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三國第3582章仙人指路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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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2章仙人指路


更新時間:2025年04月05日  作者:馬月猴年  分類: 歷史 | 秦漢三國 | 馬月猴年 | 詭三國 
傳唱千年的璀璨血光

傳唱千年的璀璨血光

長安。

五方道場之中。

左慈感覺到自己時日不多了。

人死之前,肌體總是會有些征兆的。

大腦會給各個器官下達最后的挽救指令,在發現某些嚴重錯誤已經無法挽回,也無法繼續運作的時候,就會啟用最后的一點能量,以及激素的儲備……

在這個時候,疼痛會減輕,精神會變好,俗稱回光返照。

左慈的年齡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小一些,但現如今也是超過了知天命的歲數了。

左慈望著案頭將盡的燈燭,忽然想起四十年前在潁川書院那場改變命運的鬧劇……

銅鏡里映出的白發,那曾經的少年與眼前垂死老者,竟是毫無二致。

恍惚之間,他感覺到了時光的錯位,他露出了一點笑意,而銅鏡里面的少年,也似乎同樣在笑……

仙長,該用藥了……侍童阿蘿捧著陶碗走了進來。

左慈嘆息一聲,我不是什么仙長……

侍童阿蘿愣了一下,仙長……

左慈笑了笑,要是真是仙長,又怎么會病,會死呢?

侍童阿蘿張口結舌,回答不上來,只是端著藥,傻傻的站著。

藥放在那邊……左慈說道,然后指了指一旁的火盆,先幫我將火盆拿過來一些。

好的,仙長。侍童阿蘿很是聽話,按照左慈的吩咐放下藥,去拉火盆。

小心燙到……用布包著手……左慈看著有些笨拙的侍童阿蘿,臉上露出了一些笑意。

早些年,他喜歡聰明的弟子,可以舉一反三的那種,但是這些年,左慈他卻開始喜歡像是有些笨拙的阿蘿這樣的弟子了……

笨,但是實心眼。

這個天下,聰明人太多了,而笨人太少,太珍貴了。

侍童阿蘿吭哧吭哧的將火盆挪到了左慈的身邊。

左慈微微閉眼,感覺到了火盆帶來的暖意。

已經是三月了,但是左慈依舊覺得冷,尤其是腿腳。

去把檐下第三塊青磚撬開,里頭有我要給你的東西。左慈休息了一會兒,緩緩的抬手,指著門外的一個地方說道。

是這里么,仙長?阿蘿走到了左慈指點的地方,詢問道。

左慈點頭,就是那邊,往下數三……就你站著的那塊,撬開……

侍童阿蘿聞言,就爬下去摳青磚。

左慈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你別站在那磚上……往邊上挪點……去找個工具,別用手摳,就用火盆這火鉗子就行……

