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指了指謝衍承院子的方向，又指了指令姨太太的院子，微笑的說道：“盡管去，又沒人攔著你，非得告訴我干什么？是要征求我同意？作為姐姐，我勸你做什么事之前，想想五哥，再想想姨太太。我想伯祖父不介意再幫四房修理一個不聽話的姨娘，你猜，伯祖父會怎么修理婁姨娘？打一頓？不，怎么會呢？伯祖父從不打女人！”
謝湄臉上的神色便是一松，便是鬧到伯祖父那里，只要姨娘不挨打，最多是背女戒，抄佛經之類的懲罰，不足為懼。
“他會連原因都不問，直接喊人牙子過來，捆了你姨娘，賣的遠遠的。”謝瀾看到謝湄的神色后，憐憫的說道。
在謝相眼里，姨娘庶子庶女皆可惡，別管什么原因，出了事一定是姨娘不安分，遠遠的發賣掉是最省事最保險的做法。他愿意叫謝衍承過去審問，那是給四老爺面子，給四老爺這個獨子面子，可不是只想嚴厲的懲罰謝衍承。
若不是謝衍承自己作死，興許只挨二十個板子就了事了。
不過不管挨幾個板子，都是當眾行刑，傷痛是其次的，傷臉面才是真傷人。
她打了婁姨娘，打了就打了，四老爺只愛自己和謝衍承，只要不牽扯到他和謝衍承，他才懶得管婁姨娘是不是多嘴多舌挨了打。如今正是謝洛定親的關鍵時候，四老爺應該不想和路氏吵架。
謝湄白了臉，摟著婁姨娘委頓在地上。
婁姨娘被一個小輩打了耳光，覺得丟臉丟到家了，只一個勁的捂著臉哭。
看謝瀾領著人走了出去，謝湄嘆了口氣，勸道：“姨娘，別哭了。我看父親和五哥都不是什么能靠得住的人，何苦為了他們惹了五姐和母親？不管父親和五哥將來如何，你還不是要在母親手底下討口飯吃？”
婁姨娘委屈的說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咱們巴結好了四老爺和五少爺，說不定他們能用點心，給你說一門好親事！你看洛娘的親事，就極不錯，人家羅家是嘉興第一大戶。。”
謝湄撇撇嘴，說道：“那是三姐有個好的外祖父，我可沒有！”
見婁姨娘還想說什么，謝湄趕忙說道：“好了，姨娘少說兩句吧！我扶你回去。”
一路上，婁姨娘都拿帕子遮著臉，唯恐叫人看到她通紅的臉頰。
回到蘭亭居后，文娟和彩繡還在憤憤不平。
“就是一張嘴甜，豆腐嘴刀子心！”文娟罵道，“姑娘，書里有個詞叫什么來著？”
謝瀾低頭笑了笑，說道：“口蜜腹劍。”
“對！就是這個口蜜腹劍！說的就是婁姨娘這種人！”文娟憤憤然。
彩繡火氣也挺大，“平日里見了咱們姑娘，能說會道的，什么好聽說什么，對咱們姑娘也挺關心，原來都是假的！竟然背地里說這么陰損歹毒的話！連太太都敢咒罵？擱有規矩的人家，早就發賣出去了！姑娘，你做的好，就該狠狠的教訓她！”
謝瀾生氣的是婁姨娘說路氏的那些話，路氏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心人，做事求的不是回報，求的是自己問心無愧，從未磨搓過婁姨娘和謝湄，但就是這種好心良善，才會培養出一群不知感恩圖報的白眼狼。
若是僅僅因為婁姨娘不贊同她和謝衍承把事情鬧那么大，讓四房丟了丑，謝瀾當然不至于打婁姨娘耳光，她本來就不是什么好人，不怕人說。
中飯的時候，謝瀾和路氏輕描淡寫的說了今日處置婁姨娘的事。
“嘴碎的很，說的都是些不該說的。”謝瀾說道，“我讓奶娘打了她十個耳光，一個月不許出房門。”
自從經歷過火燒令姨太太的房子的事，路氏已經不再驚訝于謝瀾的膽大妄為了。盡管謝瀾說的不過是小事一樁，她也不難猜到，婁姨娘一定是說了什么難聽的話，才讓謝瀾如此動怒。
“以后切不可如此沖動了。”路氏說道，“她到底是你父親的姨娘，于你而言，算是半個長輩，再說她還生養了你六妹妹，怎么都要給她留些臉面的。”
謝瀾點頭笑道：“我知道，不會再有下次了，給她留臉面也就是給六妹妹留臉面。我這的人都是嘴巴嚴的，婁姨娘和六妹妹自己肯定不會說，就沒人知道婁姨娘嘴碎挨耳光的事。”
路氏聽謝瀾這么說，便點點頭，剛要低頭吃飯，又放下了筷子，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今后千萬不能這樣了！御下是要以德服人。。”
