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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承今日怎么樣了？”四老爺瞪著一雙醉意朦朧的袖眼睛問道。
路氏看他那副醉鬼模樣就生氣，然而想到還要和他商量瀾娘的婚事，便忍下了怨氣，屏退了屋里伺候的下人，說道：“靠人扶著能走幾步路了，慢慢就好了。”
四老爺點點頭，喝了一杯路氏給他調的蜂蜜水，原本他是想親自去看看謝衍承的，但自己一身酒氣，怕影響了謝衍承康復的心情，就沒有去。
“那姓林的不過是躲到西北去了，以為這樣我就沒法治他小子了！”四老爺陰沉著臉色說道，“我不信他不回來！等他回來，我非得讓他給衍承個說法不可！衍承可不能白白挨打！”
路氏長長的嘆了口氣，四老爺口氣挺大，說的自己好像挺有能耐似的，不過是在家里人面前給自己掙幾分面子，掩飾自己的無能和軟弱。
就算林紹沒有離開金陵，四老爺又能把成國公府的三公子怎么樣？人家離開金陵，可不是為了躲這件事的，也不是怕謝家四房報復。
這件事說白了，就是四老爺既不敢惹成國公府，也不敢忤逆謝老爺子，他只能咽下這口氣，謝衍承只能白白挨打，險些丟掉性命。
看路氏站在那里，一副有話要說的模樣，四老爺不耐煩的問道：“你有什么事？”
“今兒我嫂子來了，說洛娘定親了，瀾娘也及笄了，其他書友正在看:。”路氏連忙說道，“她想給咱們瀾娘提親，把瀾娘和騰哥兒說成一對兒！”
四老爺有些驚訝，隨即又有些得意，揚起頭哼了一聲，還把腳翹到了桌子上，說道：“不行！我謝家的女兒怎么能下嫁商賈？”
路家還不是想巴結謝家，才過來提親的？他謝其榮的女兒可不愁嫁！
“騰哥兒已經是舉人了，過兩年鐵定能考上進士，怎么會是商賈？家里的買賣多是下人打理，瀾娘去了就準備當官太太了……”路氏急了，沒想到四老爺態度這么堅決，連回旋的余地都沒有。
四老爺一聽到“買賣”二字，渾濁的眼睛頓時就亮了起來，收回了方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咳嗽了一聲，說道：“原本我是絕不會考慮路家的，我們謝家百年清貴，聲名遠播，謝家的女兒可不是他路家肖想的起的！只不過你既然都已經應了舅太太的求親了，我也不好非得把著不放……他們想娶我女兒，總得拿出點誠意吧！”
“路家當然是誠心求娶咱們瀾娘！”路氏說道，“我兄嫂是看著瀾娘長大的，一定會像待自己親生女兒一樣對待瀾娘的……”
四老爺不耐煩的揮揮手，打斷了路氏的話，問道：“那他們到底是怎么個誠心法啊？”
路氏心底有了不妙的預感，問道：“老爺，你這是什么意思？”
四老爺皮笑肉不笑的伸出了三個手指頭，在路氏眼前晃了晃，慢悠悠的說道：“我也不跟他們多要，三萬兩，一個銅板都不能給我少了！”
“三萬兩什么？”路氏下意識的問道。
“聘禮！”四老爺不耐煩的說道，“三萬兩銀子，否則他們想都別想！”
路氏震驚的看著四老爺，眼前一陣陣的發黑，跌坐到了椅子上，半晌才說道：“老爺，你開什么玩笑！就是一品國公府娶媳婦也沒有這么多聘禮！”
把路家連產業帶人一起賣了，都賣不了三萬兩銀子！如今是太平年月，聘禮也比前些年多，但一般人家幾十兩銀子也就頂天了。便是謝家金貴，三房的二姑娘謝清的聘禮是五千兩，羅家有錢，三姑娘謝洛的聘禮多一些，也不到八千兩。
四老爺簡直是獅子大開口！不，他根本就不是誠心愿意讓路家娶瀾娘的！所以才提出了一個路家根本付不起的聘禮！
“我才沒空跟你開玩笑！”四老爺不悅的說道，“我可是看在路家是自家親戚的份上，才沒有多要的。”
“你這還不叫多要，那要多少是多！羅家給的聘禮還不到八千兩，你就答應把洛娘嫁過去了，怎么到了路家，就張這么大的口？”路氏尖叫道。
四老爺得意的伸出兩根手指，在路氏面前晃了晃，說道：“羅家聘我姑娘，可是給了我兩萬兩銀子！”
路氏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想起這段時間四老爺再沒問她要過錢，在外面花錢反而比以前更大手大腳了，原來是這樣！
隨后，路氏就察覺到不對勁了，她急忙問道：“羅家不是給過聘禮了嗎？為何還要再給你兩萬兩銀子？”
