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室的燈一直亮著,門外候著好幾伙人,曲宗超自己找了個靠邊的空椅子坐下,他先往家里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媽一聲,省得老太太惦記。
曲媽一聽說曲宗超是為了救人去的醫院,救的還是個老人,立馬急了:“什么?!那你救人時有沒有其他人看到啊?對方會不會訛上你啊!那老爺子嚴重么?你兜里有錢么?你和他家人聯系上了么?”
曲宗超說:“媽,你就放心吧,我都處理好了,不過今天可能會晚點回去,你別惦記我,早點睡,啊。”
曲媽又嘮叨了半天,才不放心的掛斷電話。
曲宗超把手機揣進口袋里,下意識想要摸根煙抽,剛把煙叼進嘴里,才想起來這里是醫院。
他干巴巴咂摸兩下煙嘴,把煙隨手別在了耳后。
急救室大門突然打開,門里走出一個年輕護士,叫道:“剛送進去急救的老大爺的家屬是哪位?”
曲宗超趕忙迎過去,說道:“他的家屬沒在這兒。”
護士一愣:“這里需要家屬簽字。”
曲宗超問:“老人家什么病啊?因為什么暈倒的?嚴重么?”
護士說:“老爺子肺部之前做過切除手術,這次是因為突發炎癥導致的昏迷,情況倒是不嚴重,但是也需要家屬簽字,這是例行公事,都得簽。”
曲宗超為難的說:“可是他家屬不在,要不,我代簽一下,你看行么?”
護士看著他:“那你是誰啊?我之前看著病人就是你送過來的吧?”
曲宗超解釋:“我就是開車路過,剛好看到老爺子暈倒了,把人送過來的。”
護士定定看了他一眼,恍然大悟:“啊,原來你是見義勇為啊?那行吧,你先在這兒幫著簽個名,寫上你和病患之間的關系,回頭等家屬來了,再讓他們補簽一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也能理解。”
曲宗超簽完字,目送著護士進了搶救室,這才扭頭回去之前坐著的位置。
急救室的燈過了半個多小時,才熄滅,兩個護士推著病床出來,其中一人就是剛才出來讓曲宗超簽字的那個護士,她叫道:“哎!那個見義勇為的!病人出來了!”
走廊里的人齊刷刷注視過來,曲宗超幾步奔過去,幫著扶床,就見老爺子安躺在上面,雙眼緊閉。
曲宗超問:“老爺子沒事了吧?情況怎么樣?”
護士說:“挺順利的,不過需要住院調養,畢竟年紀大了,一會兒醫生去病房,具體情況到時候會跟你溝通。”
曲宗超點了點頭,先跟著一起給老人安頓好病房,又去補交了一系列手續。過程中沒忘了把所有墊付的醫藥費收據都存留了下來,打算等著老爺子家屬過來時當個憑證。
老爺子情況不嚴重,醫生過來時特意囑咐:“老人家肺部做過切除手術,煙是一定要戒了,他那肺上面全是黑洞,再這么下去,等病情嚴重了,就算是插氧氣管都吸不進去,那得多痛苦啊!”
曲宗超嗯啊答應,等醫生走了,他仔細翻了翻老爺子身上攜帶的物品,除了一包中華,一個打火機,什么都沒有,再一聯想仉芯她們家小區里一水的高檔別墅,估計這老爺子可能是飯后出來遛彎出的事,只能等著他醒過來再詢問了。
曲宗超無奈的幫著老爺子調整了一下躺姿,蓋上醫院里的被子,他往床邊的小圓凳上一坐,抬頭看著閉目昏睡的老爺子。
老爺子頭發修剪的很利索,頭發花白,一對長壽眉眉尾下垂,雙眼緊閉,眼窩深陷,像所有遲暮的老人一樣,臉上遍布著歲月的痕跡。
曲宗超挪開視線,伸手搓了搓臉,眼皮沉甸甸的,他強打著精神幫忙盯著輸液瓶,剛才護士過來時說這一組打完,就沒有了。
滿滿一瓶子藥,怎么也得一個小時左右能輸完。
曲宗超掏出手機,給仉芯打電話,想和她聊聊天,說會兒話。
第一遍,占線,第二遍,占線,打到第三遍依然占線時,曲宗超皺了皺眉,給仉芯發了條信息:跟誰打電話呢?
信息發送出去,曲宗超就隨手把手機揣起來,也沒太當回事,知道仉芯要是看到信息之后,就會給他回撥過來。
好不容易熬到拔針,醫院里也到了該熄燈的時間。
曲宗超來的晚,連個陪護床都沒租著,只能窩在病床邊上,趴著對付一晚上。
他這幾天是真的太累了,這么一個憋屈的姿勢愣是窩靠著睡了過去。
天蒙蒙亮時,曲宗超被人拍了兩下腦袋,醒了。
他睡眼朦朧的坐直身子,頓時感覺全身骨胳錯位,那滋味簡直別提了,他伸手擦了一下嘴,又搓揉兩下眼睛,這才皺著眉,借著窗外灰蒙蒙的光亮,看清楚躺在病床上的老爺子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瞅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老爺子說:“我想上廁所。”
曲宗超一愣,問:“能起來么?”
老爺子嘗試了一下,搖了搖頭:“不行,身上沒勁。”
曲宗超拿著手機在病床下面翻找到尿壺,伸手要去掀被子。
老爺子拒絕:“我自己能行。”
曲宗超說:“沒事,我幫你吧,你再弄灑床上,這大半夜的,我上哪給你套弄新被褥去啊。咱們都是老爺們,甭害羞,沒事。”
老爺子哭笑不得:“我這不就是怕你嫌臟么,我這么大歲數了,我害個屁的羞啊!”
曲宗超:“沒事,我就當是伺候我爺爺了,來吧。”
“你。。。。。。你這孩子!”老爺子借著窗外朦朧光亮打量曲宗超,噗嗤一聲樂了,說話時,尾音帶著笑意,透著幾分另眼相看。
這也就是曲宗超,跟誰都自來熟,又天生是個熱心腸,跟老爺子說話辦事,沒把自己當外人。
這也就是老爺子性格不吝,年紀大了,就喜歡和年輕人熱熱鬧鬧相處,沒什么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