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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靳少麟的話，顧言周忍不住說道，“蘭因害怕吃藥是有原因的。”
“哦？”靳少麟向來沉靜的臉龐上終于是出現驚訝之色，“不是單純的怕苦嗎？”
顧言周搖搖頭，“蘭因在四五的時候可是經常抱著苦瓜生吃的，怎么會怕苦？她后來怕苦是因為覺得，明明都已經被苦澀的味道折騰的異常難過，卻沒有絲毫的用處，哪有何必受著這份苦楚呢？”
說道這番話的時候，顧言周停頓住了，那雙已經飽經了風霜的雙眸里出現了追憶的神色。
有美好的，快樂的，痛苦的，哀思的，已經怨恨的……
靳少麟凝神屏氣并沒有開口打擾顧言周。
果然過了一會之后顧言周終于是重新開口了。
“想必你也應該知道了蘭因的目前，在早年前因病去世吧。”顧言周這么問了一句，卻并沒有打算聽靳少麟回答。
連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有了談論以前事情的興致。
那些一直被他塵封在記憶里，小心保存的記憶，被他從口中吐露出來。
當年施如楠在二十歲的時候嫁給他，并在同年進入盛世集團，然后以極短的時間成為當時最引人矚目的設計新星。
而他當時已經二十八歲了。
按理說已經到了一個男人可以扛起家庭重擔，養兒育女的時候了，可是那個時候的他說好聽點叫創業，說難聽點就是一事無成，甚至還要靠著妻子的供養。
那時候施如楠光芒日漸耀眼，加上她又生的美貌如花，無論是追求她的男人，還是勸跟他離婚的人都不在少數。
如楠雖然是一直不為所動的，可是已經擺放在兩個人那種懸殊的地位還是讓顧言周日漸消沉。
尤其是越來越多的人說，如楠嫁給他，是一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這樣的流言多了，顧言周也很難當做沒有聽到。
畢竟他是一個男人有著屬于自己的驕傲跟自尊。
于是他痛下決心要放施如楠自由。
施如楠知道跟他大吵了一架。
明明就是那樣性情如火，卻從來不拘小節，更沒有跟人紅過臉，又才華橫溢的女子，卻在那場掙扎里像是天下所有忽然面對丈夫提出離婚的普通女人而已。
她大聲的質問，“顧言周，你不是變心了！”
“我沒有！”他那么愛施如楠怎么會變心！
“那你就是覺得我現在職位比你高，覺得我賺錢比你多，所以你要拋棄我了是不是！”
顧言周簡直是哭笑不得的，他們兩個人無論從經濟情況還是社會地位上來講，她都比他強太多了。
如果說拋棄的話，他才像是那個被拋棄的人。
可是看著撲在他懷里哭的像是個失去了一切孩子一般的妻子，他真的是不知道應該怎么表達自己的心情。
到了最后他才緩緩地，以沉痛的語氣說出來，“如楠，我會跟你離婚，是因為你值得更好的。”
他出身貧寒，一無所有，真的配不上聰慧又美麗的施如楠。
“少找借口了。”施如楠擦著眼淚，“你一定是看我從盛世集團辭職了，不想養我跟孩子，這才要跟我離婚的。”
“不是那樣的……”
顧言周想要辯解，可是后知后覺的明白施如楠話里其他的意思。
他禁不住的顫抖著，簡直是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妻子懷孕了。
因為孩子的突然到來，離婚的話題自然是不被在提起，但是從那一天起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又沉重了數分的顧言周自然非常努力的工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天道酬勤，還是他的孩子天生帶著福分，從知道了他存在的那一天起，他的工作竟然慢慢地順利起來。
等到孩子降生之后，那間小小的公司也漸漸地上了正軌。
后來施如楠出了月子，請了保姆照看才幾個月大的顧蘭因，跟他一起把公司重整，也重新起了名字。
南音。
再后來真的是有如神助一般，公司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往日的宏圖重新展現在顧言周的面前。
直到這一刻起他才覺得那一切都不是他的臆想。
而就在這個時候。
施如楠病了。
那個時候施如楠才三十歲，正是精神旺盛的時候，本來她也不是什么大病。
不過是吹了冷風，感冒了。
原本以為吃點藥，休息休息就能好的病，一天拖過一天，一天重過一天。
等到忙著奮斗的他終于察覺的時候連忙送了施如楠進醫院。
在醫院的日子里施如楠幾乎就成了藥罐子。
醫生不斷地開出各種的藥，一把一把的，別說吃了看的都心驚。
可是施如楠每一次都笑著安慰年僅七歲卻已經會擔心媽媽的顧蘭因，“寶貝兒放心，媽媽再吃幾天藥就會好了。”
顧蘭因還小，自然是媽媽說什么就是什么，她知道媽媽怕苦，每次等到媽媽吃過藥之后還會貼心的塞一塊糖到她的口中，心里殷切的期盼著媽媽好好吃藥，快點好起來。
可是施如楠終究是沒有好起來的。
一場在普通不過的小感冒發展到最后竟然奪去了施如楠年輕的生病。
施如楠驟然離世，除了讓顧言周深受打擊以外。
還在顧蘭因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傷痕。
后來，蘭因病了，他不敢大意，立即讓蘭因吃藥。
可是蘭因哭著，鬧著怎么都不肯。
本來顧言周就被各種事情攪的焦頭爛額的，現在女兒還這樣的不懂事，他終于忍不住對女兒動了手。
“你吃不吃藥！”
“我不吃！我不吃！”顧蘭因大哭著，嗓音都沙啞了，眼淚幾乎淹沒了她那張稚嫩的面容，“是那些東西害死媽媽的！我不要吃！我不要吃！媽媽！媽媽……！”
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顧言周說道這里便停住了，可是往事被翻了出來，那些被壓下去，刻意遺忘的悲傷又重新翻滾上來了，顧言周的雙眸里有著晶瑩的淚水在閃動著。
他嘆息著說道，“有些事不是過去了，便真的過去了。”
寧蓉蓉，一直安穩的坐在沙發上聽著顧言周講述過往，可是聽到他最后的那一句，便再也坐不住了。
的確，有些事真的不是過去了，便真的過去了。
如同債一樣，無論誰欠了，無論欠了多久，終究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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