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有前途的年輕人,總之會讓人心情很好。
有了這樣一個開始,其余修復師仿佛被提醒了一樣,也紛紛拉著蘇進,請他去看他們的工作成果。
尚泉水的離開仿佛給馬王堆基地掃過了一陣清風,即使在前段時間那樣那么惡劣的工作環境下,他們仍然積極工作,一點也不比葉曦差。
蘇進一件件看過去,一邊看,一邊跟張萬生介紹馬王堆三號墓的情況。
三號墓最大的發現,就是各種各樣的絲織物。它刷新了考古史的紀錄,也給人們展現了漢朝時期養蠶繅絲織綿的繁盛景象。
除此之外,整個槨室的情況,也還原了漢朝時期的貴族生活,讓人們得已窺見當時的風貌。
蘇進說著說著,突然想到了手上的那“塊”帛書。它還保存在帝都,等待著被修復。
說起來……也應該可以開始動工了。
張萬生聽得很專注,他突然感嘆道:“可惜,摸金賊太可恨了,有一個槨室被盜空,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
蘇進抬起頭道:“張前輩,回帝都之后,我帶你去看一樣東西。”
張萬生愣了愣,跟著抬頭,看了他一眼。
現在他已經非常清楚蘇進的實力以及眼界了。不說別的,就是剛才他給自己介紹的時候,隨便指著一件文物,就能說出它的名稱,以及它的來龍去脈,好像這一切全部都存放在他的心里,現在只需要調出來一樣。
他根本就不像一個年輕人,而像是一個見識無數的積年老修復師。
而即使是蘇進,也要把這樣東西慎而重之地提出來,告訴給他。那會是什么?一定是件好東西!
張萬生點點頭說:“行啊,到時候叫我!”
談修之已經做完了跟文安組的交接工作,這時候閑著沒事,跟在他們旁邊。聽見這話,他仿佛意識到了什么,看了蘇進一眼,微微一笑。
修復中心一圈走下來,所有修復師都對蘇進心服口服。
他們拉著蘇進去看自己工作成果,大部分人是好意,但其中一部分人也微微有些不服氣,帶了些考校的意思。
蘇進趕走尚泉水靠的的確是實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但他怎么說都吃了年齡以及段位的虧,總有一部分不那么明眼的,覺得他是走了舒倩的關系才能當上這個技術負責人。
他們不敢得罪舒倩,付六段也明擺了站在蘇進這邊,更何況后面隱隱約約還有一個八段和單一鳴這個七段、前任首席顧問撐腰,所以,他們也不敢明擺著找蘇進的麻煩,只能借著展示的名義,來考考他。
結果所有若有若無的考驗,蘇進全部都若無其事接了下來。甚至還沒等對方提問,他就把該說的,全部都跟張萬生介紹了出來。
這東西是什么,它是怎么修復的,修復中做得好的部分有哪些,還有哪些部分可以參考著改進一下……
他說得很委婉很客氣,但每每一針見血,指的全部都是最關鍵的位置。
很多時候,最了解自己的其實是自己。修復過程中哪部分做得好,哪部分做得不是很到位,其實修復師們自己心里都是有點概念的,只是未必能明白的說出來。
蘇進這樣一點,他們立刻恍然大悟,立刻就意識到,問題出在哪里了!
而且最重要的,蘇進不是光提意見,他同時也能提出建議。經常的,他跟張萬生以討論的形式說兩句,頓時就能讓修復師們感覺醍醐灌頂,一下子全想通了。
越到后來,修復師們越是服,最后舒倩在門口叫了一聲:“蘇進,該出發了!”好幾個修復師竟然一起叫了出來:“啊,這么快?!”
接著,他們又異口同聲地問道,“你什么時候再回來?”
蘇進笑了,他往門口看了一眼,道:“馬王堆的事情還只是個開始,過兩個月,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是的,身為一個修復師,他怎么會錯過馬王堆一號墓開掘,以及辛追夫人出土呢?
方勁松早就收拾好了行李,這時候帶著一堆東西站在了基地門口。
他正看著工棚的方向,表情似乎有些異樣。蘇進朝他走過去,留意到了,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這時候他沒機會說什么,修復師們全部都送出來了,緊緊跟在他身后。蘇進只能回過頭去,揮手道:“大家回去吧,放心,我還會再回來的。”
一個修復師露出戀戀不舍的表情,突然問道:“到時候,我們可以視頻聯系嗎?”
