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言情
葉琳瑯不卑不亢地站著,說話間的語氣不像是請求,更像是通知一個既定的事實。
而葉海峰聞言,頓時皺了皺眉頭。
“你一個女孩子家,離家半個月去山村吃苦做什么?萬一出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不管怎么說,葉琳瑯既然接回了葉家,不管葉夫人認不認葉琳瑯,葉琳瑯到底是姓葉的,是他葉海峰的女兒。
如果在那個什么聽也沒聽過的梅花村里出了什么事情,恐怕別人就要笑他們葉家無能
聽到葉海峰這樣的似真似假的關心,葉琳瑯微微抿了抿唇角。
她心底忍不住泛出一絲苦澀,有些話好似未經大腦一般,直接就飛出了口中。
“父親,以前我在小荒村那個偏僻的山里過了十五年,現在不過是要這樣子呆半個月,比起以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葉海峰聞言一滯。
葉琳瑯這是在向他逼問那十五年來為什么把她一個人遺棄在荒野山村嗎?!
葉海峰望著眼前的少女,見她脊背立得筆直,雙眸清若寒泉,帶著幾分棱角未平的倔強與孤傲。
這樣一個女孩子,比起葉思瑤來,未免太不討人喜歡了。
即使知道葉琳瑯說的半點錯都沒有,可是人總是自私的,那十五年來的拋棄,難道葉琳瑯還敢跟他做長輩的翻舊賬?!
葉思瑤見葉海峰閉口不言,眉頭卻微微皺著,顯然是心里不喜歡葉琳瑯剛剛那種較勁的話的。
她最喜歡落井下石了,葉思瑤頓時挑了挑秀眉,有些嘲諷地向葉琳瑯看了一眼。
“葉琳瑯,你怎么能這么對爸爸說話呢!難道你在小荒村的時候,每年向那個收養人打款的不是爸爸嗎?!”
“你這樣的人,真是沒有良心!”
葉琳瑯聽到葉思瑤那樣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態度,她的心臟好像被什么東西重重地捏了一下,那么疼!
望著葉思瑤身上最新季的香奈兒粉色大衣,那般華美繁復的緞料,幾乎要刺傷葉琳瑯的眼睛。
“葉思瑤,你知道你在葉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時候,我跟養我的宋家阿婆在小荒村,過得是什么日子嗎?”
葉思瑤張了張嘴,當然想直接駁斥一句她怎么知道。
然而葉琳瑯卻更快地打斷了她。
“我還記得我七歲那年,小荒村下了連續一周的暴雪,大雪封山,我跟阿婆凍得瑟瑟發抖,兩人依偎著靠微薄的棉絮取暖,幾乎凍死在那個冬天。”
提起這些的時候,葉琳瑯眼尾泛紅,手緊緊地攥了起來,顯然心緒極為激動,幾乎就要控制不住了,然而瘦弱的脊背卻仍是立得筆直。
“你現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葉思瑤聽著不以為然,她想嘛,葉琳瑯翻什么舊賬啊,編幾句無從考證的話,誰不會啊?!
而葉琳瑯卻兀自說了下去。
“那年冬天后,阿婆的身體每況愈下,落下了嚴重的病根,每到雨雪天氣就會兩腿僵直泛疼,跟針刺一樣……”
葉琳瑯紅著眼眶,忽然就彎下腰來,把自己的拖鞋摘了,退下襪子。
只見那秀白的足踝邊,還長著鮮明的凍瘡印子。
葉琳瑯眸色深深,沒有理會葉海峰等人驚異的目光。
“在那以后,我生了多年的凍瘡,手上不嚴重,今年沒有復發,然而腳上卻沒有那么容易好。”
葉夫人則不置可否,一臉極為冷漠的樣子。
哼,在她看來,這都是葉琳瑯的報應!
誰叫她害死了自己的小兒子!
而葉海峰看到葉琳瑯倔強隱忍的面龐,還有她腳上那凄慘的模樣,忽然就對這個大女兒難得的有些心疼。
從小如同溫室花朵一般長在葉家的葉思瑤,對比一下葉琳瑯,哪里受過這種苦痛?!
“琳瑯,你把襪子穿上吧,光腳多冷,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以后爸爸會……”
然而葉琳瑯也沒有理會葉海峰,那雙清凌凌的眼眸緊緊盯著葉思瑤,一字一句地繼續闡述下去。
“我八歲那年,阿婆在外打工的兒子和兒媳婦不幸去世了,阿婆為了安葬他們,花費了大半生的積蓄,而且郁結于懷,身體越來越差……”
葉思瑤聞言冷哼一身,一點感同身受的憐憫心都沒有。
“那是她的兒子兒媳婦,當然得她安葬啊!而且她身體不好,不知道拿錢治病啊!”
葉琳瑯聽到葉思瑤的話,差點有種冷笑的沖動。
然而她還是忍住了!
“你說的沒錯!有病就得治!那你知道,我跟阿婆相依為命的時候,我們每天吃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又要怎么拿錢治病嗎?”
“你在葉家錦衣玉食的時候,有想過,這個世上,還有人連羽絨衣都穿不上,連半個月都吃不上一次肉嗎?!”
她們連吃飽穿暖這些基礎條件都很難達到,又哪里來那么多余錢給宋家阿婆治病?
而且村里的醫生說,阿婆這個病根落下太久,要去省城最好的醫院開刀或許有救。
然而,前往省城的醫院看病,那對那時的葉琳瑯和宋家阿婆來說,無異于比登天還難!
葉思瑤被葉琳瑯那種眼神看得有些發慌,葉琳瑯的眼睛,此刻竟然像刀劍一般,要把人劈成兩半!
哼,這個小災星,就知道用眼神滲人!
當誰欠她了啊!
葉思瑤撇撇嘴,一副沒好氣的模樣。
“又不是我讓你們過得那么慘的!沒錢看病,還能怪我咯!?”
葉琳瑯不怒反笑,她向來不對別人談及這些過去,多說無益,沒有那種經歷的人,如何去理解你?
反是讓自己徒增煩惱。
只是今天心里堵得慌,一時口快罷了。
葉琳瑯心口有些悶痛,她眼眶酸脹的厲害,出乎意料的,竟然沒有那種情緒激憤的感覺,反而越來越平靜了。
一種灰色的悲哀,彌漫在葉琳瑯的臉上。
“葉思瑤,你說那過去的十五年,是葉家在拿錢養我,那我想問,為什么以前,我和阿婆甚至病都病不起,沒錢去看呢?”
那樣艱苦的年月,葉琳瑯現在想想,幾乎恍如夢中。
人與人之間,到底是不一樣的,即使他們理解自己也沒有用,阿婆,到底是已經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