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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謝謝你了，望溪人民不會忘記你的。”
聞言，古陽就有些無語，自己總少不了被人民這樣那樣，不過他的心情還是不錯的。
這位沈大姐曾經在縣招商局工作多年，為望溪引進過不少項目，可惜縣里全局規劃不好，引進的項目很多都凋零了，剩下的也沒多大效益，導致目前死氣沉沉，很不景氣。在來黨校之前，沈如萍就是分管副縣長了，做事兢兢業業，是個實干派，貌似這次畢業回去就能入常。
古陽用系統探查過，沈如萍能作為一個可靠的盟友，他從這段時間不多的交道中也能感受到這位大姐的和氣，反正項目都是落戶望溪，就送她一份大禮好了，以后自己在基層工作，能有個得力的熟人，自然更加輕松。古陽也是有意識在進行提前準備。
經過女兒被圓夢集團特殊照顧一事，沈如萍對印象不錯的古陽的話一點也不懷疑，顯然這位年輕的軍轉地干部和圓夢集團有著特殊的關系，這才能得到如此高度機密的消息。
古陽甚是熱情地道：“沈姐，你回頭向縣里報告一下，讓縣里給學校發個函件，你暫時請幾天假，全力和圓夢集團洽談藥廠這個項目。”
“好的。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盡管找我……”沈如萍激動地點頭說道，望溪現在太需要大項目的加入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超級餡餅，對她個人的意義也很大。
和沈如萍互換了電話號碼，古陽又上了一堂經濟課，在沈大姐的微笑注視下，溜得比兔子還快。
在操場上古陽撥通了黃麗娟的電話，說明情況，讓她準備正式開始接洽，把落戶一事盡快敲定，當然了，在商言商。該占的便宜也不能少，集團可是香噴噴的賣方市場，對方要給出足夠好的優惠政策才行。
望溪縣城，開闊的八車道主干道上。不急不緩行駛著一輛半新的奧迪車，車內后排坐著一名額頭深皺、頭發儼然白了好些根的中年男子，正望著窗外漂亮的景色發呆。
鄭建軍不過四十出頭，可謂年富力強，而他的履歷也很豐富。曾經在省內一個明星縣當縣長，gdp增速連續三年超過15，接任縣委書記后管人治黨也是有板有眼，有不少讓人耳目一新的舉措，曾在央視欄目中參加過專訪，受到省委領導的高度關注，是一名重點培養的優秀干部。
正因為如此，鄭建軍才能在一年前光榮地被調到了江夏所屬的望溪縣擔任縣委書記，直接從實權正處級升到了實權副廳級，一步到位。望溪的檔次自然不是普通地級市下屬縣所能相比的。
不過躊躇滿志、準備大干一番的鄭建軍上任不久就發現。自己跳進了一個大火坑。
望溪縣曾經也高度輝煌過，gdp增速連續三年超過20，當時是江夏最耀眼的一顆新星。望溪縣城則被譽為花園城市，新修的主街道條條寬闊無比，街景綠化甚好，逛街如同逛公園。
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超前大干的基礎之上，大量的建設耗盡了財力，并不惜大規模舉債保持建設力度，這才有了空前的gdp增速。以及花園城市的美譽。而實體經濟并沒有受到重視，遠未能跟上城市建設的步伐，從而形成了美麗的城市，空洞的花園。眼下兩側街邊一排排的門面。只有不到半數開門營業，還門可羅雀。這幾天天氣也冷，更增添了一種蕭瑟的氣氛。
鄭建軍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今年的gdp正在緊張統計之中，從已經出來的不完整數據，鄭建軍一點也不意外，縣里這次增速只怕又是全市倒數第一。上年年末他剛調來時，就得了一個倒數第一的光榮稱號。那時他還能以自己剛剛上任作為理由，并不覺得很慚愧。今年則不同了，自己可是干了快一年，到頭來仍然是這樣的結局，他不得不對自己曾經高度自豪的工作能力產生了嚴重懷疑。
