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閑看著面前的高頭大馬,退后兩步,搖了搖頭,道:“我還是留下來為你們準備晚餐的好。”
昨天被嚇得半死,有了恐馬癥,今天說什么都不去了。
岳關溫聲道:“你做的菜,等回京再吃不遲。要不這樣,我帶你。”
小閑只是搖頭。
周川埋汰葉啟道:“誰讓你縱馬呢,瞧把小丫頭給嚇的。”
一見馬兒便大驚失色,昨兒得嚇成什么樣。
葉啟翻身上馬,手臂一長,小閑只覺身子騰空而起,向上直飛。她不禁再次驚呼出聲。
側身坐在馬背,整個人斜倚在溫暖的臂彎,感受到葉啟身上的氣息。小閑剛要把他推開,馬兒邁開長腿,向前奔去。馬背顛簸,小閑只好抱緊了他。
一行人紛紛上馬,隨在葉啟身后去了。
錦香呆呆看著馬兒揚起的灰塵,只覺一顆心不斷往下沉去。郎君從沒這樣待過我,從沒!心里的聲音如狂風海嘯般把她吞沒。
葉啟明顯放慢馬速,為了照顧到小閑的感受,比昨天慢多了。
很快,周川便越過他們,大呼小叫射到了一只山雞。
小閑坐在馬前,顯然不方便葉啟張弓搭箭,半天下來,他只打到一只兔子,一只錦雞。
周川挑釁般揚了揚手里的獵物,道:“哈哈,我可算贏了你一次。”
他今天收獲不錯,還打了一只野豬。
眼看近午,天色陡變,山風驟起,天上堆起厚厚的鉛云。
小閑的臉凍得冰涼,環緊葉啟的腰的一雙手也僵硬起來。
葉啟大概感覺到小閑冷,勒馬道:“吩咐下去,天要下雪,這就回去吧。”
“這么快就回去啊?下雪怕什么。”周川打得興起,聽說要回去,老大不高興。
葉啟把斗蓬緊了緊,把小閑包在懷里,道:“下雪天路滑,山路不好走,還是早點回去吧。你今天收獲不錯,晚上有野豬肉吃呢。”
周川道:“再打一個時辰,天黑前回去就可以了,都來了多少次啦,怎么現在反怕難走?”
“回去吧。”岳關贊成道。
二比一,只好回了。周川很不情愿,鞭子在空中亂舞,差點抽到驅馬馳近來的隨從。
岳關驅馬近前,對他道:“瞧見沒?”
“嗯?”周川不明白。
岳關眼珠子往葉啟的方向轉了轉,周川還是不明白。
“算了,回去再和你細說。”
此時在馬上,山風呼嘯,不是說話的場所。
馳到半路,雪粒子開始往下掉,風夾著雪,打在臉上生疼。
葉啟輕攬小閑的后腦勺,讓她把臉靠在自己胸膛,道:“風大。”
透過厚實的衣料,仿佛能感覺到細膩肌膚的觸感,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只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盡頭。
到院子附件,雪粒已變成小片雪花,眼前一片白茫茫。
錦香在房里傷心,越坐越冷,起初還以為是心冷導致的,直到仆婦喊下雪了,才知已經變天。出房一看,可不是下雪了,好大的雪。
“錦香姑娘,外面風大雪大,你且回房歇息。”仆婦為她撐傘,勸道。
誰知道郎君他們什么時候回來呢,站在門口干等,要等到什么時候啊。仆婦心里埋怨,面上一點不敢表露出來。
錦香很擔心,風大雪大,山路難行,天氣又不好,萬一……啊呸呸呸,郎君吉人天相,哪里會有什么事呢,最好隨他一起去的小閑馬失前蹄,掉落山崖。
雖然明知兩人一馬雙騎,不可能一人安然無恙一人出事,錦香還是情不自禁有此念頭。
終于馬蹄聲轟響,白茫茫一片中出現一片朦朧身影。
錦香快步迎了上去,嬌聲喚道:“郎君。”
當先一匹棗紅馬揚起雙蹄,唏唏唏在門口停住,一人從馬上跳下來,道:“賊娘天,打個獵也不痛快。”
不是周川是誰,他早把不情愿回來給忘了,雪打濕了衣裳,又冷又粘,十分難受。
“快燒水,某要淋浴。”周川嚷。
隨后來了很多隨從,接著岳關和葉馨也到了,葉馨一路上都嘟著嘴,一進門便沖仆婦發了好大一通火。
“我家郎君呢?”錦香揪住一個隨從問道。
隨從朝后一指,道:“在后面。”
不會出什么事吧?錦香很擔心,郎君從不會落后于人,怎么這么多人都到了,他和順發他們都不見影蹤?