侍童阿蘿笨手笨腳的撬開了青磚,然后從青磚下面找到了一個漆盒,然后捧著遞給了左慈。

左慈笑著,接過了漆盒,打開,取出了在漆盒之中用油紙包裹的物品,解開了系在油紙包上的麻繩,在紙包之中,最上面的,是一卷薄薄的帛書。

帛書上寫了很多的字,密密麻麻,繁亂如人心。

左慈看著,沉默了些許,便是將那帛書拿起,順手就投進了火盆里面。

這是太平清領書……左慈低聲對著侍童阿蘿說道,給你,就是給你災禍……

躍動的火光中,寫著《太平清領書》的帛書很快的被火焰吞噬,蜷曲成灰,像極了中平元年那些飄落在廣宗城頭的黃巾。

當年張天師,也是這般的燒過此書……

在火光恍惚之中,左慈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灰燼,看到了流下的血。

建寧元年的潁川書院,十八歲的左慈,蜷縮在閣樓的角落里。

左慈出生廬江,自幼聰慧好學。

他聽聞潁川書院之中,有冠絕天下的藏書,有誨人不倦的大儒,所以他少年便是期望來此,宛如敬拜神仙一般的虔誠。

他來了,不遠千里,離開了溫暖的家,想要在此求學,獲得大儒真傳。

結果他失望了。

左慈只是廬江人,既不是大族,也不是豪右,他來潁川讀書的錢,是幾乎掏光了家里所有的財產,甚至是負債來讀書的……

左慈越聰明,他家里人就越覺得不能虧待了這孩子,可是越努力讓左慈去獲得知識,他們家就越窮困。

來潁川,是左慈的最后一搏,也是他們家拼盡最后的一點力量,將他送上了潁川書院的這塊石頭上。

可是左慈來了之后,發現大儒確實是大儒,但是真經不輕傳。

對于知識的壁壘,大儒心知肚明,可是世間僅有一孔子,七十二弟子卻不見再傳人。給知識設置門檻,扭曲知識的認知鏈條,提高開蒙的難度,都是這些儒家子弟做出來的事情,即便是他們知道這樣做和孔子的道義相違背。

或許是因為年少而多憂慮,或許是為了求學而沒有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左慈年少而白頭,卻不料這白頭,成為了潁川士族子弟的嘲笑對象。年少的左慈并不清楚,他之所以成為了被嘲笑的對象,絕不僅僅是因為他的頭發變白。

窗外士族子弟三三兩兩的湊做一堆,嗤笑飄進窗來,瞧那白頭翁,定是偷吃燈油的老鼠成了精!

士族子弟絕對不會說這樣一個寒門,竟然還想得什么真傳,讀什么真經?

他們只是抓住左慈無法改變的一點,不斷的進行攻擊。

穿上一件長衫,還真以為自己能登天了?

書院的夫子笑著,你不能妨礙其他的學子么……

左慈他攥緊懷中謄抄的《周髀算經》,雪白鬢發垂落在泛黃的竹簡上,如同老鼠一般,躲在昏暗的閣樓里。

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他無路可退。

為了讀書,傾家蕩產,若是學而不成,愧對父母先祖!

霉變的書卷就成了他全部的世界,直至有一天,在春雷乍響的那一年,書院之外忽然涌動糟亂起來,無數的聲音高呼著,刺眼的火把捅破了黑夜。

院落的木門突然洞開。

左慈驚恐地看著闖入進來的流民,那些骨瘦如柴的手握著木棒,竹子,糞叉,扭曲的臉上充斥著憤怒和絕望。

那些流民正要毀壞他好不容易抄來的,正在晾曬的典籍。

住手!

情急之下左慈不顧安危,從閣樓上露出頭來大喊。

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鶴發而童顏。

流民們面面相覷,隨后有人撲通跪倒在地,仙童息怒!仙童饒命!

左慈望著那些跪倒的流民,第一次觸摸到命運遞來的面具。

他戴上去了,從仙童而成為了仙人,然后一輩子都沒摘下來過……

中平元年的廣宗城頭,硝煙裹挾著符紙灰燼在空中盤旋。

左慈踩著滿地破碎的黃巾旗幟,踏入城樓,看見張角正在焚燒最后幾卷《太平經》。

你贏了。張角看見左慈,從袖子里面拿出了帛書,這《太平清領書》,是你的了……

左慈接過,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倒是希望是我輸……

天下啊……張角站起身,仰起頭,黃天啊……我想要改這個天,卻發現無論多高的祭壇,多高的城墻,都觸摸不到啊……

左慈嘆息,所以你希望天子能幫你?哈,他連自己都保不住,又如何能保你?

……張角沉默許久,他是天子啊……

左慈指向了遠方,所以他現在派兵來了……這就是他來幫你,來幫你去死!你如果打贏了,他封你做天師,不費任何氣力,就掃蕩了這些士族豪右!若是你打不贏,也可以借著你的力量去消耗這些地方豪強!左右都是他不虧!但是死的呢?又是誰?你低下頭看看,是誰?

……張角依舊是沉默不語。

你是大賢良師啊……他們,他們一路跟著你,就像是在黑夜里面看到了一線的光明……左慈踢開了腳邊沾血的九節杖,數十萬的信眾啊……大賢良師,你確實曾經有換了這天的力量……可是你卻做了什么?你教他們吞符治病,卻不教止血包扎;教他們禹步祈雨,卻不教開渠蓄水!

