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船很小,黝黑的船篷,黝黑的船身,上面卻豎著一根高高的桅桿,桿上白帆揚起,是這一帶標準的漁船。
船頭站著一個人,穿著白色的風衣,衣袂同樣被風吹得揚起,與這天空、這湖水、這蘆葦、這船相互映襯,如書如畫。
那人向蘇進這邊投來目光,與他對視,忽而一笑。
這時船已到木制碼頭旁邊,那人泊船上岸,向蘇進走來,站定在他面前,叫道:“蘇進。”
蘇進/平淡地看著他,回以招呼:“蘇陌。”
蘇陌今天又“變”成了男性,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俊秀中帶著書卷氣,幾乎能完美融進背后的風景里。
蘇進看著他的眼神,跟之前若干次完全沒有分別,審視中帶著警惕,永遠都保持著疏離的距離。
蘇陌對著他一揚眉,問道:“你找我,是為了完成第二次的賭約?”
蘇進微一點頭,先看了看那艘烏篷船,確定里面沒有藏著其他人,才鄭重地道:“首先我要感謝你之前打過來的電話,幫了我們的大忙,多謝。”
他說這話并不是客套。
如果不是蘇陌打來電話,讓他對西館的安全狀況產生了擔憂,他也不會要求重制文物展柜,嚴格加強安全與防震措施。不然,換用以前的常規展柜的話,四號館發生那種規模的爆炸,旁邊三號館和五號館的文物不可能完全不受到影響。
要知道,這兩個展館都陳列有極為珍貴的瓷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震碎!
聽見蘇進的話,蘇陌卻斂去了笑容,表情變得無比凝重。
他注視了一會兒蘇進,突然轉過身,走到湖邊,遠目看向一望無際的太湖,以及陽光下清晰可見的湖中島嶼,幽幽地道:“不,你不用道歉……”
他的聲音仿佛有些異樣,輕聲道,“我也沒想到……”
“嗯?”他的聲音太輕,蘇進沒太聽清楚,下意識地反問了一聲。
蘇陌卻沒有再說下去,沉默片刻后才轉過身來,微微一笑,問道:“先不說這個了,我們第二次賭約中約定的那件文物,你找出來了嗎?”
文交會之前,蘇陌與蘇進立下賭約。
蘇陌告訴蘇進,本次文交會收藏并展出的文物里,有一件是假的,是他偽造出來的贗品。
蘇進的任務,就是從所有的數百上千件文物里,找出這件贗品。
現在文交會已經結束,該是踐約的時候了。
在蘇陌的注視下,蘇進緩緩點頭,道:“我的確找出來了。”
蘇陌仿佛有些意外,眉毛向上揚起。他唇畔仍然掛著笑容,問道:“哦?你覺得是哪件?”
蘇進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中掏出了那個木盒,把它遞到蘇陌面前。
蘇陌一看見那個盒子的大小規格,臉色立刻就變了,笑容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沒有馬上伸手去接,而是瞪著那個盒子,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頭,問道:“你確定?”
蘇進道:“就算不確定,你現在的表情也足夠讓我相信自己的選擇了。不過的確,我確定,你所說的贗品,就是這一件。”
蘇陌還是沒有伸手接過的意思,蘇進索性自己把它打了開來。
盒蓋揭開,里面露出的是一個小小的瓷杯,薄得幾乎透明,向上的那一面繪有彩色的瓷畫,纖細入微,美不勝收。
這樣一個瓷杯暴露在天光之下,格外纖薄鮮明,古意盎然。
蘇進靈巧地把它取了出來,放在手上旋轉把玩了一下。
瓷碗一面是彩繪,一面題著一詩,正是那套十二花神杯中的一只,正是那只八月桂花杯!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目光都投注在這只瓷杯上。
過了好一會兒,蘇陌才緩緩伸手,從蘇進手里接過這只杯子。他的手指極為細膩地在杯身上摩挲,沉默良久才開口:“真沒想到,你真能認出來。”
言下之意,是對這個杯子有著充分的信心,覺得蘇進不可能能認得出來。他的表情再不復之前的冷靜,顯然蘇進認出它的這個事實,給他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蘇進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身上,注視了他一會兒,突然問道:“這個杯子,其實不是你做的吧?”
蘇陌猛地抬頭看他,真正的震動出現在他的眼中,仿佛完全的不可置信!
蘇進自顧自地道:“我猜,這個杯子其實是蘇承做的,一直保存在你的手上。你并沒有充分的自信在第二次賭約中戰勝我,或者說,你想用它來試試我,所以偷龍轉鳳,把它放進了十二花神杯里,替換了原來的那只。”
他抬眼看蘇陌,“我說的對嗎?”
一段時間之后蘇陌才回答:“是。”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道,“明明不是我做的還要加入賭注,你會覺得我這是在作弊嗎?”
蘇進搖頭:“不,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再說了,我們最初始的賭約并沒有規定一定要是自己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