尚修不全天境道法萬種變化,然術種之內,已蘊含完美天境道法各解,只待裂種而出,化而為樹,開花結果,締落道果。”
藥祖目中閃過狠色,聲音一重:
“祟之道,無需祂個人修全,祂亦難修得萬全。”
“只待本祖功成之日,在其歸零之時,將之煉為世界樹,自會幫祂補齊、推演后續一切。”
“不巧,術種歸源、術種蘊神、術種萬變,本身正對應‘締種’、‘茁長’、‘盛冠’整個生命流程。”
“祂生來就是成為世界樹的命,而術祟締落的完美道果,也將福澤全新天境的萬般修道者,各道因祂,皆可洞見歸零盡頭。”
“真正的百花齊放,在于新天境的重塑之后,眾修道者將感恩于祂,是可謂‘一祟落,萬物生’!”
是感恩你吧?
藥祖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關鍵聽完這番話后,才知不止歸零之道藥祖籌謀萬千,步步為營。
就連新天境的未來,祂都有了完美的計劃,以及絕對的把握。
祟陰之道……
也即,原初之道!
徐小受依稀記得,道穹蒼在給過的愛蒼生《簡報》中,記載過祟陰所修原初之道的情報。
“原初為一,往外衍生無窮,往內蛻零為道——即道生原初,原初生無窮,無窮變祟陰!”
“原初之零,又說‘原初之〇’、‘原初之道’、‘術種’。”
之后的術種九變,包括射變、囚限、蘊神,都是對于原初之道的運用。
本質上,原初之零,便代表著歸零,術祖的理念不可謂不先進,畢竟是大陸第一位二合一的祖神。
而在藥祖的世界里……
原初為樹種,培育成樹后,所衍生的無窮代表了天境萬千道法的極限。
剛好祟陰也接受了天境破碎后的術道滋養,是有這個臻至極限的可能性在的。
那么,祟陰成世界樹后,五域修道者在新天境下,不論修何道,確實都有看見歸零的希望。
完美無缺!
天衣無縫!
這顆“術種”,要說不是甫一誕生,便有藥祖的影響在,所以呈現為“種子”的形態,徐小受是完全不信了。
或許十祖至末,祟陰的出現,本就不是一個偶然,而是養豬場里的定數?
哪怕沒有祟陰,也會有祟陽、祟月、祟日,祂存在的定義,就是為了修道、修道、再修道,修到最后,成為藥祖口中的世界樹?
可祟陰誕生之初,天境分明尚未破碎……
所以是,中途求變?
在有藥鬼生滅這條大線之下,暗地里還布局了祟陰?
五域沒人能讓藥祖如此謀劃了,當時八祖還沒誕生了。
所以唯一能給到祂如此之大壓力的,只剩一個比藥祖還早成道的,魔祖!
名祖輕笑出聲,有些唏噓,也多了些看戲的成分在:
“五域之爭,倒還真是精彩紛呈。”
“只是藥祖所言太大、太遠,別的不提,本祖只問一句。”
“祂,會讓你如愿?”
不必明言,這話一出,藥祖視誰為大敵,自會對號入座。
但徐小受也沒等來藥祖的驚慌失措,相反后者自信滿滿的一勾唇:
“拭目以待。”
該走了!
徐小受挖不出更多,心頭警鐘便敲響了。
他還有太多想問,譬如問問藥祖具體打算怎么做,最怕被人怎么從中作梗。
還譬如問問藥祖印象中的魔祖,這家伙迄今只有身靈意三道在明,暗地么里怎么布局,都還不露聲色。
更有魁雷漢封祖在即,藥祖打算怎么遏制,魔祖、祟陰等或許會如何行動。
還有太多、太多,根本問不完。
可藥祖,是善茬嗎?
空手套白狼,套了這么多信息出來,已是仗著信息差,賺夠了便宜。
你來我往,接下來,得輪到藥祖問了。
偏偏即便自己之前放出去的鉤子不少,靠著“大劫”、“太妖山”、“天命”等或真或假,或實或虛的概念,釣上了藥祖這條大魚。
自己對這些東西實際上知道多少,徐小受自個兒門清。
除了幾個名詞,余下的也都不知道了,根本不經問!
