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人的交際能力普遍都很強,兩人聽出韓塵不愿明言,也就不去究根結底地追問。韓塵既免于難堪,心中隔閡與顧慮也漸漸減弱了。
不多時,眾人便來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前,隨從們大多數留在了門外,與韓塵三人一齊入內的,只有幾個貼身侍女。
這里不是國宴大廳,而是皇帝的私宴小殿,這原本是皇帝日常用于招待外國使節或親近大臣的地方,于此處會見韓塵,既顯得莊重真誠,又不失親切,可見皇帝還是很用心的。
因為這次私宴請得急,餐飲都沒來得及到位,桌上只擺了些許水果,略顯寒酸。
寬大的餐桌長達數十米,餐桌盡頭的主位上,正坐著一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穿著一套簡約又貴重的明黃色華服,他雙眼如柳葉,又細又長;直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圈烏黑濃密的短胡子;一張方臉柔和中透著威嚴;那一身天然的雍容與貴氣,唯有經歷數代人的積累,方能沉淀而出。
毫無疑問,那人便是帝國當今皇帝——皇洪烈了。
三人走到皇洪烈跟前,單膝跪地,逐一問候道:“臣參見陛下!”
“明珠見過父皇!”
“小民韓塵參見陛下!”
皇洪烈心情不錯,大聲笑道:“快起來快起來,都是一家人,別那么見外。”
眾人起身。皇洪烈盯著韓塵打量了好一會兒,才點頭贊嘆道:“你就是那個青年煉金術師大賽的三冠王塵思瀾?很好很好,果然是年少有為,我適才聽說,你用武力擊敗了千鶴?真是不得了啊!青霜好眼光!”
韓塵忙道:“陛下過譽了。”
皇洪烈話鋒一轉:“不過……關于你的傳聞,我都是聽人家所言。身為一國之君,理當眼見為實才對,你愿不愿意讓我開開眼界呢?”
皇帝問你愿不愿意,其實就是你愿意也得愿,不愿意也得愿。明親王心中不悅,但作為皇室成員,他也能理解皇帝的心理。皇帝肯定是怕有人胡亂頂替,進而結黨營私威脅到自身地位,不驗明正身,這位國君哪里能心安?
皇青霜不滿地道:“父皇,駙馬剛剛與千鶴對決不久,損耗了不少氣力,這時候要試他,孩兒覺得有失公允。”
皇洪烈擺擺手:“我找的人,不會像你的千鶴那樣沒分寸。還有,他不是煉金術師么?這回不試武力,試法力,這樣就不相干了吧?”
“可是……”
皇青霜還要幫韓塵說話,韓塵卻給她遞了個安慰的眼神,然后向皇帝拱手道:“既然陛下那么有雅興,韓塵自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韓塵應承得那么干脆,一是皇命不可違,他肯定躲不掉;二來他也想贏得皇帝的信任,加強自己在皇室中的影響力,為日后抗衡薩滿教增進籌碼。
“好!”皇洪烈大贊道:“這份自信和爽快,我很喜歡!”
雙掌輕拍,一名身披墨綠色袍服的煉金術師從側門走了進來。
四星高級煉金術師!
這位煉金術師約莫三十來歲上下,相貌頗為俊朗,他的袍服上縫制有軍銜,顯然是一位投身軍旅的戰士。
“師兄?”皇青霜皺起了眉。她立即向皇帝反對道:“父皇,駙馬參加煉金術師大賽時,也才三星中級煉金術師境界,就算他天賦異稟,修煉這段時間,能晉升三星高級已算頂了天了,你卻讓一個四星高級煉金術師來試他。雙方差距那么大,有什么好試的?”
皇帝淡淡地道:“我試的是潛力,而非現在的實力。況且,你這位師兄,也讓他的家族向皇室提親好幾次了吧?我總得看看,誰更值得托付啊!”
皇青霜怒了:“我不喜歡他!”
皇帝冷聲道:“喜不喜歡由不得你……”瞥向韓塵,接著道:“由他來決定!”
