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4.
夕陽在快要落下峽谷的時候,將淡金色的余暉灑向了大地。純白色的積雪被染成了淡金色的畫卷,畫卷上的一切由鮮血為墨,死亡為骨,向著世人宣告著一個族群的滅亡。
猛犸象王依舊屹立在象群的最中央,它雖然死了,但并沒有倒下。它的鮮血流干了,它的血肉荒廢了,但它的骨架仍在,所以它依舊站著,擋下了夕陽的余暉,在雪地上投射了一個高大巍峨的影子。
它即使死了,氣勢還在,這股氣勢讓伊恩有一種頂禮膜拜的沖動。
丹尼斯走到了他的身邊。
“被猛獸襲擊的。”丹尼斯說道,“每一頭猛犸的身上都有致命的傷口,但是大多數的內臟還在。”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襲擊它們的猛獸,只是要它們死。”妮可轉過頭對伊恩說道,她的臉上是一種伊恩難以看懂的神情,“它們并不是要吃它們的肉,只是單純的想要殺死它們而已。”
滅族。
這是伊恩心里第一個蹦出來的詞,幾乎在同時他又想到了風王納森。他們已經見識過了猛犸一族的強大,就連五星級的飛龍種煌炎龍拿它們都沒有任何辦法,但就是這樣一個強大的種族,卻幾乎全部被擊殺在了這里。
除了風王納森,伊恩想不到還有什么生物可以做到這一點。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丹尼斯看著伊恩說道,“但是,如果是風王的話——”
“這里的破壞程度會更高。”妮可接過了話茬,“參照一下我們在泰爾密斯里遭遇的炎之王納加,它的力量可以毀天滅地的,而且那還是不成熟的炎王,如果是早已成熟了的風王,這里不可能還保存的那么完好。”
妮可頓了頓,接著說道:“而且根據這些猛犸的傷口的位置來看,襲擊它們的猛獸應該是從它們的身下襲擊,也就是說要比它們矮。據我所知,雖然猛犸一族的體型很大,但幾乎沒有龍族的體型會比它們要小。”
伊恩的心里咯噔一聲:“你的意思是,襲擊它們的不是龍族?”
妮可點了點頭。
“但是這可能么?除了龍族,還有什么生物可以將猛犸族滅族?”
“這里是死亡之森。”
這時,考爾比也在哈里的攙扶下緩緩的走了過來,剛剛在看到這一副慘象的時候,考爾比因為過度震驚而陷入了暈厥。現在醒來了,伊恩終于到他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紅。他走到伊恩跟前,再次開口,聲音沙啞無比:
“關于亞爾曼之森,我們了解的太少太少了,不管是獵人還是商人。我們更多的都是從以往的冒險家流傳下來的詩歌以及文獻來了解這一禁地。但詩歌以及文獻終究是不穩定的,就像是我們都以為猛犸一族是亞爾曼森林里除了龍族以外最強大的族群,但現在卻都死在了這里。”
考爾比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后竟然說不下去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哈里趕忙輕拍著他的背,在他耳邊說著什么安撫著他的情緒,他才慢慢穩定下來。雖然伊恩根本不知道考爾比激動什么,他現在腦子很亂,亂成了一片漿糊。
猛犸一族滅族了,他們還要繼續沿著他們之前的道路走么?答案其實是肯定的,因為他們不可能回頭。但是如果繼續往前走,他們又會遇到什么樣的危險?真的還有和龍族同樣危險的種族么?
而后是他最在意的一切事,他們還能活著找到精靈族么?
這一切的一切讓他感到很頭痛,而他向來是不擅長解決這種事情的。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必須冷靜下來,于是他暫時擺脫了正試著喋喋不休的考爾比,孤身一人來到了猛犸象王的跟前。
猛犸象王很高,差不多有三米了。站在他跟前,伊恩感覺自己渺小得就像是一棵小草,而猛犸象王則是一座高山。小草和高山之前的差距到底有多大,這是不言而喻的。
之前他們跟在猛犸象群的后面,跟了整整一個星期。親眼目睹了這位傳奇的象王是怎樣帶領著隊伍前行,一次次的逼退虎視眈眈的野獸猛虎。猛犸象群在它的帶領下,就算在龍族面前,也不遑多讓。
但就是這樣一座高山,卻塌了。
伊恩感覺到一絲傷感,因為他想起了一個老人,那個老人的名字叫魯多·卡夫,是他的外公。
“它已經死了,你再怎么看也不會活過來的。”
伊恩一愣,低頭看去,看到格林坐在地上,靠著猛犸象王粗壯的大腿,嘴角還有著清晰的血漬。格林見伊恩在看他,便朝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伊恩便從他的牙齒里看到了血。
“你在干什么?”伊恩突然有了一種不好預感的。
“吃東西啊。”格林從身后拿出了一塊肉,“斷糧這么久了,還不吃點東西,等著餓死么?”
伊恩立馬猜到格林手上的那塊肉是哪里來的了。不知為何,在看到那一塊肉的剎那,他的心底突然竄起了一陣無名的怒火,他想要呵斥格林,但卻在張嘴的那一剎那,發現自己罵不出口。
因為格林做的沒錯。這些死去的猛犸族,的確可以在現在解決他們斷糧的問題,可是,看著格林嘴角的肉漬,伊恩卻有些反胃。
“如果你還想活著出去,就必須吃下這些肉。”格林淡淡的說道,“如果不吃下去,你會死。”
伊恩知道,現在正和他說話的,是那個狡詐的弟弟。同時他也知道,格林說的一點錯也沒有。
“別發愣啊,你現在可以這支隊伍的頭頭,就像是以前的文森特。”格林說道,“文森特那家伙可不會像你這樣。”
“我知道。”伊恩輕輕的說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隊長,只有像文森特那樣的人,才是合格的領袖。”
“文森特的身邊還有一個霍格爾·雷恩呢,霍格爾一死,他不是也沒有出海了?”
伊恩想了半天,才想起霍格爾是索菲亞號上的大副,于是他不解的問道:“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咯。”
格林擦干凈了雙手,抱著腦袋,哼著難聽的曲調,從伊恩身邊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