曾經的大規模建設快速躍進的計劃是行不通了，縣里負債累累，建設的結果未能帶來相應的效益，從銀行那里很難再借到錢，招商引資也困難重重，來客都對縣里的高額負債憂心忡忡，沒有信心。
這一切，使得曾經高速發展的經濟像被定住了一樣，嘎然而止。
鄭建軍很羨慕也很怨恨當初那位大搞建設超速發展的上上任縣委書記，嚴重透支了縣里的財力，搞成了一個花園城市，然后坐火箭升了上去，留下一個爛攤子讓后任焦頭爛額，根本無法收拾。
鄭建軍初來時還信心滿滿，但馬上就被嚴峻的形勢高度考驗，連行政和事業系統單位的工資都發不完整，報銷卡得死死，全縣上下怨聲載道，對他這個新來的牛叉書記很快就失去了信心。
更讓鄭建軍鬧心的是，縣里的本地派勢力相當強，常務副縣長何光遠就有一票非常堅定的鐵桿部下，掌握了縣里各個重要局的領導權，讓他這個外來書記很難指揮得動。當然，最初他還是能指揮動的，何副縣長非常慷慨地授意各局領導讓他指揮，但一個個領導不斷提出經濟方面的迫切要求，諸如置換已接近報廢年限的公車，報銷各類經費，等等，鄭書記根本無力解決，只能把皮球又拋回給何副縣長，這位副縣長直接管著財政局，倒也有一套本事，還能時不時找各種門路弄來一點錢，然后擠牙膏一樣，勉強維持各局的運轉。
在空前困難的形勢下，有錢就是爺！何副縣長的威信明顯要高于鄭建軍這位外來的書記。
讓鄭建軍稍微得到一點安慰的是，縣長尹杰也是新來的，比他稍晚兩個月，以前同樣是一個明星級人物，但在望溪的這趟渾水中，也是毫無作為，威信比他這位書記還要更低，整天被銀行追著要債，被各局各部門追著要錢，簡直快要瘋了。對比一下尹縣長的悲慘。鄭書記心里就平衡了許多。
鄭建軍早就萌生了退意，他不奢望再去什么地方大刀闊斧刷政績，只希望能找個悠閑點、不用再整天如此焦慮的部門當個領導，混完這一輩子。最后以正廳的身份圓滿退休就滿足了。
再強的豪言壯志，也抵不住望溪這個死氣沉沉的墳墓，能將任何明星領導變成渣子。
“滴滴滴……”一陣單調的手機鈴聲，把鄭建軍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拿出一看。是已去黨校學習、久未聯系的沈副縣長，不由有些奇怪。不過對這位沈副縣長，鄭建軍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不拉幫結派，比較尊重他這個書記，做事也兢兢業業。
鄭建軍接通，不由熱情幾分：“沈縣長，這段時間學習得怎么樣？”
“謝謝鄭書記的關心，還過得去。”沈如萍客氣一下，馬上進入正題。“我有一個重要情況要報告給你……”
聽說70億的藥廠有可能落戶在望溪，鄭建軍頓時激動得有些失態，處境無比艱難的他太需要這么一件大政績了，如果能在年內達成協議，那么縣里今年的gdp增速一下就能提高20多個百分點，將大大超出市里的其他區縣，那么來年再找上層活動一下，就能順利跳出火坑，指不定還能再進一步，繼續輝煌的仕途。
前景一下變得空前美好起來。
不過鄭建軍還是沒有失去冷靜。認真詢問：“這事有多大成功的可能性？”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希望還是不小的……”沈如萍如實說了自己的看法。
最后鄭建軍下達了堅決指示：“沈縣長，你立即全力跟進這個項目，要以最大的熱情積極投入。現在藥廠項目是我縣最重大的事情。你需要什么，不管是人，還是錢，都盡管提出來。我保證一切給你開路！”
沈如萍不失沉著：“我需要縣里給學校發個函，好請假。這事我先跟進，和圓夢集團方面接觸一下。如果確定有很大希望，再向縣里公開不遲。要不然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縣里可經不起折騰了。”
