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金寶正要出門,迎面看到段云鶴背著楚笑笑回來,面色驚訝地上前問,“楚小姐醒了?”
段云鶴想起容元順說的話,輕哼一聲,“馮小寶,你沒長眼睛嗎?不會自己看!”
馮金寶感覺段云鶴看著他的眼神像是想打架,但他覺得莫名其妙。
相較于對楚笑笑蘇醒的驚訝,更讓馮金寶意外的是,楚笑笑竟然在段云鶴背上……
要知道,自從元秋失蹤,楚笑笑重傷后,整個容家,在懷疑楚笑笑且經常把她可能是個奸細掛在嘴邊的人,就一個,段云鶴。
其他人哪怕認為應該再驗證一下,但心中幾乎都認為楚笑笑是沒有問題的。
想到這里,馮金寶并不在意段云鶴懟他,目光玩味起來,“段小云,你真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
要知道,昨夜段云鶴還在嘀咕等楚笑笑醒了,要好好審問,今兒就親自把人家小姑娘背回家來了。
段云鶴看到馮金寶的眼神,抬腳就要踹過去,楚笑笑身子傾斜,驚呼了一聲,段云鶴的腳僵了一下,立刻收了回來,皺眉繞過馮金寶,“別擋路,該干嘛干嘛去!你背后說我壞話的事,改日再算賬!”
馮金寶本來就是要出門找段云鶴的,因為容元誠讓他們去接待西遼來的“姬鳳淵”,但段云鶴出門遲遲不回來。
這會兒馮金寶也不必出門了,轉身又追上了段云鶴,走在他身旁,“你打算讓楚小姐住哪里?”
“干娘定,我只是聽柳爺爺吩咐把人帶回來。”段云鶴說。
進了清容院,段云鶴徑直背著楚笑笑到了容嵐房門外,叫了一聲,“干娘。”
隔壁房間門開了,辛夫人走出來,看到楚笑笑,眸光微瞇,“容嵐去觀瀾院看小謙了。”
“好。”段云鶴應了一聲,就要背著楚笑笑到觀瀾院去。
夫人轉身回房,把門關上了,聲音有點大。因為元秋被抓走,辛夫人不是很喜歡楚笑笑,并非懷疑楚笑笑跟蘇顏是一伙的,只是辛夫人不喜歡所有楚家的人,覺得他們沒有養過蘇默一天卻一直在給他找麻煩。
“小謙?”楚笑笑聽到辛夫人口中的名字,愣了一下,“是那個孩子嗎?”
馮金寶和段云鶴異口同聲回答了楚笑笑的問題,“沒錯。”
“容元寶,要不你來背她?”段云鶴輕哼。
馮金寶扶額,“今日不知為何,我感覺頭暈,全身無力……”
段云鶴:……太做作了……
楚笑笑沒有管這對兄弟斗嘴的事,有些急切地問段云鶴,“是那個叫謝允謙的孩子嗎?他沒死?”
“是他,當然沒死,我姐姐醫術那么厲害!”段云鶴點頭。
楚笑笑反應過來,當初元秋和蘇默是因為不信任她和楚良,所以故意裝作沒有救下謝允謙,在試探他們。
但楚笑笑并沒有因此覺得不高興,她很愧疚自己沒有發現楚良有問題,元秋和蘇默的謹慎是絕對沒錯的。
段云鶴偏頭,就見楚笑笑蒼白的小臉上露出一抹笑來,眸中水光晶瑩,不停地說著三個字,“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段云鶴想起,陸哲曾說,他試探過,楚笑笑在以為謝允謙死了的情況下,表現出來的悲痛應該不是假的,他懷疑楚笑笑是被蘇顏故意放出來的,但楚笑笑自己不知情,且身邊被蘇顏安插了一個細作。
后來的事實證明,陸哲某個時刻的猜測就是真相。
此刻段云鶴跟楚笑笑離得很近,近到段云鶴能看到楚笑笑濃密的睫毛上掛了一滴晶瑩的淚珠,他甚至從淚珠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馮金寶看著楚笑笑因為得知謝允謙活著,喜極而泣,而段云鶴盯著楚笑笑看,忘了轉彎,前面就要撞樹了,無語地咳了兩聲,伸手拉了段云鶴一下。
段云鶴回神,看到馮金寶戲謔的眼神,一下子鬧了個大紅臉,加快腳步往前走,“看什么看?”
馮金寶追上來,“是啊,也不知道方才你在看什么。”
段云鶴不傻,當然知道馮金寶在調侃他跟楚笑笑,他覺得馮金寶太無聊了,打算把楚笑笑交給容嵐后,就揍馮金寶一頓去!