張角的臉皮抽動了幾下,然后轉過頭去,不看左慈,渾濁的瞳孔映著火光,百姓愚如稚子,唯有神諭可聚人心。

所以你覺得可以用三十六方渠帥,代替那些郡縣官吏?用「蒼天已死」去代替《鹽鐵論》?左慈踹在了火盆上,火盆里面的灰燼殘頁頓時在風中飛旋而起,似乎是有亡魂在呼嘯盤旋,你這經書里刪去的農桑之術,在潁川書閣倒是存著全本!你為了這天師神道的模樣,卻將他們推向黃泉!該死的是你啊!大賢良師!

遠處升騰起了煙塵,頭戴黃巾的百姓流民驚慌失措的朝著廣宗城奔來。

你快走吧!

張角忽然大笑起來,然后將周邊的書卷,都扔在了火里,且看是汝之道術先傳遍天下,還是我的烈火先焚盡這濁世!

長安城中,年輕的將軍眼眸閃著智慧的華光,左元放?我聽聞過你……

左慈微微笑著,裝出一副風輕云淡的模樣,一介俗名爾,何足掛齒?

那將軍讓人取了水酒,今日得見「仙人」,不勝榮幸,且以此酒敬獻仙長,莫嫌粗劣。

左慈臉皮抽動,本道辟谷有成,飲風餐露即可,不用這些酒水……

那年輕的將軍笑了起來,仙長……這敬酒不吃,莫非是要吃罰酒?

川蜀青羊肆中。

左慈聽著斐潛仰頭說道,若論神仙之道,某不得知。然論民政之道,以某之見,道即羔羊也……

一旁的劉備看起來也像一只羊,多半是裝的。

羔羊之皮,素絲五紽;退食自公,委蛇委蛇。羔羊之革,素絲五緎;委蛇委蛇,自公退食。羔羊之縫,素絲五總;委蛇委蛇,退食自公……

劉備依舊是裝傻。

斐潛直接揭破了劉備的裝傻,就像是當年揭破了左慈的偽裝一樣,萬民為羔羊,故而有牧。千吏為羔羊,故而有公。百官為羔羊,故而有王……玄德身負鴻鵠之志,心向四海之民,且不知可為牧乎,為公乎,亦或為王乎?

油燈搖曳著。

我走過天下南北,大河東西,左慈撫摸著在油紙包里面的那一卷書簡,悠然而嘆道,生平閱人無數,卻沒有見過類似驃騎之人……有時候我會想,我不是仙人……他或許也不是真人……咳咳……來,這書簡,便是留給你吧……

侍童阿蘿接過來,看見書簡上面有一小片褪色的黃絹,上面用朱砂寫著術可假借,道不可欺幾個字。

左慈似乎有些疲憊了,往后斜斜靠在了床頭,目光卻凝在窗外北斗,當年啊……有人求的是萬人跪拜,有人求的是千秋萬代,也有人求的是長生不死……我卻不知道他在求什么,或許什么都不外求……這才是最厲害的啊……咳咳,咳咳咳……

左慈咳嗽了幾聲,擺手不要侍童阿蘿遞過來的湯藥,不要了……時間到了……世人都以為我……咳咳,最擅長的……是仙術……哈哈,咳咳,卻不知道……我這輩子……咳咳,最得意的……卻是戲法……

大賢良師……蒼天黃天……都不如今天啊……你啊,要記得,趁早走……

寒風卷走未盡的話語,侍童阿蘿忽然看見左慈枯瘦的手臂抬起,像是要指向誰,然后垂下。

春燕掠過燒焦的田野。

斐潛帶著人馬,離開了谷城,前往長安。

斐潛沒有和棗衹說全部的原因。

百醫館上報,左慈不行了。

雖然說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態,可問題是左慈之前一直都是以仙人姿態出現在普通百姓面前,所以現在左慈一死,也就附帶出了許多的問題……

且不說五方上帝教的掌教之位要傳給誰,還有五方上帝教派的教宗會不會被質疑,甚至讓普通的信徒產生了被欺騙的感覺,隨之厭棄?

