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兩個孩子正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長孫無忌忽然覺得腦袋嗡嗡嗡的,他能說他是看了老三的信,一時心血來潮想來仔細看看這兩個孩子嗎?說了他們信嗎?
“舅舅?”李恪看長孫無忌竟然在發呆,不由得喊了一聲。
長孫無忌抬頭看他,應了一聲:“嗯。”
“你是否有什么難處?”李恪問。說實話,他一直在琢磨長孫無忌到來的原因,一直沒揣測清楚。而今,居然在這位叱咤風云的朝廷重臣面上看到了發呆的神情,他覺得很是詫異。
“沒有。”長孫無忌搖搖頭。
“那,舅舅來此,到底有什么事?”李恪有些為難。
“不會心血來潮,想來蜀王府窺探我們的虛實吧?”江承紫嗑著瓜子湊熱鬧。
長孫無忌聽聞這問話,掃了她一眼,看到這女娃臉上全是純真與好奇,他沒好氣地反問:“你見過有這樣來探虛實的嗎?”
“沒見過。”江承紫很認真地搖頭緊接著又說,“沒見過,不代表不可行啊。兵法有云:兵者,詭道也。舅舅熟讀兵書,肯定懂得欲擒故縱呀,圍魏救趙,聲東擊西什么的,活學活用也說不定。”
“胡扯。”長孫無忌板了一張臉,直接斥責,但內心里卻暗暗覺得這女娃說的挺有道理的,雖然他不太想承認。
“舅舅,你別說,兵法不都是相通的么?可以運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啊。”江承紫說完,繼續嗑瓜子。
長孫無忌心里承認,但面上就是不想承認,于是沉了臉,不看這女娃,也不回答。
李恪看氣氛尷尬,立馬就為自己的媳婦解圍,溫柔地說:“阿芝,你莫要插嘴了,舅舅不是那種人。”
“哦,舅舅當然不是那種人。我方才是胡謅的,為了博舅舅一笑,想要舅舅放松點。”江承紫云淡風輕地說,說完還對著長孫無忌嘿嘿笑。
這感覺像極了早夭的小女兒,長孫無忌一愣,想起小女兒也曾這樣古靈精怪,不怕一臉嚴肅的他,抱著他的胳膊撒嬌。
長孫無忌想到自己早夭的小女兒,心酸之余,覺得眼前這丫頭順眼了許多,再加上她長相酷似王安平。他一顆心柔軟下來,想要說點什么緩和氣氛。結果,就在這時,這女娃又一臉疑惑地說:“不過,人做任何事總有個目的吧?舅舅貴為一國重臣,咋可能沒想清楚就貿然來王府了呢?所以,肯定是有啥目的。”
她說得很篤定,說完還是對著他,邀功似的,問:“對吧?”
怎么忽然之間感覺這丫頭這么欠打呢?
長孫無忌想說的好話完全沒欲望說出來,只沉了一張臉,看著一旁生悶氣。
江承紫看他這模樣,暗自覺得好笑,言語上卻是不肯輸分毫,只朗聲說:“看來舅舅不待見我,我還是老實嗑瓜子吧。”
她說著,果真就回到座位上繼續喝茶嗑瓜子去了。
實際上,她對長孫無忌的心事從方才的字里行間窺伺了一二。不過,即便對長孫無忌的心事窺伺了一二,她還是不敢去相信他。畢竟,這人是長孫無忌,是跟隨李世民南征北戰,打下一片江山的長孫無忌。玄武門之變,長孫無忌也是主要策劃者之一。
無論他現在看起來多么人畜無害,多么和藹可親跟親舅舅似的,她也不會忘記他是一只猛虎。在歷史上,他長孫一族曾利用高陽公主謀反案干掉了李恪。
因此,江承紫對這老狐貍的防備從來就沒有一絲一毫放下過。她方才利用女娃這種身份,天真懵懂地說了許多話來刺激他,試探他,想要窺伺更多的東西。
可長孫無忌雖有所動搖,但說話做事還是很謹慎,直到現在也沒有說出些什么實質的東西來。江承紫也覺得不能急于一時,反正長孫無忌有所動搖,今日懷著心事來這里一趟,他的事沒解決,來日總會再來的。一切只需謹慎小心即可。
因此,江承紫不再說話,而是嗑著瓜子,看著窗外的風景。
長孫無忌看那女娃真去嗑瓜子了,還百無聊賴看著窗外的風景,連自己都不知自己內心是什么感受,總是很是不舒坦。
“舅舅,你說呀,到底是怎么了?”李恪頗有耐心地在他身邊蹲下來,很關切地問。
長孫無忌看著李恪,很想憤怒罵一句:“我都沒想好怎么說,你讓我說什么?你們這倆兔崽子非得這么咄咄逼人嗎?”不過,他覺得自己畢竟是長輩,又是朝中重臣,得忍住,顧及點形象。于是,他只是掃了李恪一眼,沒好氣地回答:“沒事。”
沒錯,他昨晚心情不佳,看了老三的信,有點旁的心思。方才下了早朝,來的時候并沒有什么周末的計劃,他確實是有點心血來潮。原本,他想著不過就是過來談談話,換個角度看看這兩孩子的情況,然后就返回去。如果這兩個孩子果真如老三說的很是不錯,他改天再與他們談一談,到時候再具體說些別的。總之,他已下定決心要去冗存簡,精簡整個長孫氏,走別的路來壯大長孫一族。
可夢想是美好的,現實真是殘酷啊。誰曉得這兩位根本就不是能好好談話的主。
原本,他長孫無忌跟人談話,無論自己話多話少,他都是掌控話語權與談話走向的那個人。可今日,跟這兩個孩子談話,話語權與話語風格走向,全在這兩孩子手里,弄得他是相當被動。
他不止一次想吐槽:老三說得還真沒錯啊,這兩位都不是尋常人。可跟他想的真太不一樣了。放眼大唐,怕都找不出第三個來,讓人窩一肚子火,卻偏生還討厭不起來。
“哎呀,舅舅啊,你別逗了好嗎?你來我府邸坐坐,就是很反常了。”李恪拍拍額頭,大聲驚嘆。
長孫無忌抬手敲在他額頭上,朗聲反問:“作為你的舅舅,我就不能來你府上坐坐?”
“能。”李恪立馬回答,隨后又補充,“但肯定有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