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二清晨，楊果將終于恢復過來的琪琪托付給了剛來上班的姜護士長。雖然楊果昨晚決心要辭職了，但他還是需要回公司跟經理當面明，并把工作交接好。
戀戀不舍地回頭望了一眼喝了早奶后睡著的女兒，楊果心中暗暗道：“琪琪，放心，爸爸很快就回來，今后會永遠守護著你。”
搭上地鐵，楊果回到公司。一夜過去，公司還是跟以前一樣，聲音甜甜的前臺妹子，干凈整潔的辦公桌，還有背后火辣辣的眼神。楊果心中一嘆，雖然有些舍不得近一年以來打下的成績，但是自己還是要走了。
上班了一個多時，楊果還是沒有看到杜榮輝的影子，心中有些著急。
他正在座位上左顧右盼，坐立不安，杜榮輝端著一個大茶缸進來了，一副剛開完會回來的模樣。
“大家注意聽了！”杜榮輝右手拍了拍桌子。
辦公室所有人向杜榮輝齊刷刷地行注目禮。
“今早上，我去參加公司工作會議，接了一個通知。”杜榮輝習慣性地停頓一下。
“公司下個月，需要前往英吉利國參加外交部舉辦了一次商品展覽會，這是公司今年最關鍵的海外展銷項目，也關系到公司能否再獲得海外大訂單，所以這件事很重要。那么，我們業務部也需要出人。這次我們公司給了三個名額，除了我要帶隊，那么剩下的兩個名額，分別是楊果跟吳彩燕，楊果雖然剛進公司，但榮獲了三月跟四月的業績第一，彩燕是今年前兩個月的第一，我這樣安排，大家沒有意見吧。”
杜榮輝這樣的安排也是部里一貫的傳統，能夠拿到月業績第一的人，往往福利待遇會比其他人高，大家雖然對這樣公費出國旅游的機會虎視眈眈，心中非常羨慕，但也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公平的。包春芳等員工都紛紛鼓起了掌來。當然，除了韓濤。
韓濤這時候坐在后面死死盯著楊果，眼神里透著嫉恨的火光，昨他丟盡了臉，而楊果卻出盡了風頭，現在，楊果又獲得了這么好的出國“旅游”的機會！要知道，如果不是楊果橫插一腳，他就是三月份的業績第一了！那么出風頭、讓人仰視的人就不會是楊果這子，而是他韓濤了！他現在對楊果的恨意又加深了。
楊果曾經幻想過自己努力工作，經過幾年努力，成為公司的業務骨干，然后能跟吳彩燕這樣的老員工一樣，每年都能跟著公司出國游玩。沒想到幸福來得那么快，來的那么突然，又來的那么不是時候。他都做好辭職的準備了，一個他夢寐已久的機會就落到了他的頭上。
眼中迷茫了片刻，楊果想起了昨夜在夜風中身軀冰冷的女兒，心中再次堅定了下來。默默想好辭，他站了起來，邁著沉穩的步伐，敲開經理室的門。
“請進！”
楊果推門走了進去，輕輕關上。杜榮輝正在看一本書，見到楊果進來，笑道：“是楊果啊，來來，坐。”
楊果在他辦公桌前面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楊果，昨你做的不錯，我可不只是你陪史密斯那檔子事哦，你昨給老板做翻譯，翻譯的很好。老板今在會議上還點名表揚了你，你那翻譯做的特別到位，都快跟同傳有得一拼了。”楊果坐下，杜榮輝就是一頓猛夸。
楊果只能報以苦笑。
“對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是問去英吉利國的事嗎？”杜榮輝喝了一口茶，問道。
楊果搖搖頭，憋了一下，道：“經理，我今是來跟您辭職的。”
“哐啷”的一聲，杜榮輝重重的擱下大茶缸，聲色俱厲地問道：“辭職？你是辭職？我沒有聽錯吧？”
楊果點點頭，道：“是的，經理，我今是想來跟您辭職的。事情是這樣的……”沒等他完，他的話就被打斷了。
杜榮輝“嘩啦”一推椅子，站了起來，雙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他俯視著楊果，眼睛如同噴火一樣。
“有別的公司挖你了？楊果，我問你，公司有沒有虧待過你？”
楊果搖搖頭，道：“沒有，公司一向對我都挺好的。我……”
“那我有沒有虧待過你？”杜榮輝不管不顧打斷了他，接著問。
“沒有，經理您一直對我都很照顧。”
“那你為什么想辭職？別的公司究竟給你開了多大的價碼？”杜榮輝恨恨地道。
“經理，您誤會了，沒有別的公司想要招攬我。”
杜榮輝眉毛皺了起來，他問道：“那是因為什么？昨我罵你時候口氣重了？還是有人在公司里對付你，你受不了才辭職？”
楊果苦笑道：“都不是，經理，您先別急，您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啊！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樣。”杜榮輝這一陣如同機關槍一般的質問，讓楊果都沒有機會話。
