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消息,水馨沒有透露給陳爽,但是陳爽肯定也能猜到一部分——之前使用血脈法術的家伙,是個金丹。
陳爽肯定能猜到,如果連金丹的實力都沒有,使用這樣的法術基本等于找死。而且,用了也沒任何作用。
水馨隱瞞的重點在于——
第一,那是個金丹而非文膽、劍心,再具體一點說,是個道修。
第二,那并非是唯一的金丹級。
水馨之前說斷掉了感知不是假的,在察覺到了高手的存在后她立刻就收斂了自己的存在感。但那也是因為她始終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花街這邊。
這會兒到了花街,花街的詳細情況就已經進入了她的常規感知范圍之內,根本就用不著分心去關注了。
自然而然的,她就將一部分注意力,轉向了那隊人馬過來的方向。
林氏子弟還沒爛大街到萱安城這種明國三線府城都有一大堆的地步。以那些人進入城門的方位,不管是想要單獨的進入府城中心、還是找她、甄婉秋、林誠思中的任何一個,行進方向都是類似的。
水馨將注意力轉過去,很快就找到了一批人馬。
恰好這會兒是半夜,路上沒有什么人。
雖然水馨不敢像之前跟著原彥央那樣的集中注意力,
但是,僅僅是“隨意一瞥”那種程度的注意,卻不會有什么問題。那一行人整整有十幾人,半夜入城更是說明了他們背后有著相當的勢力。
本地人雖然難免有些畏懼,但哪怕是他們,都是要忍不住要往街道上看上一眼的。住在街道兩邊的人尤其如此。
這一行人也本來就處于被旁觀的狀態。
甚至注視他們的目光里,甚至有一些包含著無法隱藏的警惕。
相比之下,水馨那僅僅是“好奇”的關注還真算不上什么。
水馨很快就弄明白了他們的大致構成。
這應該還是一個游學隊伍。
十來個人的隊伍中央是一些穿著儒服的年輕人,感覺上和在定海城初見的黎允、關啟明有些像,也和南海書院跑到城外來攔路的那些二代有些像。簡單的講,就是身上帶著不少叮叮當當的佩飾,相當華麗,不用看都知道出身不凡的那一種。
這樣的儒生有五人。
而且,也正向當初的黎允幾人,與這五人相對的,是五個劍修。
等級應該都在引劍后期。
氣息都頗為內斂。
護衛配置。
而除了這五主五衛之外,還足足有三個游離于配置之外的人。幸好,文膽、金丹、劍心,這是三個完全不同的體系。哪怕只是“普通一瞥”,也足以看明差別。
剩下三個人,兩個金丹,一個劍心。
——這個配置,就真的是高了啊!
雖說之前黎允他們是護著林安然逃婚,走得就比較匆忙。但想想曲城的那些世家子弟吧。就一個君九韶,在背負著道臺使命,任務是和劍心交涉的前提條件下,才帶上了一個劍心護衛!
不過,想想他們之前用的那個血脈法術。
水馨又覺得沒什么好驚訝的了。
任何血脈法術的使用,本身就要有血脈的配合。
在那五個人里,有林氏宗室的可能性,遠比其他任何的可能性要高。甚至是林氏皇室,也不是沒有可能。
水馨沒有“認真看”,就是認真看了,以她現在對林氏皇室的了解,也沒法認出來到底有沒有。
她用“普通一瞥”的態度跟了這些人一陣子,確認他們的行進方向正是花街或者他們之前所住的鴻書客棧,彼此之間卻沒有使用任何話語交談——當然更可能是在用傳音——就準備撤退了。
畢竟她也不敢在這種事情去確認有沒有在傳音啊!
那就等于主動暴露了。
但是,就在水馨準備撤退的時候,卻發現,在這群人的行進方向上,出現了一個人。一個站在那里等著的人。
林安然!
水馨對這個氣息還是熟悉的,頓時吃了一驚。
她真沒想到,萱安城還有第四個被通知到的林氏血脈。
沒想到林安然居然也在這里!
