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和金主見面的路上，夏子再次感受到了乘公交來漫展時的忐忑。
她跟在漫漫的后面，來到了火影忍者的官方展區。一個吩咐過的工作人員向她們打招呼，帶著穿過了彎曲的隊伍。
路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這平常的視線在此時卻若有若無的刺眼，停留在臉蛋，胸口，大腿，像針輕輕扎著皮膚。
她看到了很多頭戴護額的粉絲，這似乎是集體的活動，夏子看得有些羨慕，幾名身穿忍者馬甲的COS被群眾圍著拍照，她也想過玩火影的COS，然后如當初毫無雜念地對著鏡頭微笑。
哇，那里好像還有扔苦無手里劍的墻壁……
“夏子跟上呀。”漫漫回頭看了眼，輕聲拉住了她的手。
“哦，嗯。”
夏子最后戀戀不舍地在一堆火影周邊上望了一眼，走入了展臺后面的休息棚。
空間不算很大，游戲公司在場館里辦一個展臺其實都很小，企鵝投入到火影的規模已經非常給力了。
掛著牌子的工作人員匆匆忙碌著，主持人在補妝，看樣子舞臺活動即將開始。夏子和漫漫兩個顯眼的COSER走進來，人們看了一眼便不再注意。
可惜她們此次不是來舞臺表演cosplay的，這種級別的展臺顯然是不會邀請沒什么名氣的COSER。
夏子一眼就注意到了坐在最舒服幾個位置上的西裝男人，前后簇擁，她下意識攥緊裙擺。
漫漫已經笑著迎上去，“您好，請問哪位是張先生呢？”
“哦，你們來了！”稍微出乎預料的，是一名在和西裝男們說著話的工作人員抬了抬手，工作牌上寫著火影官方展活動副總監。
副總監有些禿頂，他笑著說道：“我就是張先生，你們是漫漫和夏子吧？”
夏子挽著漫漫的手臂半躲著，跟著點頭。
幾個西裝男大都留著過耳的長發，看起來有點不善言辭，副總監示意了下，聲音稍微壓低，“那幾個是日本人，合作方派來的代表，你們是陪他們玩。”
事情很明了，張先生作為“金主”出錢，而yuanjiao的真正對象則是幾個坐著的。
日本人啊……夏子望過去，心里不知為何愈加苦澀。
動畫制作公司代表和漫畫原創代表站起來，出口果然是日語，向副總監詢問著什么。
另外一名翻譯將內容轉告后，副總監笑得很燦爛地拍拍兩個日本人的肩膀，顯得非常熟絡，竊竊和翻譯說了幾句，聽了之后兩個日本人也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氣氛一下子變得很親切，總算搞定了從下飛機就裝不拘言笑的小鬼子，副總監這回是真笑，哈哈哈中某些談不妥的東西就是沒問題了，副總監點點夏子她們，豎起大拇指，用不倫不類的中文發音玩笑道，“花姑娘！”
日本人聽不懂，但也高興地豎起大拇指。
夏子沒有聽清對方的談話，但那其樂融融的神情讓她表情艱澀，其中一個日本人身材糟糕，擠在正裝里擔心得會不會難以動彈，笑聲里對方看過來，夏子低下頭，背脊在空調下發冷感到一陣悲涼。
漫漫保持微笑，對象是誰不重要，甚至如果是公派的外國人，說不定還能有多的宰。
“漫漫和夏子，你們就陪著島田桑和山本桑，我先去忙了！”副總監擠了幾個眼神，竟是閃人不見了。
休息棚前面，巨大的音樂聲激蕩傳來，舞臺上的音響開始咆哮，火影展臺的活動開始了，夏子坐到那名身材糟糕的島田桑身邊后，腦子幾度一片空白。
那她本來看了宣傳海報比較期待的OP渾渾噩噩里就結束了，夏子正襟危坐，腦海又放過所有生活所難她的幻燈片。
姓島田的日本人饒有興趣地看向外頭粉絲們的反應，笑著和同伴山本說著話，對方不斷在用日語似乎討論事情，期間島田胖子看身邊的女孩神態僵硬，還溫聲地關心了幾句。
“什，什么？”夏子一臉懵懂。
“島田先生說夏子小姐你不要緊吧，感覺你有點緊張，是不是不舒服。”那位日本人翻譯及時轉達，只是語氣很冷漠。
“我沒事，謝謝……”真的很不舒服，夏子強笑對翻譯和島田同時低頭。
翻譯眼里分明劃過一絲鄙夷，他公式化地轉達，島田又說了一句她聽不懂的安慰人的話。
時間是如此難熬，夏子抓著堪堪蓋在大腿上數公分的裙擺，修長白皙的腿筆直地延伸下去，那是她曾引以為傲的弧度，不過她現在發現不是那樣的。
外頭粉絲還在狂歡，夏子故作輕松地轉移注意力，有工作人員偷偷掀起幕布看著舞臺。
“接下來是48號！有請這位幸運的粉絲哦”
“48號在嗎，如果是這個數字的請舉下手，會有工作人員帶上來哦……”
夏子同樣順過去看到了一覽無余的小舞臺，絢爛卻如二次元虛幻的強光造成了光差，她看不清臺下黑色模糊的人臉。明亮里，一個干凈的少年不情不愿地登上舞臺，站到主持人身邊。
有場務在跑，幕布被放下來，舞臺的光景看不到，夏子頓時覺得少了忘記自身環境的支柱。
聲音隱隱約約地還在傳來——
“恭喜這位……有什么話……”
“你最喜歡火影忍者的哪位角色呢？”
“這個，朝名禹白吧……”
夏子愣了愣，隨后把頭埋得更深了些，這里是火影的官方展臺啊，朝名禹白她唯一真正喜歡上的動漫人物，虛構里的他是如此強大又純潔，自己身處這里，卻不是以一個純潔的身份和心靈面對。
“那么，要不你來表演下朝名禹白吧！臺詞，動作什么的，不然不給你獎品嘍……”
咋咋呼呼的起哄聲鬧騰起來，夏子突然有閑情嗤笑，還表演朝名禹白……幕布被放下著，近在咫尺，她想看卻又不想看
那名剛剛偷偷拉起幕布的工作人員又不老實地掀起一角幕布，光芒和聲音涌進來大了一點，夏子沒忍住，抬頭揚起灰色的十七歲青春。
一道仿佛與之前看到的那個不情不愿的觀眾完全不同的身影，夏子從未想過地怔住了，宛如幻覺直擊了心靈，木葉護額，狐貍面具，常見又不常見地融洽在一起，人影奇異地筆直站在那。她張了張嘴，她見過的畫面，她幻想過的忍者，那股純潔出現了，她想不明白，但瞳孔還是深深印上了他，那是朝名禹白。
2017年的十月，炎熱未褪，魔都漫展上禹小白偶然地成為互動觀眾，并在舞臺上無奈地拿起暗部面具。
戴上面具的剎那，兩個世界的重疊感發生了，這不僅對于禹小白來說，同時也帶給了現場的千名觀眾。這個改變由時間沉淀，歷經浴血后自然地產生，所有人感到一種怪異，那是源自真正的朝名禹白到場的絕對真實。
強烈的氣質亂了真假，全場一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