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白云、大海、金色沙灘。
再好的美景,也沖不淡心頭的郁悶。
當然郁悶,楊志遠那是自己搭上關系的,聯想的融資方案是自己跟老顧商量搞的,摘桃子上電視風光無限的卻是老章。郁悶壞了的李家明站在大姐家的陽臺上,看著近在咫尺的大海,終于憋出一句:“大姐有所房子,面朝大海冬暖夏涼。”
“好詩!”
好個屁!正為老章他們風光無限,而自己得躲記者而郁悶的李家明擠出個笑臉,回頭樂呵道:“阿波,你也懂詩?”
“明哥,我懂個屁!我看您在網上寫的那些文章好,那就肯定是好詩嘍。明哥,您可真是天才,學理科的人,居然能寫那么好的文章,真他\/媽的吊!我大哥說,您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他最多是撞大運才考上個破學校。”
是啊,大學里也和高中一樣,也只分文理科。李家明拿這來鉆營的曾家兩兄弟沒辦法,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人家還趁機把輛百萬豪車,塞進了大姐的手里。
唉,這世界可真小,沒想到上輩子的對頭,這輩子居然會跟大姐、二姐她們是朋友,而且是關系不錯的朋友。想想上輩子,毛砣就是在他游戲廳里被打斷一只手,自己籌錢把那混小子贖出來,兩年還是三年后,自己四兄弟把他們兩兄弟扔到海里喂了魚。
算了,當大佬的人就要當大佬的氣派,前世的事何必還追究到這輩子來。上輩子害了他們兩條命,這一世自己就送他倆一場富貴,好歹他們也是幫過二姐她們的人。
“坐,我們聊聊?”
“謝謝明哥”。
威風八面的曾波如此恭敬,把在家帶孩子的鄧灝夫婦看得直發愣,明伢在老家能當大頭子,來了人生地不熟的深城還能當大佬的大佬?
“跟我說說,手頭上還有多少錢?”
跟著老哥不惜下血本來鉆營的曾波欣喜若狂,連忙道:“還有六千多萬現金,您要嗎?不夠,我哥說了,他還能借得到,還可以把公司、車行全賣了。”
六千多萬啊,現在的六千多萬可是筆巨款中的巨款,而且還是現金,曾強那狗東西夠能折騰的啊。李家明暗贊一聲,轉身進自己的房間,找出份《經濟周刊》遞給這小子,指著上面一篇文章笑道:“這是我們老師寫的,你看看有沒有道理?”
這是蕭教授關于取消福利分房的文章,初中都沒畢業的曾波看得懂,卻不知眼前這位大佬想說什么。
這是傳說中的內參,若不是朝誠是蕭大人的研究生,自己也搞不到這些東西。如果這兩兄弟看到了這篇文章,還不知什么意思,那曾強的外貿大學白讀了,更不值得幫。百來萬的車很貴重,但自己給他們看的這篇文章更值錢。
等這小子看完了,不喜歡欠人情債的李家明將雜志又拿了回來,笑呵呵道:“回去告訴你哥,你們自己去想。以他的腦袋,會知道如何去做。”
剛才那破文章肯定有天機,只是自己笨,一時想不到而已。智商不高但情商高的曾波,立即從沙發上站起來,恭敬地躬身道:“謝謝明哥指點,我們兄弟若日后有出息,一定重重報答您。”
這小子還不笨,李家明也客氣道:“別這么說,我還得謝你們。”
“應該的,明哥,我先走了。有事,您就打我電話,在龍崗就沒有我擺不平的事。”
“嗯”。
莫名其妙的鄧灝送走客人,回來翻了翻剛才那本雜志,遲疑道:“家明,中央要全面放開土地政策?”
“形勢所迫,中央搞了分稅制,把最好的稅種都拿走了,就得在這問題上讓步。”
李家明看了看姐夫,覺得有些不對勁,詢問道:“姐夫,你不是想搞這一行吧?”
“我想做實業,這幾年跑銷售,習慣了到處跑。現在公司合并了,人就閑了下來,總得找點活干吧?”
姐夫這話有些言不由衷,一幫小舅子一個比一個厲害,當人姐夫的沒點壓力?特意來大姐這躲風頭的李家明直想笑,人還是要有壓力的,有壓力才會有進步。
上輩子姐夫小富即安,那是因為自己和大哥、二哥都不爭氣,他夾在中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也就不覺得有壓力。
現在好了,兩位大舅哥剛轉正就跳過副科提正科,二哥更是當了常務副專員兼副書記的秘書,三個小舅子又一個比一個耀眼,連三姐都是北大外院一支花,二姐稍弱一點也開了七家飯店。共一個公公的成年兄弟姐夫里,他眼瞅著落后了,連共一個太公的毛砣這次都考上了滬市的重點大學,以毛砣平時的沉穩和剛強,日后出人頭地也是遲早的事,他心里沒點壓力和想法?