當然,想下看的話也不是太不合理。
林安然在臥龍山脈的死域里面,表現得算是相當糟糕。之后好像就和她身為“林冬連”的侍女清浣一樣,留在了君道臺的文舟上沒動彈。
林大儒這會兒肯定是顧不上管她的。
直接把她放生了也很有可能。
注意到林安然的存在,水馨的注意力就又擺在那里不動彈了。
果然看到了林安然,這一隊人就不可能繼續以傳音交流了。
也恰好能驗證水馨之前對他們身份的判斷。
“哎呀,看看我們先見到了誰?”一個青年率先開口,“這不是號稱要奔向自由的安然姑娘么!”
林安然看著他們,沉默不語。
她站在街道上,盡管距離隊伍還遠,卻也已經不得不仰望了。配上她身上那種沉寂的氣息、頹唐迷茫的感覺,就是那個最先開口譏諷的青年,在說了那么兩句之后,竟然都有說不下去的感覺。
“安然姐姐。”接口的是另一個人,聲音清脆悅耳。
和現在的水馨類似,這位也是穿著男式儒服,卻并沒有掩飾自己的真正性別。她是個女孩子。
至于年齡……
講真,水馨其實也并不知道林安然是什么年紀啊!
“安然姐姐這些時間過得不好吧。當初還是走得太匆忙了。聽說定海城那邊,又是數百年也不曾見的大事故……真是抱歉呢,這次也連累安然姐姐了。”
盡管沒說得很明顯,這番話的言辭語氣都透露出了一個事實,之前的血脈法術和她有關。
“哦?”林安然的語氣有些無力,或者說自暴自棄。
“你們本來想找誰?”
“聽說有人借著所謂‘流失在外的林氏血脈’給我們林氏抹黑……”青年道。
顯然,這一路的林氏居然有兩人。
至少有兩人。
不過……
“流失在外的林氏血脈給林氏抹黑”——這說得不是我吧?
水馨默默的想。
畢竟,“林水馨”也是流失在外的林氏血脈啊!而她做的事情……嗯,也不知道流傳出去的話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哪一個?”林安然在臥龍山脈受到的打擊其實比在定海城還大。
所以這會兒十分頹唐。
甚至覺得青年說得話有些諷刺。不過她說什么都算不上“流失在外”,因而還是問了出來。
“臥龍山脈,不是說有林氏用了血脈審判嗎?”青年道。
他們這個消息貌似也是挺快的了。
不過,水馨沒能認真聽下去。
耳邊一個聲音問道,“這不是……嗯,怎么一個人在這兒?”
水馨轉過頭,發現問出這個問題來的人正是林誠思。
他一個人站在她的不遠處。
水馨扮演的這個姑娘在進入客棧之前掀開車簾看了一眼,似乎就被林誠思記住了容貌。又或者,是別的原因?
水馨再一看。
發現自己關注那邊對話的同時,疏忽了身邊。
蘇巍已經跑出去老遠去問消息了。好像都已經忘了她的存在。若不是街道上人少,水馨簡直要找不到他。
“嗯……”水馨說出表面意圖,“我們在找表哥。表姐身體不舒服,想找她回去。”
林誠思的表情略顯微妙。
只是道,“如今萱安城并不安寧。姑娘一人站在此處,怕會有些危險。”
水馨應了一聲,就牽著馬,沖著蘇巍的方向去了。
林誠思站在原地,表情更微妙了一點。
隨即他朝著北方走了過去。
剛才那一下,林誠思自然也是感受到了的。但他的反應和水馨類似,僅僅是有短暫的僵持。而和水馨相比,林誠思又更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
剛才那個法術,應該說是一種“血脈共鳴”的術法,本身并沒有什么。
但如果同時借著林氏宗室血脈,再加上林氏的部分宗譜和族規,就會變成類似于“血脈檢測”的術法。
有點像是血脈審判的前置法術,確定有沒有林氏血脈有沒有違背族規。
林誠思僅僅是享受了一下檢測過程,順利通過。
他知道水馨也肯定能通過。
可是,被林淼血脈審判過的林安然,被林水馨血脈審判過的甄婉秋……本身在血脈上就弱了一層,被審判了之后,更是仿佛背上了一個抹不掉的污點。
在這個法術中肯定不好過。
但這現在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法術的出現,標志著有新的林氏族人和強者聞風而來。
在臥龍山脈的事情上,肯定是慢了一步,沒來得及。現在這第六湖、仙人傳承的事情,他們卻是恰好趕上了。
一上來就用血脈檢測的家伙……明顯有身份有實力,趕上了能不插手?能不攪亂局面?