“對,視頻!”這話迅速提醒了其他人,大家紛紛振作起來,用力點頭。
蘇進想了想,他的確也很關心這邊的進度,點頭說:“我不能保證時間,但只要一有空閑,我就跟這邊聯系,行嗎?”
修復師們立刻點頭,***向舒倩。
舒倩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說:“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基站,不會讓它再壞了的!”
基地頓時響起了一陣笑聲,蘇進再次向大家揮揮手,跟著談修之等人一起,向山上走。
這一次,他是飛機來,也是飛機回去。談修之早就已經安排好了一切,讓直升飛機在山上等著了。跟蘇進一起回去的,除了方勁松以外,還有他跟張萬生師徒。
他們帶著的行李比來的時候多很多。馬王堆的一些文物,蘇進登記之后裝了箱,將要把它帶回帝都,移交給文安組。
一群人全部都是鍛煉過的,體力充沛,雖然帶著大量行李,還是輕輕松松地爬上了山頂。
飛機早就已經等在這里,已經發動了,螺旋槳發出巨響,向周圍帶起狂暴的烈風。
蘇進一抬頭,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有些意外。
周離正站在飛機不遠處,跟另兩個人說著什么。他看見蘇進他們到了,立刻站直身體,大步流星地向這邊走過來。
飛機聲音很響,談修之在蘇進耳邊大聲道:“周上校說要見你一面,專門謝謝你!”
蘇進點點頭,看著周離迎了上來,向他們身邊掃了一眼,看見那大包小包的行李,皺眉道:“這么多東西,早知道我應該派人去接你們的。”
蘇進搖搖頭道:“沒事的,這點東西,我們沒問題。”
周離似乎有些猶豫,問道:“可以到一邊去說說話嗎?”
有話其實上了飛機也可以說,但周離這就是不想讓周圍的人聽見了。
蘇進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跟著他走到一邊。
這里離直升飛機有一段的距離,比那邊安靜得多。周離凝視著蘇進,開門見山地道:“謝謝你幫了我母親。”
蘇進一愣,一直盤旋在心里的那個“周”字又浮現了出來,讓他一句話脫口而出:“你母親是岳教授?”
周離笑了起來。他的長相非常英武,目光銳利得像刀鋒一樣,整個的氣質也極為鋒利。這一刻他笑起來,卻突然間云開霧霽,讓人覺得仿佛有陽光照下來,暖洋洋的。
周離說:“母親夸你知識淵博,心思靈敏,果然如此。是,我是岳云霖岳教授的兒子,沒想到你跟我們母子倆的緣份這么深厚,你幫了她,現在又幫了我。”
蘇進怔了怔,說:“哪里,那天要不是你,我估計連命都沒了,應該是你救了我才對。”
周離說:“群眾有危險,我們當兵的前往救助,是應該的。倒是你……要不是你,我們估計逮捕了當時在馬王堆逃亡的這些余孽就收手了,現在怎么會知道,后面還有一個大型團伙!”
說到這里,他的笑容消失,表情變得非常嚴肅。蘇進看著他,仿佛能夠感受到他的心情一樣,表情跟著嚴肅了起來。
他輕聲問道:“接下來你們要怎么做?會一直追查下去嗎?”
周離又露出了微笑,他說:“細節部分不方便跟你說,不過……是的。不把這個團伙連根拔起,我們是不會收手的。”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下面卻仿佛隱含著無數的勾心斗角,以及血腥交鋒。
蘇進其實多少也能猜到一些,他們究竟是怎么辦案的。這樣的一個大型團伙,非常隱蔽,深入民間。除了像這樣的暴力手段之外,通常還會派人潛伏進去,直到把根挖出來……
之前他們帶上談修之,估計就有這方面的原因。只是談修之的家世一直是擺在臺面上的,太暴露了,反而不好深入。不知道他們接下來還會怎么做……
他再次問道:“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個問題,周離卻像之前的談修之一樣,含著笑拒絕了。
他說:“你做得已經很多了。需要你幫忙的時候,我們一定會開口的,但是現在……”他笑了笑,以著一種難得的溫和說,“還是做你自己要做的事情去吧。”
他頓了頓,終于說出了把蘇進叫到這邊來的真實目的。
他站定腳步,轉頭看他,認真地問道,“我爺爺聽說了你的事情,想要見見你。這次回帝都之后,你有空跟我回去一趟嗎?”
蘇進一愣,失聲問道:“你是說……周老爺子要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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