要說這兩郎舅也真投緣,李家明這樣直截了當地說,他大姐夫也不生氣,反而苦惱道:“家明,去年欣華跟我們一桌吃年飯,圓桌上就有點擠了,等家道再考上研究生,我就得去陪媽和嬸嬸她們吃嘍。”
話雖然沒說很明,但李家明知道了什么意思,姐夫還是那個小富即安的姐夫,倒是大姐已經不是原來的大姐了。弟弟妹妹們有出息,大姐她會高興,但更會想著老公替她爭面子。這幾年好,兩夫妻把香菇、銀耳銷售做得紅紅火火,姐夫又把廠子里的機械設備搞得妥妥帖帖,她覺得有面子。
可叔伯們那真是一些耽直人,去年三姐也坐了首席,眼瞅著首席就坐不下人了。若姐夫不干出點名堂來,等大哥、二哥當了官或三哥考上了研究生,搞不好他就得跟大毛伢樣,年年陪嬸嬸們吃年飯。對于至今跟大哥、二哥看不對眼的大姐來說,那是從小讓他倆恥笑的她無法忍受的,搞不好會連年都懶得回去過。
“唉,老婆奴啊!”
這還真打擊不到鄧灝,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你沒結婚沒孩子,知道什么?這叫幸福,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
“那你就干唄,我正好在北平買了塊地,在中關村那邊。一幢四層的舊樓,加上院子有二畝多快三畝,蓋好了租給我們公司當辦公樓。”
說起正事,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鄧灝嚴肅了起來。
自家事自己知,他們夫妻倆經商沒問題但有個短板,那就是不懂如何不冒風險地搞關系。想做地產業就得會搞關系,尤其是與政府的關系,可按照慣常的套路,當官的一倒霉,他們就會跟著倒霉。小舅子不是凡人,三教九流都能結交,即使與高官權貴結交,都是沒一點風險的人情關系。
“家明,我們合伙干?如果會影響你學習,這事就算了。”
姐夫也變壞嘍,平時要去拉關系、應酬,哪會不影響到學習?這就是個坑,可大姐夫開了口,李家明還能說不?說了‘不’,就得當心大姐罵人!
不,李家明偏偏就搖頭晃腦了,這行能賺大錢不假,但這行太臟了。自己不缺賺錢的門路,姐夫想干事業,完全可以跟自己去干互聯網。
“怎么臟了?”
“大姐,你想想,土地在政府手里,你拿地要不要打點?那些地上有人住著、種著莊稼,怎么辦?”
李家明是真不想大姐、姐夫干這一行,掰著手指頭給倆人算,聽得兩人面面相覷,這小子該不是腦子糊涂了吧?四下打點拿地、把拆遷推給政府、或請那些拆遷公司、壓低拆遷補償標準……,哪家地產公司不是這么干的?
哪行的錢干凈?即使開工廠,還得壓榨工人加班,難道他開互聯網公司就干凈?跑去美國融資五千萬美元,網站一年又能賺多少,還不是拿人家的錢在燒?以后再拿著股民的錢燒?
這些話鄧灝不好意思說,大姐可好講的很,噼哩啪啦的一頓數落,說得李家明啞口無言。網站以后肯定能賺錢,但現在跟人家說,日后能一年賺幾億美金,誰信啊?
“行了,你去搞你的網站,我們搞我們的房地產。以后廠里、公司里的分紅借給我,就算是你入股了”。
這?李家明剛想爭辯,大姐就把他給鎮壓了。
“怎么了,你不愿啊?你問我借錢,幾百萬就幾百萬,上千萬就上千萬,只要我有,打過推辭不?你現在發了財,我借你的錢,你就不樂意?”
“不是”
這話可說得有點重,李家明連忙辯解道:“大姐,等我緩過氣來,我們合伙搞個公司,也去美國融資、上市。我跟你講,我算是把互聯網企業琢磨明白了,下個公司會不曉得幾簡單,保證百分之百會成功!”
明伢肯定沒吹牛皮,這家伙就是財神爺轉世,四伢講只有1的成功率都讓他搞成了,高興的大姐剛想答應,突然想起老公的性子。以前大家合伙做生意,那是他能出得上力,要是讓他完全沾明伢的光,會比殺了他還難受。
算了,阿灝看似脾氣好,其實也臭得很。家和萬事興,崽都生了兩個,還為了錢的事搞得屋里不安寧?
“你少來這一套,我就想做房地產,怎么了?”
不怎么了,大姐一發蠻李家明就得識趣,別看自己這幾年干得不錯,惹火了她照樣會挨揍。去年想把股份分給小妹、婉婉,都讓她扯著耳朵訓了幾句,還扳著沒給銷售公司的,要是她開口讓自己幫忙不幫,非得讓她把耳朵揪掉不可。
算了,大姐想搞房地產就搞,人家都搞得,她憑什么搞不得?賺了錢,多捐些做慈善積陰德就是。
“行行,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還有,你以后肯定會有大出息,能巴到好多當官的,等你讀完了博士,由你去跑關系。”
大姐說話可真難聽,可再難聽,李家明也只能答應。連大哥、二哥都能進地委、行署,莫非把自己兄妹帶大的大姐幫不得?
行賄嘛,哪個房地產公司不行賄?
幫著姐夫把攤子張羅起來,到海外去成立家離岸公司輸送利益,再帶他結識幾個大人物,估計也用不著花自己多少精力。
“哦”。
看著表面上斯文有禮實際上桀驁不馴的妻弟,在老婆面前乖得象個幼兒園小朋友,鄧灝不禁贊嘆俗語說得好——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