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你是第二嘞，老巴又要找你了，哈哈哈！”
“楊，這次又得跑圈了吧？”
十一歲的楊威瑟毫不在乎地揚著笑臉，陽光都能照進眼底，“跑就跑，誰怕誰來的！”
然而等他真的被巴扎特趕著去跑圈的時候，旁邊一群損友卻在捧腹大笑，“我就說你不要去跟老巴打什么賭，你看，你又輸了吧！”
楊威瑟跑得臉通紅，氣喘吁吁地偏要嘴硬，“怕什么，下次我就能拿年級第一了！”還稚嫩的臉上無憂無慮，仿佛沒有什么事情能擋住充滿激情的少年。
巴扎特卻揮著小竹鞭在后面吆喝，“好好跑你的，不跑完二十圈別想吃飯。”
楊威瑟頓時跳著腳嗷嗷叫，“不吃飽飯哪有力氣跑！”
巴扎特一鞭子就下去了，“別廢話，好好跑！”
楊威瑟再不敢抗議，老老實實悶頭跑。旁邊損友都哈哈大笑起來。
等他跑完，已經累得走都走不動了，被他們架著才去食堂吃飯。
便有人笑他，“你別總跟老巴犟著呀，他沒事就喜歡抓你跑圈。看你這個身材也不可能打的過巴威呀，老巴就是對你期望值過高，你還是別想第一的事了。”
楊威瑟倔強地搖搖頭，眼中卻滿是不服氣，“我下次一定會拿到第一的！”
便有旁人打岔，“你管他的呢。你看老巴除了操練楊，還會去操練別人？你放心吧，老巴才舍不得把他這個得意弟子真操練壞了。”
周圍幾人頓時都哈哈大笑，“也是。嘛，楊，先謝謝你獨自承擔了老巴的怒火了，哈哈哈。”
然而突然有人跑來，“楊！你快去班主任那！你媽來了，說你爸犧牲了！”
剛剛還吵吵鬧鬧的一群人頓時驚愕失聲。
楊威瑟一個人在操場上默默跑步，一圈又一圈。
巴扎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不過請了一個星期假就瘦了一圈的楊威瑟，“你爸下葬了？”
楊威瑟沉默著點了點頭，悶聲繼續跑。
巴扎特伸手攔了他。楊威瑟也不掙扎，就這么停了下來。
巴扎特直截了當地問。“你以后呢？”
楊威瑟緊緊抿著唇，猛然抬頭直視巴扎特。他的眼睛仿佛因為用力微微有點紅，就這么和巴扎特對視著，直瞪得通紅的雙眼都漸漸濕潤，才咬牙道。“我的理想是成為一名保家衛國的軍人！”
巴扎特反問，“你也看見了，你的父親突然就這么犧牲了。如果你以后參軍，很有可能也不得善終。”
他話音未落，楊威瑟已大聲道，“我不怕死！”
楊威瑟十一歲的臉上寫滿了倔強，少年人不服輸的意志清清楚楚地映在眼睛里。
巴扎特沉默地望著楊威瑟，心里充滿了矛盾。他見過太多戰死沙場的前途遠大的年輕人，對這些孩子日后要走上戰場也是真心舍不得。可是保家衛國說的冠冕堂皇，卻的確也是需要那么多軍人的。你不去我不去。誰去。
而且他自己出身軍營，深刻明白軍隊的重要性，也更明白軍隊是由一名一名普通的軍人組成的。他來到學校，也不正是希望能盡自己的力量，讓這些未來的軍人更強大一點，能盡量減少傷亡。
他還能勸楊威瑟不要參軍不成。只有讓這些孩子更強大了，國家才能更安全。
巴扎特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楊威瑟咬緊牙關繼續跑了起來，一圈又一圈。
三年后。
“你怎么想到要楊威瑟家的地址？”
巴扎特拍了拍后腦勺，“聽說要轉學了，我去看看他。”
班主任老師把地址發給他。“也是，他一向信任你，你去安慰安慰他吧。”
然而等巴扎特到了楊威瑟家，卻愣住了。
他母親已經下葬了。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家具表面都光溜溜，幾乎都沒什么生活用品。
見到巴扎特到來，楊威瑟不由一愣。
巴扎特卻忍不住一陣心酸。
楊威瑟整個人瘦得不成樣。這個時候的楊威瑟已經開始抽條了，可是肩寬卻還沒開始長。本就瘦長的少年人身形，更因為瘦得幾乎皮包骨。看起來很有些可怕。可是更令人感到可怕的是，巴扎特最欣賞他的那種少年人特有的精神氣頭，仿佛被抽掉了支柱般不見了。
這個樣子的楊威瑟，再也不是那個巴扎特欣賞的無論何時都充滿活力的少年。
見巴扎特來了，楊威瑟招呼他坐。
巴扎特便坐在了他家客廳空蕩蕩的沙發上。
楊威瑟給他倒了杯水。
巴扎特一直很喜歡這個努力積極的孩子，曾經視他為自己的得意弟子。
楊威瑟也很喜歡這個看似兇狠其實很關心自己的老師。
可是現在這樣的師生關系，就要戛然而止了。
“聽你們班主任說你已經辦好了轉學手續。”
“是。”楊威瑟的聲音很平淡，仿佛很坦然地接受了這一切，可是巴扎特聽起來，卻像是破罐子破摔。
“那你的理想呢？”
楊威瑟聞言微微一震，卻一直低著頭，許久才道，“我哪有什么理想，那時候小，跟做夢一樣。”
巴扎特不知怎么忽然氣沖上腦，“騰”地站起來，一把揪住楊威瑟的領子，狠狠地把他頂到后面的沙發靠背上，“你TM這樣下去就是個廢物！”
楊威瑟卻毫不在乎地笑起來，“是啊，我就是個廢物。可是除了廢物，我還能做什么？”
巴扎特一驚。這樣笑著的楊威瑟，那樣的眼睛巴扎特卻見過太多。了無生機。
曾經勇往無前，拼了命地完成他給的魔鬼訓練菜單只為了拿第一的少年，真的一去不復返了。
巴扎特氣得講他狠狠地甩在沙發上，摔門而去。
楊威瑟倒在沙發上，再也站不起來。
劉佩笑著推門進來，“威瑟，媽媽說你轉到我在的學校了……”話沒說完卻戛然而止，又忙走到沙發前關心地問，“威瑟你怎么了？”
楊威瑟慢慢地坐起來，手掌撐了額頭正好遮住眼睛，“沒什么。我明天就去上課。”
劉佩知道他這些天心情不好，不敢多問，忙小心翼翼地轉移話題，“那我們明天一起去上課吧。”
楊威瑟含糊地應了，卻下意識地望著還未關上的門。仿佛那里還有巴扎特離去的背影。
仿佛那里還有年少的自己曾經的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