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塔按照衛兵所指,來到練武場的時候,鬼面卡洛剛剛從大汗淋漓的訓練中解脫出來。
他的上半身全是淋淋汗漬,胸口心臟處有一個丑陋的疤痕,這是他死而復生的真實見證。
上百年來,他一直保持著每天早上練武的習慣,即便是知道了自己兒子易夫力的死訊之后。
易夫力其實早就已經死了,在被感染的那一天,他就不得不拋棄自己的愛子,這樣才能讓整個鬼豹部族得以延續。兒子在他的心目中當然重要,重要的就如同是他自己的生命,可獸族的延續卻是超過了他生命的存在。
昨晚,得知了兒子已經永遠安息,他非但沒有難過,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感激耶魯的所作所為,也感激易夫力能在最后一刻,還殘留一絲神識。
見菲塔不請自來,鬼面卡洛吃了一驚,“菲塔,你的傷勢還沒有好,怎么隨意下床走動?是不是耶魯少主有什么事情?”
菲塔搖了搖頭,“不,鬼面卡洛大人,耶魯很好,你不用擔心。”
鬼面卡洛心中稍稍安定,隨即更加奇怪的問道:“那你這是?”
“我想跟你談談。”菲塔瞥了一眼鬼面卡洛身后的人,補充道:“單獨的。”
鬼面卡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身后,他身后是侍奉他多年的老獸人親兵,此刻正捧著一條干毛巾和他的星獸皮上衣,準備隨時幫鬼面卡洛擦拭穿戴。
“我的親兵不是外人。”鬼面卡洛強調道。
是的,我才是外人——菲塔聽出了鬼面卡洛的弦外之音。但她沒有心情跟鬼面卡洛就這個問題斗嘴。
“就當時我求你。”菲塔拿出最謙卑的神態,低頭說道。
鬼面卡洛皺了皺眉頭,呆了足足三秒之后,便轉頭從親兵手里抽過了毛巾,胡亂了擦了擦身體,然后穿好了星獸皮上衣。
等這一切都做完后,他才屏退了自己的親兵。
那名老獸人親兵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傲慢的從菲塔的面前走過。
“現在這里就我們兩個人了,有什么話你可以說了。”鬼面卡洛說道。
菲塔的心頭一緊,雙手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未這么緊張過,明明是她來找鬼面卡洛來求證,但卻好像鬼面卡洛在審問自己一樣。
鬼面卡洛在等。
菲塔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穩定下來。“我想知道……有關扎科大人的事情。”
鬼面卡洛前一秒還繃緊了臉,一聽菲塔的問題后,臉上的緊繃便冰雪消融了。他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容,“扎科大人那可是大英雄啊!我很高興像你這樣年紀的年輕獸人,還愿意聽扎科大人的英雄事跡,如果每一個獸族人都能像你一樣,我們獸族的復興大業,何愁不成呢?呵呵,問吧,關于扎科大人的事跡,恐怕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我能給你講上七天七夜!你想從哪里聽起呢?”
菲塔尷尬的笑了笑,“我只想問關于他的一個問題。”
“哦?什么問題?”
“他……有子嗣嗎?”
“英雄都有子嗣,扎科大人自然也不例外。”鬼面卡洛似乎觸及到了傷痛,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
“那他的子嗣現在都在哪里?”菲塔實在不敢直接問出“誰是扎科之女”這樣的問題來,于是只能輾轉的旁敲側擊。
“他的子嗣……哦。”鬼面卡洛嘆了口氣,如鐵塔般的身軀微微搖晃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間,菲塔看到了一個遲暮老人。雖然鬼面卡洛的確年紀很大了,但從來沒有顯露過老態龍鐘的樣子來,顯然菲塔的問題,比千斤重拳更讓他無所適從。
“死了。”鬼面卡洛聲音嘶啞的說道。
“死了?”菲塔心里有些慶幸,雖然她知道自己不該冒出這樣不敬的念頭來,但如果扎科的子嗣們全都死了,那么制劍大師邱元嘉的話就不成立了!
鬼面卡洛點了點頭,“大部分都死在了跟獸屠凱德的的戰爭中,其中有幾個還是我的好兄弟。”
“等等,大部分?!”菲塔的心又揪了起來。
“是的。我可以確定的是,男性子嗣都死光了,他們想去為父報仇,但他們無論才實力上來講,還是從戰略戰術上來講,都遠遠的弱于獸屠凱德。他們被獸屠凱德擊敗,然后殺掉。在那個戰爭年代,交戰的雙方都不會有任何的憐憫。”
“可是你說大部分!”
“嗯。扎科大人除了男性子嗣之外,還有一個小女兒。哥哥們一同去找凱德報仇的時候,他們的小妹妹才剛出生不久,還不會走路。”
“扎科之女。”菲塔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對,扎科之女。”鬼面卡洛并不知道這個詞意味著什么。
“那你知道她現在在什么地方嗎?”菲塔顫抖的問道。
“不,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會請她來鬼豹部族,讓她過上安安穩穩的生活。可惜我聽聞她一直想為自己的父親和兄弟復仇,并且都已經對了瘋狂的程度。”鬼面卡洛嘆息了一聲。
“這么說,你沒有見過她?”
“我可能見過她,也可能沒見過。”鬼面卡洛說道:“問題的關鍵不在于我,而在于扎科之女從未像任何人展露她輝煌的身份,就好像這個世界并不存在這么一個人似的,但她的確是存在的,而且我相信她是活著的。我記得,在十幾年前,具體的年份我已經不記得了,有獸人說看到扎科之女從人類的奴隸販子手里搶走了一個獸族女嬰,不知道那是不是她的女兒。”
“不,那是她的徒弟,而發生這件事的時間,正是十七年前。”菲塔的眼淚刷的一下就流了出來,她已經完全相信,自己的師傅,正是扎科之女。
可是,她一點都不覺得驕傲。
這下子輪到鬼面卡洛吃驚了,“什么意思?你怎么能這么確定?”
“因為我就是那個被解救女嬰,而扎科之女正是我的師傅。”
鬼面卡洛狠狠的吃了一驚,“你?!可……恕我直言,你的實力很差,按理說扎科之女的實力,即便比不上他的父親扎科,也應該跟他們的諸多行動相差無幾的,她怎么會有你這樣……”
“這樣不爭氣的徒弟,是吧?”菲塔苦笑了一聲,喃喃的說道:“這恐怕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其他書友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