“唔……”
眼皮猛一抽搐。
名祖微合的雙眼,多了幾分掙扎。
身上每一處肌肉,也跟著細微的抽動起來,仿佛有人在奪取身體的掌控權了。
藥祖一驚,該死的徐小受!
這才剛剛開始呢,你要干嘛?
我說了那么多,快輪到名祖的時候,你要回來了?
“名祖!”
藥祖重重一喝,便見名祖突然止住了身上的所有異常。
祂定睛望去,微松一口氣。
從那依舊淡漠的目光,輕易可判斷出,徐小受那小子還回不來,名祖暫時沒有離去。
“我的時間,不多……”
名祖語氣多了幾分虛弱,不像是被徐小受頂的,而像是復蘇、見面,耗費太大。
這般強行在他人身上醒來,還不奪舍,確實消耗大,何況徐小受意之道不俗,這點藥祖瞧出來了。
但名祖,確是個重情重義之輩,沒有說走就走,可以結交……
藥祖自然知曉名祖這坨祟陰都不及的垃圾,狀態有多差,架不住人家知道得多,當即拋開雜思,單刀直入問道:
“大劫,是什么?”
你問我,我問誰?
徐小受心頭白眼一翻。
名祖也是微微搖頭,上下再瞧了眼藥祖,搖頭道:
“歸零之前,不必深究。”
“歸零之后,自會知曉。”
聽上去……
有點意思……
等等!這和廢話有什么區別?
藥祖一怒,感覺被耍了,但又強行冷靜下來,再次思考起這話語中的深意……
好像沒有?
真的沒有?
應該有的吧?
不,就是沒有啊!
藥祖繃不住怒火了:“本祖說了那么多,你……哪怕是一個提醒!”
名祖不由長嘆,猶豫再三,指向了自己:
“今下之我,如你所見,應劫之態。”
藥祖當即一凜。
名祖淪落至此,是因為被大劫轟了?
祂洗耳恭聽,等候下文。
名祖,閉口不語……
廢物,你多說點啊!
藥祖恨不得把這家伙種到地里,給祂滋養多些生機,至少長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就這?”
名祖聞聲,欲言又止。
“所以?”
藥祖眉頭高高掀起,目中怒火噴薄。
名祖一嘆,跟擠牙膏似的:“時祖,亦然。”
我沒有腦子嗎?
這個,猜都能猜出來了吧!
藥祖感覺自己就是被糊弄了,難不成這個名祖是假的,什么都不知道?
徐小受見狀不妙,名祖的眉頭便鎖得更深了,在絞盡腦汁之后,也讓聲音多了幾分縹緲:
“歸零玄機,道破而遺。”
“失之再得,難比初心。”
這話,倒是多了幾分韻味了……
藥祖托著下巴思忖起來,若有所得。
徐小受不敢讓祂多忖,再忖就不攻自破了,當即又帶起了三分唏噓,說道:
“藥祖既要強求,我只得再迂回提醒半句。”
“時、名如此,非儺之高,切莫主動觸及大劫之因,恐染殺身殉道之果,可記下了?”
藥祖臉色頓時多幾分凝重:“記下了。”
“復誦一遍。”
藥祖愣住,瞠目望去,以為自己聽錯了。
名祖神情居然極為認真,仿佛這是一件比歸零還重要的事情,重復道:
“復誦一遍。”
“……呃,非儺、之高?”藥祖很是遲疑的開口,卻見名祖目中是亙古不變之滄桑,并無半分戲謔,祂終于也認真對待了起來:
“非儺之高,切莫主動觸及大劫之因,恐染殺身殉道之果!我說的,可對?”
名祖點頭,聲音肅然,再道:“記下了?”
“記下了!”
“忘記它。”
藥祖瞳孔陡然放大,腦后生出一股寒氣。
連記住都不行,要沉淀在記憶深處的背面,化為隱形指引,歸零之前,永遠不可觸及之……大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