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腳袁老爺子剛到沒多久,后腳徐家老爺子也在后輩家人的陪護下趕了過來。
李清平夫婦還沒等招呼好這些客人時,前邊醫館的伙計便又說有車隊停在自家門口。
意識到今天老爺子的老友們恐怕都要相繼趕來,李清平夫婦趕忙出門迎接,并叮囑家里的傭人快快準備飯菜。
而楚風,則是被李老爺子留在身旁,幫他招呼相繼趕來的眾多老友。
楚風在一旁為眾人端茶倒水間,李老爺子也相繼為他介紹每一位老友。
終于,將近中午時,絡繹不絕的來客,方才稍緩一些。
自清晨到午時,一共來了五位老爺子。甚至其中一兩人,就連李清平也感覺印象模糊。
但能看的出,每一位老人,都是與自家老爺子最少50年的交情。自家老爺子見到他們時,極為高興。這么多年來,已經很少見到自家老父如此開心的樣子了,李清平知道這些老爺子在自家老父心中地位,當即忙前忙后,好好招呼這些貴客。
看了下時間,今天能趕到的老友們也差不多都到了,李家老爺子便支開兒孫晚輩,將幾位老友迎到書房私聊。
“楚風,你跟著我去書房招呼這些長輩們。正好有些事,我也得向你囑托囑托。”
說話間,李老爺子在前引路,將眾人迎到書房。
主客落座后,楚風為這些老爺子們端上茶水,而后站在一旁待客。
避開了李老頭的兒孫晚輩,袁家老爺子便想問個究竟。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楚風,他又有些猶豫。
同樣,其他幾位老人家早就想問了,但一直沒有機會私下詳談,也都未開口。
“我的事還是楚風告訴我的,所以當著他的面,沒有什么避諱。想說什么,就說吧。但我可先說好了啊,誰要敢在這給我掉眼淚,別怪我趕人啊?咱們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當著晚輩的面,可不能丟人。”
知道這些老伙計是想要問自己身體的事,李家老爺子當先開口道。
“小楚啊,你確定李老頭就剩幾天活頭了?”
其中一位姓呂的老人看了眼楚風,輕聲問道。
剛才李老頭為他們介紹楚風時,極其鄭重,在座諸位老者心知李楚為人,便也對楚風重視起來。
但卻不曾想,這年紀輕輕20出頭小伙子的醫術,居然比李老頭都厲害?
“還有四天。依照李老爺子的醫術修為,他昨天或許沒感覺到什么,但今天應該能感知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了。”
古有得道高僧可提前預知自己圓寂之時,李家老爺子行醫一時,自然也可提前感知自己身體狀況。
李老爺子為眾人互相介紹時,并沒有對幾位老友的身份說的太過詳細。但是看著在座幾位老人,有的不怒自威,有的則是一身貴氣。
待呂家老爺子緩聲問出這個問題時,在座諸位老者皆向楚風看來。
幾位老人面色和藹,有些著急想得到一個確切答案,并無刻意施壓。
雖是如此,可楚風仍是感覺到幾位老人身上那種氣場影響,讓他感到一種無形壓力。
沉思過后,楚風這才目光平靜的迎著眾人,緩聲說道。
聽到楚風的回答,幾位老人互相看了眼,而后全部看向李老頭。
見李家老頭滿臉贊嘆的點頭時,眾人不由又細看了楚風一看,將這年輕人記在心中。
“我叫你們來,一是喝酒敘舊,二是給你們介紹楚風。以后你們的身子骨健康,可就交給楚風了。他說的沒錯,我今天早上醒來時,方才隱隱感覺到自己的身子骨不行了。恐怕問題是出在心臟上,我頂多也就只能支撐四天。可楚風這孩子,七天前,就已經看出我不行了,提前給我出言提醒的。”
李家老爺子看了眾位老友一眼,緩聲說道。
頓了一下,他又接著說道:“怎么樣?我把你們老哥幾個的身體交給楚風這年輕人,你們放心了吧?”