林誠思想想就頭痛!
好歹他也是林氏宗室子弟,雖然和其他林氏子弟也不熟,卻終歸是沒犯過錯的那種。還能去攔上一攔。
林誠思看著水馨牽馬離開,卻是去找了盛音樓的老板,借了一匹馬,策馬離開了。
在他的身后,原彥央也走下了盛音樓。
恰好和走過盛音樓的水馨走了個面對面。
原彥央敬業的,或者真實的一臉不滿。
水馨牽著馬,就后退了兩步,也不說啥,繞了個彎再走。一副明顯退讓的模樣,倒是叫原彥央無語了一下。
但他也顧不了那么多,匆匆走了。
林誠思的消息貌似并不代表什么,可原彥央已經知道,耽擱不得。
“找到了嗎?”水馨走到蘇巍身后,一臉擔憂的問。
蘇巍搖頭,“我再問下……”
水馨看看他——沉默寡言又守規矩的劍修看起來其實挺好欺負的。而一臉圓滑的青樓老鴇到底有幾分真實卻很難說。
“要不,我來找下吧?”
“你怎么找?”劍修奇怪。
“嗯……”水馨沉吟著,目光卻是望向了高墻之中探出的樹枝。
“這能找到?”劍修很懷疑。
“試試看吧,我覺得他們可能不會把表哥到底在不在這兒的實情告訴你。”
蘇巍其實也有這種感覺。
畢竟他是個正宗的劍修來著,對這一類的實情并不擅長。
“行,那我們先進去?”蘇巍就換了個語氣的對老板娘道,“我們要進去觀舞,這總沒問題吧?”
水馨連忙跟著點頭。
所以她為什么要過來呢?
因為蘇巍這會兒打探消息的對象,正是青裳坊,黎允他們兩個選擇的地方啊!
云昭在哪兒?
水馨表示,他們在這兒打探了有一陣子了。如果是個足夠靈敏的情報工作者,自己就應該發現不對了吧!
在即將卷進好幾個勢力的大戲之下……水馨輕而易舉的就拋棄了云昭。
何況,能通過植物找人什么的,她又不是說謊!
果然,在蘇巍放下了求人的姿態,恢復正常風姿的時候,哪怕一眼就能看出水馨是個女子,那老板娘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臉上的笑容都真誠了一些,讓人領了兩人進去。
“兩位客官來得可真是時候,我們這兒,最出名的亭上舞,如今還沒開始呢!”
“胡嫻”將馬交給了一邊來伺候的龜公,捏著衣角跟在蘇巍的身后,走進了青裳坊的后院,并且主動選擇了一處植物茂盛,頗為隱蔽的地方。
一處小小的池塘邊,這確實算得上是不顯眼了。
地方布置得小巧而精美,池塘中的亭子里正有姑娘在彈琴起舞,可在水馨眼里,連當初原彥央召開的那次文會都比不上。
揪住一根植物的枝條,等青裳坊那邊上了酒水點心,水馨先傳音向蘇巍透露了一個消息,“……這附近有很厲害的人。”
蘇巍驚訝的看著她。
“比你們厲害。”水馨認真道,“植物能感覺到。層次,不一樣。”
蘇巍本身的真正實力是引劍后期。
所以“林冬連”的話要是真的就說明……
“哪邊?”
蘇巍覺得,一個能從山川意志手上拿到靈脈之源的人,通過植物得到的信息還是很精準的。
水馨示意了一下盛音樓的位置。
“你表兄呢?”
水馨立刻無辜的回望回去。
好吧。蘇巍立刻盤算起來。
“還有。”水馨又透露了另一個消息,“要是有人躲在花叢里面,奇怪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