如此功利的話講得這般直白,皇青霜又氣又悲,卻是無力反駁。韓塵同樣滿心不爽。
那煉金術師來到眾人面前,儒雅地朝眾人鞠了一躬。四星高級煉金術師的地位已經很高,包括皇帝在內,四人皆向他微微躬身,回了一禮。
皇帝向韓塵介紹道:“這位是國師最優秀的弟子之一,史謹大師,他是一位戰斗法師,是咱們皇家金甲軍的主力成員。”
又指了指韓塵,向史謹介紹道:“這位,就是帝國有史以來最具天賦的青年才俊塵思瀾了,他在此前的煉金術師大賽上一舉奪得了史上首位三冠王,相信你也聽說過。”
史謹道:“三冠王之名,自是如雷貫耳。”
皇帝笑道:“你當年也是青年煉金術師大賽的戰斗賽冠軍,你這個前輩,就和后輩切磋切磋法術吧。”收斂笑容,有些嚴肅地叮囑道:“記住,只是切磋,點到即止。塵思瀾是明珠公主的駙馬,傷了人,顏面上都不好看。”
“駙馬”兩字一入耳,史謹的面色登時變了變。
一改謙遜作風,史謹冷著臉看向韓塵,說道:“有些人,為圖一時之利,年輕時不惜動用非常手段提升實力。雖然早早便能搏得眾人眼球,卻是毀了一世修為。”他朝皇帝微微彎下腰,冷笑道:“陛下和公主殿下,可別給那些急功近利之人蒙騙了。”
言外之意,是說韓塵能在這個年紀擁有如此成就,靠的是拔苗助長的不良手法,他的成長之路已經提前用盡,日后是沒什么前途的。
皇帝笑而不語,明珠公主心中不悅。
韓塵道:“我聽說,天賦也分兩種,一是先天天賦,二是后天天賦。有的人先天天賦極佳,修煉一日,可得他人十日之功。但也正因為如此,這樣的人愈發依賴自己的天賦,眼界與格局也局限在自己的天賦里,當有一天到達了天賦瓶頸,這樣的人,往往再難前進一步了。”
“反之,有些人早年愚鈍,不得不到處學習,努力奮進。他的知識面越來越廣,知識量越積越多,直到有一天量變產生質變,觸類旁通令他開竅了、挫折和經驗使他頓悟了,他的修為從此一發不可收拾,進而登頂巔峰。這就是所謂的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意思再明顯不過。韓塵即是在諷刺史謹,也是在駁斥他:一時的成敗不足為道,人所追求,應當是一生中最后也是最大的成就。
史謹譏笑道:“你這話很有道理,是在說給你自己聽么?”
韓塵道:“有天賦沒天賦的日子,我都經歷過了,我是提醒某些自以為是的人。”
眾人自是不曉得韓塵殘廢的那段晦暗時光,史謹嗤笑道:“什么有天賦沒天賦的日子?滿嘴胡言亂語。”
“見識淺薄的人,當然認為別人都是胡言亂語。”
“如果你是與我比嘴皮子,那么我甘拜下風。”
韓塵不再多說,伸手擺了個“請”的姿勢。
史謹怒聲一哼,轉身飄到了大殿另一端的表演臺上,再朝韓塵勾起了手指。
那表演臺不算大,方圓只有兩三百米,是皇帝平時看演出的地方。因為演出有時會安排比武或者煉金,所以表演臺打造得特別堅固,且外圍布置了厚厚的能量墻。
韓塵毫不猶豫地縱身而上,史謹打了個響指,侍從便開啟了防護墻,這樣兩人打斗的余波,便影響不到臺子以外了。
皇青霜憂心忡忡,忍不住問道:“父皇說要看駙馬的潛力,也得有個說法吧?”
皇帝想了想,說道:“先看他現在的修為,若當真能達到三星高級煉金術師境界,說明他的確天賦過人。其次再看他的發揮,看他能不能像對戰千鶴那樣,也扛下史謹的三波進攻,如果能,說明他根基牢固,沒有用那種自毀前程的速成式修煉方法。”
“接下三波進攻?”皇青霜拍案而起:“他法武雙修,且不論他能否在這么短的時間內突破到三星高級煉金術師,即使能,兩人也差著整整一大境界,法術比試不像武學,還能靠肉體力量彌補,那是純粹的功力比拼,差這么遠怎么打?父皇,您這測試未免太不公平了!”
對皇青霜的態度,皇帝也不以為意,他仍是滿不在乎地道:“我不是聽說,他會那個什么什么斗陣么?我還真想見識見識,他武學功底那么好,肯定能找機會用出來,到時擋個三五下應該沒問題吧?”
說到這里,皇帝一拍額頭,大聲向韓塵道:“對了,這次切磋只能用法術,你可不能用武學哦!”
“父皇!”皇青霜急了。皇帝卻揮手打斷了她。
韓塵點點頭。史謹奇怪地嘀咕道:“不能用武學?這是個什么梗?”顯然他并不曉得韓塵是一位武者的事。
史謹也懶得去追究,見防護墻已成型,他便擺開了架勢,輕喝道:“小子,法術無眼,你可得小心了。”
眉心間靈光爆閃,四星高級煉金術師的修為,頓時一展無遺!那氣勢洶洶的姿態,壓根兒就沒有絲毫留情,這哪里是要切磋的樣子?分明是在拼命啊!
“父皇,他……”皇青霜驚怒交加。明親王也沉下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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