謝鏡辭在去接謝允謙之前,就住在觀瀾院中,如今他回到容家,依舊住在原來的房間,不過他身受重傷尚未恢復,照顧謝允謙的事,暫時做不了什么,因為他自己都需要有人伺候著。
今日一早謝鏡辭就下地了,這會兒跟容嵐一起坐在觀景亭里面,謝允謙躺在一個漂亮的小車里,小臉紅潤,睡得香甜。他中的毒被解了之后就沒有大礙了,只是受了驚嚇,紅苓悉心照顧著,很快就沒事了,畢竟小孩子不知事,腦子里沒有什么煩惱。
而謝鏡辭不可能像謝允謙那樣,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他這次回到容家之后越發沉默了,除了問元秋和蘇默的情況之外,幾乎沒說過話。
不知容嵐對謝鏡辭說了什么,他眼圈兒一下子紅了,低了頭去。
容嵐微嘆一聲,見到段云鶴背著楚笑笑進門,有些意外。
“干娘,楚笑笑醒了!”段云鶴走過去。
楚笑笑紅著眼睛,看著容嵐叫了一聲“容姑姑”,聲音哽咽,段云鶴再次感覺脖子被打濕了……
“醒了就好,阿默和陸哲當時不明真相傷了你,并非有意。”容嵐看著楚笑笑說。
楚笑笑搖頭,“我知道,我沒事……”
“干娘,現在跟她道歉為時過早吧,還不知道……”段云鶴皺眉說。
“他真的沒事……”楚笑笑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謝允謙小娃身上,淚眼朦朧,“太好了……”
“好什么好?你倒是沒事,我姐姐被抓走了,我們家青辰和小景這么小就要跟爹娘分開!”段云鶴看到謝允謙就會想起元秋,脫口而出懟了楚笑笑兩句。
楚笑笑眸光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不敢做聲了。
容嵐嘆氣,“小云,不要胡說。”
段云鶴皺了皺眉,知道自己方才說話有點沖,但并不打算跟楚笑笑道歉,至少要確定楚笑笑真的沒問題再說。
“干娘,現在就給她用吐真藥吧!要是有問題,她休想好過!”段云鶴神色認真地看著容嵐說,與此同時還穩穩地背著楚笑笑,手中還拿著一枝含苞待放的粉白桃花……
元秋被抓走的次日,辛夫人她們用她留下的配方,用光了家中的某幾種藥材,做了不少吐真藥,全都給蘇默帶走了。
不過這幾日段云鶴的屬下已經找到了新的藥材送過來,昨日剛剛湊齊,可以做少量的吐真藥。
容嵐看著楚笑笑的面色,搖搖頭說,“這件事,過些日子再說吧。”
“為什么?”段云鶴不解。
“她身體太虛弱了,受不住。”容嵐說。她覺得段云鶴平素挺精明的,很懂人情世故,也善于察言觀色,不知是對楚笑笑有敵意還是怎么,表現有點反常。
“我沒事的,你們懷疑我是對的……那個吐真藥……我可以……”楚笑笑雖然從未聽過吐真藥,但大概猜到那是什么東西,覺得驚愕的同時,又很想盡快證明自己跟蘇顏不是一伙的。
“過幾天再說吧。”容嵐微微搖頭,“秋兒和阿默不在家,笑笑就住觀瀾院吧,也方便靈月給你和鏡辭醫治。”
一直都默默照顧著家里人,同時認真學習醫術的君靈月,如今醫術已經相當可以了。重傷被帶回來的謝鏡辭,是君靈月在為他醫治,楚笑笑也一樣。
府里的大夫其實不止君靈月一個,還有白蘭,但她懷著身孕,不太方便。
“謝謝容姑姑。”楚笑笑聲音悶悶的。
容嵐讓楚笑笑住在了蘇默和元秋的書房里,曾經容元順在這邊住過,一應俱全。
容嵐讓楚笑笑躺著,她坐在床邊,正要說什么,見段云鶴和馮金寶都杵在旁邊,段云鶴手中還拿著那枝桃花,便讓他們先出去。
段云鶴點頭,走出幾步,又轉身回來,把桃花扔在了楚笑笑枕頭邊上,“這是你的!”