李家老爺子有意為幾位老伙計介紹楚風醫術,好讓楚風代為照料幾位老兄弟。
可在座諸位老人,卻無心此事。
“放你,媽,的心!你個李老頭!你tm七天前就知道自己不行了,為什么昨天半夜才通知我們?!你什么意思?你就不能早點打電話讓我們過來……”
確認了結果,袁家老爺子怒罵間,隱現哭聲。
用袖子控去眼角淚水,袁老爺子語不成聲。
看著老伙計笑著說自己馬上要死了,袁老爺子心中難受。
“剛才不說好了嗎?別在晚輩面前丟人,你哭個什么勁,丟不丟人吶……”
見老兄弟在這掉眼淚,李家老爺子心中酸楚,也有些哽咽。
“丟人咋地了?我們一輩子的交情,我的老哥哥馬上就要死了,我就算哭死誰敢說我個什么……”
看到兩個老伙計都在抹眼淚,另一位老者一邊抹著淚,一邊哽咽不清的說著話。
幾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有的頭發都快掉光了,有的腿腳不太靈便了……
他們坐在那里,一邊拍著身旁老兄弟不讓他們太過悲傷,一邊卻忍不住抹著眼淚,泣不成聲。
小的時候哭,是因為摔痛了才哭。
長大些不哭,是因為明白要當個男子漢,不能輕易掉眼淚。
成年了不輕易掉淚,是因為男人學會了堅強,不能軟弱。
年老了流淚,卻是因為歷經滄桑,愈加珍惜身邊的人事感情。
在一起認識超過十年,經常聯系走動的,那就是一輩子的朋友兄弟。
更何況他們這些在一起都認識最少五六十年的老兄弟們……
誰能舍得這些老兄弟老伙計天人永隔,以后再也見不到面,再也說不上話?
舍不得啊……
都舍不得啊!
老朋友,老兄弟們,這是這輩子最后一次在一起吃飯喝酒,最后一次聊一起度過的時光往事。
以后,就再也不可能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喝酒,再也不可能坐在一塊聊天敘舊了……
幾位老人哭著笑著,說著往事,敘著過往。
一旁的楚風將臉別過一旁,不忍看這朋友兄弟間的生離死別。
眼角余光看到門外人影走動,楚風見幾位老人敘說往事,便悄悄退出屋外。
看到屋外站著的李清平,正在悄悄抹淚,楚風察覺,李清平終是知道老爺子已經知道了時日不多的事情。
“我爸他早就知道那件事了?”
見楚風走出屋來,李清平將眼角淚水拭去,悄悄走到一旁,顫聲問道。
剛才院里院外的忙碌,家里的傭人已經將飯菜準備好,所以李清平便來書房想請父親和眾多叔伯前去用餐。
哪知還沒走到書房門口,便隱隱聽到幾位老人的悲哭聲,他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站在外邊靜靜聽了好一會,李清平從眾人的話語中方才聽出,這些叔伯長輩們之所以急急趕來,不是探望父親,而是趕來見父親最后一面。
“老爺子比你稍晚一些便察覺了那件事,只是他讓我一直瞞著你們一家人,不想讓你們太傷心。所以,我夾在中間,才一直不好說些什么。”
見李清平終是察覺到事情異樣,楚風嘆了口氣,輕聲解釋道。
“嗯,我知道了。我這會進屋不方便,你稍等下請老爺子和幾位長輩們去吃飯。我先去準備準備。”
出乎楚風意料之外的,李清平拭去眼淚,語氣平緩的朝他交待道,而后轉身離去,準備酒席。
緩步離開父親的書房,李清平挺起胸膛,收起心中悲傷。
他是兒子,家里來了客人,他要招待好各位貴客。
他是兒子,不能當著父親的面流淚,不能讓父親傷心傷神。
父親馬上就要走了,自己要讓父親安心放心家里的一切。自己要讓父親知道,自己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哭哭啼啼跟在父親身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