聽了楊果這么一，他也停了下來。
“行，我不，你，你欠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楊果苦笑著道：“經理，您平時那么照顧我，要不是因為實在沒有辦法了，我也不會想著辭職的啊！您還記得五一放假前，我跟您請的那兩半的假嗎？”
“嗯？”
“是這樣的，當時并不是家里出了事，而是有個女人生了我的孩子。那時候我才知道，當時我趕過去的時候，她難產走了，就留下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給我。”
杜榮輝揉了揉眉心，坐了下來。
楊果接著：“因為有了一個孩子，我也是知道公司規矩的，一直也沒敢。昨中午的時候，我也是因為她而偷偷跑了出去。”
楊果把手機打開，找到琪琪的一張照片，遞過去給杜榮輝看。
“這就是我女兒琪琪。”
杜榮輝勉強地笑了一笑，道：“挺可愛的。”
楊果跟杜榮輝解釋了一通，將昨琪琪中午的啼哭和晚上病情緊急進了醫院的情況和盤托出。
“事情就是這樣，”楊果道，“琪琪沒有我照顧真的不行。昨琪琪如果有一個什么三長兩短，我真的會后悔一輩子。”
“所以，我覺得是沒有辦法了，實在是做不到兩頭兼顧，才來跟您辭職的。”
“唉，”杜榮輝沉默了一下，出長長的嘆息聲，“我明白你為人父母的心情，我也是一個父親，你比我辛苦多了，我至少還有我老婆在幫我照顧。”
“不過我真的覺得很可惜，你是我見過做外貿最有賦的，我一直是想好好培養你的。但現在什么也是沒用的了，你連下個月這么好的機會都想放棄，那你應該是去意已決了。”
楊果站了起來，向杜榮輝深深鞠了一躬，他有點哽咽地道：“真的是很對不起，辜負您的期望了。”
杜榮輝擺了擺手，道：“算了，不提那個了，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沒？你是剛畢業一年吧。”
“不到一年。”
“那你打算做什么來養活你們父女倆？”
“我想在家接一些筆譯的活，雖然賺得可能沒那么多，但應該能養活我們兩人。”
“嗯，你英語水平高，在翻譯這一行好好展，倒也不錯。”杜榮輝點點頭，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既然是家庭問題，我也不多什么了，待會我跟財務部的人一聲，這個月的工資給你滿，不過獎金就沒有了，你也知道公司規矩的。”
楊果連忙：“經理您能夠幫忙讓我拿到一個月工資，已經是很開恩了，太謝謝您了。”
“行吧，你出去收拾一下。我待會帶你去辦手續吧。”
楊果回到自己桌前，收拾起東西，不一會兒，杜榮輝走了出來，他跟員工們宣布了楊果辭職的消息。
看著員工們震驚的眼神，杜榮輝道：“大家不要多想，這事情主要是因為楊果他家里有事情，他主動辭職，公司也祝福他家庭幸福。楊果，未來有時間，還經常回公司看看，咱們業務部，永遠是你的家。”
杜榮輝先走了出去，給時間讓楊果跟公司同事道別。包春芳第一個圍了過來，她一臉不舍，口中道：“楊果，你干嘛辭職啊，多么好的機會啊！”
吳彩燕等人也紛紛對業務部年紀最的楊果表示關心。
韓濤難得很有眼力的沒有上來煞風景。他現在滿心狂喜，很是開心地躲在后面偷偷地笑著，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不過他已經被所有人無視掉了。
楊果很感動地跟周圍的同事們道：“各位哥哥姐姐們，大家也不要太擔心了。我是因為家里有一些事情，沒時間顧全兩頭，所以才辭職，真的很感謝你們一年以來的照顧，我雖然不在公司干了，以后大家還是朋友的嘛！”楊果沒有多琪琪的事情，沒必要讓他們擔心。
吳彩燕道：“在這里的都是你的哥哥姐姐，楊你回去之后，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對啊。”眾人附和著。
楊果感動地不停點頭，跟他們一一擁抱告別。他的眼眶有些紅紅的，大學畢業第一年自己能有這么大的提高，絕對離不開這些同事的照顧。這樣一個溫暖的集體，楊果真的很不舍得就這么再見。
但下無不散之筵席，楊果最終還是要離開。
捏著杜榮輝幫忙打點要到的這一個月的工資，提著自己在這個公司的回憶，懷揣著業務部大哥大姐們的祝福，楊果與淚眼汪汪的劉靜儀妹子揮手告別，昂著頭走出了公司大門。
楊果知道，在這座美麗的城市的另一個地方，有一個女孩等著自己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