那羅家若是真像李家說的那么好條件，為何除了明面上的聘禮，還另外私下里給四老爺銀子？
四老爺不過是被酒勁沖昏了頭腦，加上存了得意炫耀的意思，一順嘴就說了出來，這會兒上有些后悔，然而路氏已經知道了，他也沒辦法抵賴不承認，索性耍起了無賴。
“他愿意給，你管的著嗎？羅家說了，給我的銀子才是聘禮，明面上的八千兩是要洛娘帶回羅家去的！”四老爺蠻橫的叫道，“我是收了羅家的銀子，有什么不對？我把女兒養這么大，收點銀子怎么了？他姓李的也沒少得好處，其他書友正在看:！他們能娶我謝家的姑娘，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是我看得起他！”
路氏又急又氣，聽四老爺這話的意思，是李家和他聯手把謝洛給賣了個好價錢！
“你先說說，那羅家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家！”路氏拉著四老爺問道，謝洛叫她一聲母親，她不能就這么看著謝洛不明不白的進了火坑。
這會兒上，謝瀾過來陪路氏一起用午飯，看路氏院子里的下人都站在院子門口，便猜測是不是四老爺又犯渾，找路氏吵架了，慌忙快步走了過去。
焦媽媽站在門口，攔住了謝瀾，笑道：“五姑娘留步，太太吩咐了，說要和四老爺商量點事。”
謝瀾笑著說道：“我進去看看，若是沒事我立刻就出來！保證不讓母親發現我來過！”說罷，她哧溜跑進了院子，焦媽媽想攔也晚了。
路氏的屋子關著門，她走到了窗臺旁邊，屋里的聲音便聽的清清楚楚。
四老爺叫道：“羅家怎么樣不關你的事！洛娘的事也不需要你來操心，你少管閑事！再說，洛娘的親事已經定下，交換了婚書和八字，你還想反悔不成？”
路氏沉默了，親事已定，若是謝家悔婚，洛娘的名聲就毀了，再說親，還能定上什么樣的好人家？再說那羅家，既然出了大價錢娶洛娘，怎么可能輕而易舉的退親？必不會善罷甘休的。
若是她執意給洛娘退親，洛娘的名聲毀了不算，就連瀾娘和湄娘的名聲都會受到影響。而且她也保證不了李家和四老爺不會把洛娘再賣一次。
“洛娘只能這樣了……”路氏艱難的說道，“可瀾娘不行，有我看著，你不能，不能把女兒當貨品一樣賣了！”
“你說話那么難聽干什么？什么賣不賣的！誰家嫁閨女不要聘禮？我是為了我自己嗎？我還不是為了衍承！瀾娘的聘禮原本我是不打算要那么多的，可衍承身子骨毀了，將來考不了功名，我總得為他多打算打算！家里三個姑娘的聘禮都攢著留給他！三萬兩銀子也不算多，瀾娘那丫頭可比洛娘漂亮多了……想娶我們謝家的姑娘，嘴皮子一碰就行了？我辛苦養那么多年的女兒，能白送人了？不叫他們大出血一回，我就不姓謝！”四老爺理直氣壯的叫道。
不等路氏開口，他又說道：“我這兩天就去李家一趟，讓李家給瀾娘也找一門羅家這樣的好人家。誰出的聘禮多，我就把瀾娘嫁到誰家去！三萬兩銀子是底限，不能比這少！我謝家的女兒能是那么好娶的？”
事到如今，四老爺都有些后悔把謝洛二萬兩銀子聘出去了，早知道羅家那么有錢，當初應該多要一些的，誰想到他兒子會遇到如此禍事呢？好在他還有兩個女兒，瀾娘又長那么漂亮，好好的籌備下瀾娘的親事，他和衍承一輩子就吃喝不愁了！
謝瀾萬萬沒想到，她偷跑進來一趟，不過是怕四老爺和母親吵起來，母親吃虧，卻聽到了把她震的眼前發黑的事情。
和前世四老爺把她偷偷摸摸的賣給二房不同，今生有了謝衍承被林紹打廢了的事，四老爺要明碼標價的把她賣了！
這會兒上房門打開了，四老爺背著手，歪歪斜斜的走了出來，因為心情好，他還哼起了不入流的小調。他覺得路家一定會給錢的，這些年路家生意越做越好，會沒有三萬兩銀子？加上謝洛的兩萬兩銀子聘禮，他手上就有五萬兩銀子了，到時候不但衣食無憂，還能給他和謝衍承捐個官當當！
此時太陽已經墜落到地平線上，四老爺迎著夕陽，滿心躊躇，志得意滿。自從謝洛的親事定了，他就像是發現了一條安穩便捷的生財之路，人生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他的三個女兒是三個金元寶，個個都能給他帶來萬兩白銀，叫他怎么能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