“你個死丫頭,只會躲在屋里生火取暖,要作死啊!”廊下葉馨罵雅琴的聲音傳來。
錦香分明看到雅琴又挨了一巴掌。
“錦香。”身后有人喊她。
這聲音一入耳,如綸音,可不是她熟得不能再熟悉的郎君回來了。錦香提裙順聲音來處急奔過去。等得看清眼前的人,又停住腳步。
葉啟扶著一個嬌小的女子,那女子幾乎站不住腳,半掛在他臂彎里,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憐惜,由著那女子一小步一小步顫顫巍巍地走。身后的隨從亦步亦趨慢慢跟隨。
在馬上坐了幾個時辰,加上緊張,不能動,小閑兩腿麻木,無法下地,還是葉啟抱她下來的。雙腳落地,只覺鉆心地疼。
“錦香,扶小閑進屋。”葉啟瞧見錦香站著發呆,招呼了一聲。
錦香默默上前。
小閑勉強露出個笑臉,道:“錦香姐姐,讓我搭把手,我腿麻了。”
真是遭罪,早知道拼著挨罵也不來這兒了。小閑心中無限懊悔。
熱水還沒有燒開,周川在屋里坐不住,又出來,一見眼前情景,道:“這得走到什么時候,我抱你進屋吧。”
葉啟色變,道:“不用。”一彎腰把小閑抱了起來,大步進了院子。
周川摸摸腦殼,不解地道:“怎么了?”
岳關拍拍他的肩頭,道:“走吧。”
周川一把拉住他,道:“在山里你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進了屋,岳關道:“你沒注意到嗎,三郎對那小丫頭有些不同。”
“有啥不同?”周川不明白,道:“她不是腿麻了嘛。”
又不涉私情,干嘛想那么多?
岳關靜靜看了他片刻,嘆了口氣,道:“咱們可是兄弟,那可是兄弟的丫鬟。”
“是啊,那又怎樣?”周川瞪眼道。
岳關看了他半晌,轉身走了。
“喂喂喂……”周川在后面直著嗓子叫喚,岳關哪里去理他。
葉啟進了屋把小閑放下,扶她在榻上坐了,又喊錦香:“到哪兒去了?”
小閑渾身又濕又冷,不停打擺子,哆嗦半天,道:“大概有事忙去了吧。”
葉啟便喊順發:“燒火,把炭火加旺。”
大家都渾身濕透,廚房這會兒可不正添柴草燒熱水,至于地龍,同樣燒得旺旺的,這些事,哪里用得著吩咐呢。
因是臨時出行,小閑并沒有帶換洗衣裳,這里的仆婦戰戰兢兢取了干凈的衣裳來,不停賠罪:“奴婢該死,粗布衣裳上不了姑娘的身。”
這位姑娘來頭顯然比一等大丫鬟錦香大得多,要不然郎君怎么如此看重呢。想到昨天她進廚房做飯自己沒有搶著來,只顧拍錦香的馬屁,仆婦便想拿塊豆腐一頭撞死,太沒眼色了。
錦香進屋時,小閑已換了干衣服,裙邊放腳爐,懷里抱手爐,只盼能快點讓身子暖和。
“你和郎君……”錦香聲音干啞,吐字艱難。
小閑苦笑,道:“我說什么事都沒有,你信不信?”
錦香搖了搖頭,她的衣裳在門口被雪濕透,此時只覺渾身冰冷,由里往外直冒冷氣。
一陣忙亂后,總算都淋浴換了干凈衣裳,周川想了半天岳關的話,沒想明白,從淋室出來便跑到小閑這邊,卻發現門關著。
小閑洗了熱水澡,感覺好多了,挽了袖子要去請示晚飯怎么安排,打開門,發現周川站在門口,雙手倒背,做望天狀。
“十四郎君,你這是干什么呢?”小閑笑問。總算一起打過獵,感覺親近了不少。
周川啊了一聲,道:“這雪還真大啊。”
可不是,現在已經是鵝毛大雪了,再這樣下去,不知會不會大雪封山,回不了京城。
“以前十月天氣,也下這么大的雪嗎?”小閑道。
周川想了想,道:“不知道。”
他什么時候用得著自己記日子了,哪里知道這些。
就在小閑轉身要走時,他又添了一句:“回頭我問問。”
他來找小閑,要問什么來著?周川好象有些想不起,仰起頭走了。
這位周十四可真有意思,小閑目送他離開,臉上不禁浮起一抹笑意。
“笑什么呢?”葉啟從隔壁房間出來,已換了輕裘,一圈毛領襯得他更是唇紅齒白。
小閑多看了一眼,葉啟似乎有所察覺,臉微微紅了一下,垂下眼簾。
“晚飯吃什么?從府里帶來的菜做了吃,還是打來的野味做了吃?”兩人面對面,小閑便沒有刻意在前頭加上稱呼,很自然地說了出來。
葉啟好象怔了一下,深深看了小閑一眼,眼中閃過亮光,柔聲道:“要是不把野豬烤了吃,周十四一定不答應。你也累了,歇會兒,不用理他們,由得他們去吧。”
小閑得了準信,準備回房,葉啟又道:“你想吃什么,讓他們給你備下。”
中午沒有吃,到現在餓得很了,此時就算是饅頭,小閑也會吃得津津有味的。
“什么都好,跟他們一樣吧。”小閑道。
葉啟頜首,道:“他們做好了我叫你。”
小閑還沒有說話,身后傳來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三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R1152(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