“對。你考慮得很周到，就這么辦。我馬上叫縣委辦公室給學校發函。”鄭建軍甚是贊同，殷切交代：“需要花錢的地方不用省，花多少報銷多少，對方有什么條件，只要不太過分，先答應下來……”
王詩雅在參加了一次重要招待會后，回到市政府掏鑰匙打開辦公室反鎖的門，發現那家伙正雙手托著下巴在凝神思考什么，她把門小心關上反鎖好，輕步走了過去，在旁邊自己的主座坐了下來，掏出一份文件自顧自看了起來。對那家伙如今的認真態度，王詩雅還是挺欣慰的，感覺成熟了不小，就是那比較驕傲自滿的性子，實在還需要再多磨一下。
“渴了吧，先吃個桃子。”王詩雅正要找靈泉喝的時候，古陽不知從哪里掏出了一個鮮紅的蟠桃遞了過來，饒是吃慣了奇異珍果，王詩雅還是眼前一亮，這種桃子她才吃了一次，味道很特別，回味無窮，聽那家伙說數量少，不能常吃。她歡喜地接過，“謝謝啦。”
古陽輕描淡寫：“不客氣。”
王詩雅甚是陶醉地咬了一口，一邊問起：“前面你都在想什么，那么出神，也不怕別人進來。”
“怕什么，別人來我自然知道。”古陽不以為然，他早設定了非王詩雅來訪報警模式，有人來自己直接連椅子傳送走即可。
古陽接著感慨說道：“我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讓曾經耀眼的明星領導變得如今這般灰頭土臉、垂頭喪氣，望溪真的就是一個無法挽救的大火坑么？”他先前卻是在認真觀察望溪的書記和縣長，看他們的精神面貌，那位鄭書記由于受到藥廠項目的刺激，這會還比較振奮，比之前的頹喪明顯好多了，那位尹縣長仍然一如既往的無精打采，聽到電話響都是膽戰心驚的，實在讓人無語。
王詩雅這幾天也特意對望溪的情況進行了更多實質性了解，越了解深入，她越是憂慮，把才咬了兩口的桃子先放了下來，望著那家伙認真說道：“望溪這趟渾水不好趟，你還是找你爸換個區吧，我覺得星陽區不錯，更適合你大展身手。”
古陽一臉堅定地說道：“我不是那種一有困難就退縮的人，這些天我對望溪的情況也進行了深入了解，確實糟糕，不過對我來說問題不算很大。我所憂慮的是，望溪的情況并非個例，而是一種普遍現象，各地都有類似的問題，只是程度輕重而已，建設搞得風風火火，市場卻萎靡不振，光鮮的外表，空洞的內涵，頭重腳輕，后勁嚴重不足。這樣的前景實在堪憂啊。”
王詩雅振振有詞：“良好的基礎設施，其價值是無可估量的，透支建設也是為了未來更好的發展。從政者，就要有遠大的眼光，鼠目寸光是不行的。”
古陽抓要害駁斥：“借錢借到還不起利息，這也叫遠大眼光？這叫不自量力！望溪就是非常典型的例子。如果不認真吸取教訓，不改變發展思路，以后的情況還會更加嚴重。我固然可以借助特殊外力把一縣搞得風風火火，但一市就不那么容易了，一省更難，一國更不用說了。外力終歸只是外力，更重要的還需要建立正確的執政理念。必須改變發展思路了！”
王詩雅不以為然：“你不要說別人，你自己呢？借那么多錢建那么多東西，本質也差不了多少。光鮮的外表，空洞的內涵！”
古陽有所感觸地說道：“我的情況不一樣。第一，我不差錢去搞大建設，也還得起錢。第二，我有足夠多有潛力的創新發展項目，差的只是人才隊伍。現在我得先把班底快速拉起來，打出公司名氣，再去干項目，可就要順暢多了。我的公司絕不會是空洞的內涵，像那什么藥廠、養豬場，僅僅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王詩雅不服氣：“你才紙上談兵多長時間？我可是在官場摸爬打滾了快十年，比你理解要深刻多了。經濟不景氣是大形勢造成的，不是一人之力所能改變的。這些年來我們國家的飛速發展舉世罕見，要是按照你的觀念，仍像過去那樣按部就班，起碼要落后現在十年。”(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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