五方上帝教,脫胎于道教,卻與傳統道教并不相同。

除了斐潛自己之外,左慈也是對于為什么要設立這個教派,一知半解,

所以斐潛必須回去一趟……

宗教,原本都是向善的。

道教也是如此。

而且宗教在華夏早期,還承擔了向民眾百姓普及一些知識的重任。

比如草藥。

要不然史書當中為什么要記載張仲景?

而在絕大多數偏僻鄉野之中,百姓生病之后找宗教,尤其是在封建早期佛教還未昌盛的時候,大多數都是找牛鼻子老道給點草藥,或是真有些效用,或許是心里安慰劑,但是怎么也會比后世進醫院就要有心理準備一病返貧要好吧?

斐潛設立五方上帝教,就是不僅要讓華夏的宗教體系重新構建起比較合理的架構,同時也希望宗教能承擔起這原先道教的傳播知識的責任來。

就像是后世的寓教于樂。

只不過后世米帝將其中一個字換掉,成為了寓覺于樂,讓民眾在娛樂當中醉生夢死……

民眾有越多的知識,自然就越不好管理,也就倒逼著統治階級要做得更好。

否則當民眾拍著桌子說你個地方法規能不能大于憲法的時候,連回答都不知道要怎么說,多尷尬啊?

斐潛這么做,也應該是開創了歷史了……

斐潛是這么覺得的。

他要開民智,而不是換一批承包商。

在絕大多數的封建王朝戰爭當中,占領城池,接受鄉紳的跪拜,然后將帝國的賦稅權轉移給這些地方承包商,似乎已經成為了從漢代開始,直至千年后的傳承。

在國內的,叫做……

在國外的,一般都稱之為買辦,幫辦。

所以,斐潛要依舊沿著這條路走么?

征服者,應該留下一些什么作為印記?

三宮六院,將種子播撒得宛如中山靖王一般,然后讓后世某個時代的人,自稱是斐帶子,正統·皇親國戚?

幸運的是,秦始皇給華夏的皇帝,開了一個好開頭,即便是他沒得到什么好結尾。

那么斐潛想要給當下這個大漢留下一些什么?

作為后世來人,斐潛險要試一試新的道路。

這就是斐潛的御世之道了。

全新的制度,全新的階層,全新的戰爭,全新的技術,以及……

全新的政體。

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知識,尤其是歷史的知識。

有人說,歷史是中國人的宗教。

斐潛覺得這話,確實是有一定的道理。

神秘,深奧,并且真假難辨。

大抵上是孔老先生帶來的弊病,然后由司馬遷給發揚光大了。

對于大多數的民眾來說,歷史顯然是令人望而卻步、敬而遠之的,暫且不論所用的文字是如何佶屈聱牙,敘述方式如何枯燥乏味,單是那些汗牛充棟、卷帙浩繁的典籍,就足以令人退避三舍、嘆為觀止了。

除非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否則根本難以登堂入室。即便偶爾進去了,也不啻于進入一座年深日久、幽暗曲折的巨大迷宮。

所以,準確的來說,這玩意不是一般人所能一窺究竟的,也正是因為如此,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而不是平民百姓喜。

這就給封建王朝的知識分子階層,帶來了可以操作的空間。

歷代的封建王朝之中,統治集團和權勢階層之所以熱衷于占有歷史和解釋歷史,其目的便是鉗制思想、牢籠天下,打造一套有利于其統治的價值觀,讓民眾以其是非為是非、以其善惡為善惡。所謂春秋筆法、微言大義,其實就是讓歷史服務或屈從于政治權威,在某種主觀目的或權力意志的驅使下,對史實進行刪削、裁剪、修飾、涂抹,甚至于篡改和虛構。

對于普通百姓來說,這些歷史知識,肯定就是枯燥乏味的,但是經過宗教的再包裝,就變成了百姓喜聞樂見,并且會深刻記憶的了……

炎黃,神農,女媧……

玉皇大帝,孫悟空豬八戒……

或許在民眾小時候,并不能完全明白這些名字代表的深刻含義,但是這將成為華夏文化的一部分,也成為華夏民族血液當中流淌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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