楚笑笑看了一眼,并沒有在意,她如今精神虛弱,滿腦子都是元秋和蘇默的事,方才也只是因為謝允謙還活著這件事而激動,至于其他的,段云鶴在想什么,馮金寶調侃什么,楚笑笑根本沒注意。
“容姑姑,對不起。”楚笑笑低聲說,“楚家的危難,跟表哥無關,我當初就不應該過來打擾你們。”
容嵐搖頭,握住了楚笑笑的手,“不要這樣說。在你來之前,我們就已經知道楚家的存在,且知道楚家有人要害蘇默。哪怕你不來,阿默和秋兒原本也是打算近日到楚家去的,因為我們的人去查楚家,都沒了音訊。”
“我知道,但我起初是真的想要利用表哥表嫂拯救楚家,這是很自私的行為。表哥表嫂要去救周爺爺他們,是應該的,但沒有義務為楚家做什么。”楚笑笑神色愧疚。
“不必想那么多,你關心親人,不是錯。”容嵐說。雖然沒有反駁段云鶴的細作言論,但容嵐直覺楚笑笑是好的。楚笑笑想要利用蘇默和元秋拯救楚家這件事,是容家人一早就知道的。此事本身,并不會讓容家人反感,蘇默和元秋也只是想要確定楚笑笑是不是有問題。
同樣一件事,不同的做法,是有差別的。楚笑笑并未道德綁架蘇默,從未說過蘇默是楚家血脈,就應該為楚家做什么這種話。她一開始就不掩飾自己的目的,把事情說清楚,選擇權在蘇默和元秋,且她明確說過,蘇默和元秋不愿意幫楚家,她也接受。
“謝謝容姑姑相信我……”楚笑笑看著容嵐,想到家中親人,一直佯裝堅強到現在,終于控制不住,失聲哭了起來。
就站在門外偷聽的段云鶴和馮金寶,面面相覷,默默離開,拐進了觀景亭。
謝允謙小娃還在呼呼大睡,謝鏡辭仍舊看著不遠處的湖面發呆。
段云鶴坐下,伸手要去捏謝允謙的小臉兒,被馮金寶打了一下,收回手來,“長得那么美,又動不動掉眼淚的女人,真的很像話本子里那種擅長偽裝的蛇蝎毒婦啊!”
馮金寶語氣幽幽,“段小云,咱們家長得美的女子多了,這不應該成為你判斷敵友的原因吧?”
段云鶴搖頭,“容元寶你在胡說什么?咱們家的姐姐可沒有誰動不動掉眼淚的。”
說起來,段云鶴一直覺得,看起來最最溫柔的大嫂君靈月,骨子里卻是最堅韌的。其他人更是表面和內心都十分強大。
“你覺得楚笑笑哭很做作矯情,不像是真心的?”馮金寶問。
段云鶴搖頭,“那倒也沒有。”他腦海中浮現出楚笑笑長長的睫毛上懸著一滴晶瑩淚珠的樣子,讓他想起曾經看過的一本書中對美人垂淚的描述。
“段小云,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人家長得美是真的,你承認。人家哭也是真的,你也承認。你因為人家長得美又很慘,忍不住哭泣而懷疑人家是毒婦,過分了啊!”馮金寶說。
“算了算了,過幾天用吐真藥之后再說吧!”段云鶴突然煩躁,騰得一下起身就走。
“哎,我們該去接姬鳳淵了!”馮金寶又追上去。雖然他比段云鶴大好幾歲,但對于段云鶴跟楚笑笑似乎有戲這件事,是老父親心態,喜聞樂見。
容嵐跟楚笑笑說了那夜發生的事,楚笑笑對于蘇顏現身,卻是抓走了元秋,也很疑惑,因為她本以為蘇顏針對的人是蘇默,也只能猜測蘇顏抓元秋是為了對付蘇默。
“你們楚家是有一樣傳家寶嗎?”容嵐問楚笑笑。
楚笑笑點頭,“是,我曾無意中聽到我舅舅提起。但那是什么東西,我也不知道。我問過我爹,我爹說那不是傳家寶,是個禍根,讓我不要好奇探究。”
“你說過你父親很厲害,他也被蘇顏控制了嗎?”容嵐問。
楚笑笑搖頭又點頭,“算是吧。楚家出事的時候,我爹閉關修煉了,不知道外面發生什么。我想蘇顏也是專門挑的我爹不在的時候才動手,不然她休想得逞!我爹真的很厲害的!”
容嵐心中微沉。她想到,蘇顏明顯是在故意設計讓蘇默親手害死楚笑笑,目的,就是為了讓蘇默跟楚笑笑的父親成為仇敵吧!好生歹毒的心腸!
“也不知道我爹現在怎么樣了……”楚笑笑神色擔憂,“幸虧我爹閉關的地方只有我外公知道,連我都不知道。不管蘇顏怎么逼迫外公,外公都沒有告訴她我爹在哪里。蘇顏只要找不到我爹,他就是安全的。希望我爹早日出關,跟表哥聯手,殺了蘇顏那個毒婦!”
容嵐也希望如此,但其中變數太大,而且容家和楚家離得太遠,無法及時獲知最新的情況。
“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楚笑笑說。
容嵐神色一凝,以為楚笑笑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結果卻聽楚笑笑說,“我爹認識容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