“母親，我真的知錯了！”謝瀾哭笑不得，打斷了路氏的話，把筷子塞到了路氏的手里，“先吃飯，您要教訓我，也得先吃飽了肚子再來教訓我啊！”
路氏笑著拍了下謝瀾的腦袋，她哪舍得教訓女兒啊！
吃過中飯，謝瀾要回蘭亭居的時候，焦媽媽進來，稟告道：“太太，二房來了個丫鬟，說五月二十九是二夫人的生辰，請咱們去俞園玩一趟。”
俞園是金陵有名的私家園林，仿蘇州的園子建的，十分雅致精巧不說，還有不少供人玩樂的地方，俞園的主人常將園子租給達官顯貴，想租俞園的人都要排隊。
路氏詫異的接過了焦媽媽手中遞來的燙金請柬，翻開來看了看，放到了一邊。
“往年你二伯母過生辰，可沒請過咱們。”路氏說道，“今年怎么想起來請咱們過去了？”
謝瀾搖搖頭，想起前幾日林紹又來莊子上，心中就有了不妙的預感。以謝滟對林紹那種強烈的占有欲，若是知道了林紹又來找她，只怕要發飆的。
可謝滟再瘋狂，應該也不至于在親生母親的生辰宴上搞出什么難看的來吧？
“既然請了咱們，咱們也不好不過去。況且你三姐的定親宴，肯定是要請你二伯母過來的。禮尚往來，咱們不能不懂這個人情。”路氏說道，“回頭挑挑，看有什么好送給你二伯母當生辰賀禮的。”
五月二十五這天，四房給謝洛辦了一個隆重的定親宴，羅家送來的聘禮堆滿了四房的院子，謝洛羞澀中帶著驕傲和喜悅。
謝家除了輩分最高的謝老太爺和謝老夫人，其余所有人都被四房請到了，謝老太爺和謝老夫人雖然沒到，但各自派了體己的下人給謝洛送來了定親禮。
羅家來的人是謝洛未來夫君的二叔，還有幾個大管事和婆子，看到謝家來了這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簡直是又驚又喜，羅二叔逢人便敬酒，和二老爺三老爺稱兄道弟，幾碗酒下去，面紅耳赤的，嚷嚷著要和二老爺三老爺拜把子，被李家來的李老太爺，李老爺，李少爺們勸了半天，才消停。
四老爺倒是很待見羅二叔，笑容滿面，一會兒夸他有豪氣，一會兒夸他是個人才。
因為是四房設的家宴，所以男客女客并未分開，除了謝洛為了避嫌，是在自己房里用飯外，其余人都是在一起吃的家宴。
謝瀾看二老爺和三老爺的眉頭都要擰成疙瘩了，為了顧及面子，還要強撐著在宴席上坐下去，二夫人，三夫人，謝滟和二房三房的媳婦鐘氏和呂氏都找了借口匆匆離席了。
“不是說羅家是官宦世家嗎？看這行事做派。。”謝瀾輕聲問路氏，剩下的話她咽了回去，再說就不妥當了。
路氏看那羅二叔，也頗為不高興，本該出面制止發酒瘋的羅二叔的四老爺卻比羅二叔喝的更醉，拉著羅二叔親熱的說個不停，對羅二叔的態度十分恭敬，只差沒點頭哈腰了。
簡直是不像話！
就算他們不是清譽極高的謝家，就算是普通人家嫁姑娘，也沒有這么對姑娘的婆家卑躬屈膝的吧！
路氏心里帶著氣，尋了個機會，帶著謝瀾離席了。
“羅家人怎么找了這么個人來給三姑娘定親？”路氏不滿的說道。
謝瀾寬慰她道：“母親，不管那人如何，他來都來了，咱們總不能攆他走。何況，你也看到了，別看他表現的那么上不得臺面，可不光父親對他客客氣氣的，就連李家的人都對他恭恭敬敬的，許是這人大有來頭。”
路氏想了想，話本傳奇里經常有這種人，看似狗肉上不得桌，其實本事了得。
“說的也是。”路氏嘆道，“罷了，總歸洛娘的親事，我說不上話。”
謝洛的親事已經定了下來，路氏不管滿意不滿意，都是這個結果，她改變不了什么。接下來便是瀾娘的親事，才是她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為女兒謀劃籌備的。
路氏帶著謝瀾走了之后，二老爺三老爺也各自借口公事繁忙，離席走人了。喝的酩酊大醉的羅二叔被李家人抬著上了馬車，送回到了驛站。
四老爺則是被小廝們攙扶著，送到了路氏這里。
謝瀾離的老遠，都能聞到四老爺身上沖天的酒氣。
“母親，我先回去了。”謝瀾說道。
路氏看了眼爛醉如泥的丈夫，忍著氣，對謝瀾點了點頭。
等謝瀾走了，路氏皺眉問道：“今日是洛娘的好日子，你怎么能當著親家的面喝成這樣？”
四老爺像是心情極好的模樣，罕見的沒有和路氏吵起來，而是伸出了兩根手指頭，沖路氏晃了晃，笑容中滿是得意，感嘆道：“我生了個好閨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