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聽到鳳凰口中吐出的這句話，有那么一瞬間，愷撒險些以為她認出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但很快，愷撒明白是自己想多了，鳳凰此刻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在看她的學生愷撒，而是在看灰色鎧甲。
明白到這點的愷撒心情莫名地有些酸楚，又有些釋然。
鳳凰看著愷撒，接著問道：“你是誰？”
愷撒擺擺手，壓著嗓子道：“你該走了。”
鳳凰感知到了城市里的情況，臉色古怪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得走了。”愷撒又強調了一遍。
其實以鳳凰的敏銳程度，感知到了周圍的情況，就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可她依然盯著眼前的灰色鎧甲，問：“那你呢？”
幾名戰斗法師的軍官追到了這里，繼續貫徹他們的“打不過就看住你”的策略。
愷撒卻沒看到這些人似的，他舉起腳步，向鳳凰走去。
鳳凰怔了一下，沒有后退或避開。
然后，在愛蜜麗、還有逐漸趕來的戰斗法師們的注視下，愷撒來到鳳凰的面前，輕輕握住了鳳凰的手。
“這是完整，你帶回南方去吧。沒了完整，戰斗法師無法得到補全，這對風雷帝國是好事。”
鳳凰吃驚地看著自己手心里多出來的半塊水晶。
愷撒接著道：“回到南方后，盡快療傷。你自己知道的吧，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及時治療的話，會有不小的后遺癥的。”
鳳凰有些措手不及。
愷撒頓了一下，最后補充道：“圣骨受損，完整被奪，接下來將會是戰斗王朝最虛弱的一段時間。戰斗法師越虛弱越好戰，他們度過虛弱期的方法是更激烈的戰斗，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南北之間恐怕很快要正式開戰了。記著別太逞強。”
回南方。
速療傷。
別逞強。
說完這三點，愷撒仔細想了一下，確認沒有其他要特別叮囑的了。
這三句話愷撒自然沒用本來的聲音說，鳳凰卻涌起熟悉的感覺，而對方交代式的口吻又讓她感感到十分不安。
鳳凰反手抓住愷撒的手腕，沉聲說道：“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人，肯定是帝國的朋友。跟我一起走，你是傳奇強者吧，離開這里很輕松，這里沒人能攔住你……
鳳凰忽然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看到發黑的血液，無聲地從盔甲里流淌出來，好像盔甲在哭泣。
愷撒已經幾近油盡燈枯了。
其實就算這樣了，愷撒依然沒把周圍盯著自己的人們，還有那些趕來黑色詠戰途中的援兵放在眼里。
城市周圍的三百六十座防御塔也好，援兵也好，周圍的這些人也好，誰也攔不住現在的愷撒。
幾乎油盡燈枯的愷撒，身穿灰色鎧甲，依然是無敵。
只是……
愷撒回頭望向了大統領和羅素的戰團。
羅素的力量已經全面被壓制，猶如巨浪中的一葉孤舟。
而大統領，他人還被牽絆在那里，龐大的意志卻已經鎖定了這里啊！
否則的話，誰能盯死自己？誰能拖住自己？
大統領確實是這個世界上的無敵強者，超越傳奇境界的羅素以必死的決心，以傷勢失控為代價，所爆發出的實力，都無法拖住大統領全部的心神和實力。
鳳凰似乎還想要說什么，想要伸手拉住愷撒，但立刻就感到一股柔和、卻龐大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了她的身體。
巨大的恐懼感沒來由地涌上心頭，似乎就要失去什么很珍貴的東西了。
鳳凰拼命掙扎著，張嘴試圖喊，伸手想要抓住那個鉛灰色的身影，卻無力地發現視野里的灰色身影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愷撒本人其實沒動，動的是鳳凰，她被那股力量保護著，一路轟開了城市的防御網，向著南方而去。
偽裝身份，深入北國，一路披荊斬棘，最終的相見，也不過這么幾分鐘而已。
最終愷撒什么都沒說，沒有表明身份，也沒有說出早就想說出的那句話。
因為他知道不會有以后了。
這就是最后。
“你真以為我會看著你把完整送走？”大統領威嚴的聲音響起。
核心戰團里忽然探出一只冰火力量結合而成的能量巨掌，以遮天蓋地之勢，抓向鳳凰，“而且，鳳凰是我親自抓回來的人，你救不走！”
這只手掌力量無邊，一如橫斷山脈之中那無可匹敵的感覺，讓人根本無力抗拒。
咔嚓嚓，咔嚓嚓……灰色鎧甲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的聲音，愷撒像是回到了橫斷山脈之中的那種感覺。
那時候，愷撒在大統領手下完敗，只能眼睜睜看著鳳凰被俘。
鳳凰的視線里，灰色鎧甲在狂暴的無形壓力下顫抖著，那個在鳳凰印象中面對海嘯都不曾有絲毫退讓的身影，此刻正被瘋狂地摧殘扭曲。
鳳凰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忽然淚流滿面，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來。
她用盡全力、卻只是徒勞地喊道：“你這家伙，白癡嗎？你這份實力，比我和完整加起來都要重要，你搞不清楚到底誰的逃跑優先級最高嗎？你哪個軍官訓練出來的？軍部的規章沒背熟吧？你……你別死……！”
別死。
這是鳳凰現在心里最大的愿望。
可她的聲音統統被愷撒包裹在她周身的用來保護她平安離開的能量隔絕了，除了她自己，誰也沒聽見。
“藍老師的夢想是什么呢？“
恍惚中，愷撒的腦海里，浮現出青木城自己那棟簡陋的海邊小屋里，鳳凰第一次給自己做飯吃的樣子。
“看到我們這個美麗的帝國了嗎？”鳳凰指著窗外，遠處夜色中青木城燦爛的輪廓，說，“我想要守護這份美好。”
有人說愛情其實是不存在的，存在的只有“同道”。
人們只是把恰好同道的男女之間的那份默契，錯認為是愛情。而人生很長，一時同道，未必一直同道。一起走的時候有多美好，人生軌跡不再一致時分開得就有多難過。
愷撒想說這真是鬼扯。
他現在已經站在死亡的深淵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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