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不去了吧。我已經接了香江那邊的一部戲,對方誠意很足,會專門來舊金山這邊拍攝,我要認真準備呢。”林清瑕委婉地拒絕著,最后撲哧一笑,“就算你飛過來,我也不去。”
“唐煥找你去干什么?”見女兒放下電話,走回到沙發坐下,林母隨口問了一句。
“讓我陪他在紐約看什么股票上市,說眼看就要進賬過億的美元了,心里很激動,需要一個朋友陪在身邊,分享一下收獲的喜悅。”林清瑕拿起劇本,笑著回答。
“過億美元?唐煥賺錢都是用億這個單位來算的么。”林麗瑕驚叫一聲,一下跳了過來,拉著姐姐的胳膊連晃了幾下,滿眼小星星地追問,“這么壯觀的事情,你怎么不去看一下熱鬧啊。”
“有什么好看的,那又不是我們自己的事業成就。”林清瑕拿起劇本,沒好氣地打了一下妹妹。
“你嫁給他,變成一家人了,那不也就跟著變成了共同的成就了。”林麗瑕不服氣地嘀咕著。
“不去也對,在舊金山這邊約會還行,紐約那邊太遠了,孤男寡女的,不好。”林母發表了自己的看法,“要說唐煥這個年輕人,不管怎么看都順眼,就是如果他不笑著和你說話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好像是面對著一座大山,根本看不透他心里怎么想的。”
見母親一邊嘮叨著,一邊搖頭,林清瑕抿嘴一笑,然后晃了晃手里的劇本,“你們好吵,我自己去琢磨劇本了。”
林麗瑕嘻嘻一笑。蹦蹦跳跳地尾隨了過去。
“你跟過來干什么?”林清瑕坐在梳妝臺前,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妹妹。
“心里好奇,你為什么直接拒絕了唐煥的邀請。前段日子你們不是一起參加了美國總統的宴會么?這不都是一樣的熱鬧嘛。”林麗瑕湊過去,盯著姐姐的眼睛追問。
“這一次不一樣。我感覺我要是去了的話,就危險了。”林麗瑕推開了妹妹的俏臉,“你別那么八卦好不好。”
“嗯,不八卦了。”林麗瑕乖乖地點頭,“你告訴我,什么叫做危險?”
“臭丫頭,你從小就鬼靈精怪,現在裝的這么傻。是想找打吧。”林麗瑕惱火地將妹妹按在了床上,氣哼哼地威脅了一句。
“寶玉哥哥饒命。”林麗瑕大呼小叫著,嚇得林清瑕趕緊松開了手,“別亂喊一氣,我可不想和你一起挨罵。”
林麗瑕洋洋得意地站起身來,背著手,踱著步,老氣橫秋地說道:“林小姐,你總這么像鴕鳥似地逃避著,不肯正視問題是不行的。瓊瑤阿姨的文藝電影又不是現實,唐煥要是也那么優柔寡斷的掌控不了局面的話,人家還怎么過億地賺錢。我敢打包票。他有很大可能會來找你,想跑都沒門。”
“那我就認命了。”林清瑕賭氣地哼了一聲,“反正我越來越感覺到,自己就好像唐煥網里的一條魚,只要他想打撈,掙扎也是徒勞。”
見姐姐的情緒突然變得自怨自艾,林麗瑕覺得自己逗得有些過火了,連忙丟下一句,“我只是有感而發地隨便說說而已。你別往心里去,那個。繼續看你的劇本哈……”
然后,她就做了一個鬼臉。輕手輕腳地溜走了。
看著妹妹搞怪的樣子,林清瑕撲哧一笑,不由得記起了不久前姐妹二人一起參加神農基金組織的社區公益活動,也是這樣的調皮活潑。
唉,不光自己是唐煥的獵物,一個神農基金,也不知道籠絡了多少人為之歡呼愛戴,男人要的就是這類眾星捧月的感覺吧。
林清瑕用力地搖了搖頭,又拿起了劇本,這是香江導演譚家明正在籌拍的電影《愛殺》,她看過之后,認為自己或許可以憑此進行表演風格轉變上的嘗試,所以才接了下來。
不過,妹妹那張嘰嘰喳喳的小嘴,果然靈驗的很。
第二天一大早,唐煥竟然登門造訪,林清瑕吃驚得失聲問了一句,“你不是在紐約么?”
她剛說完,坐在餐桌旁的林麗瑕就吃吃地笑了起來,搞得全家人,除了林清瑕,都莫名所以。
看著林清瑕漸漸變紅的臉龐,詫異的唐煥打了個哈哈,“我這不是特意飛回來請你一起去紐約嘛。”
“還沒用過早餐吧,一起來吃點。”林父插口發出了邀請。
“謝謝伯父伯母了。”唐煥笑著點了點頭,走過去直接坐在了空位上。
被搶走了座位的林清瑕瞪了一眼唐煥,只能除了給對方拿來碗筷之外,自己還得去搬椅子。
“你說的那個什么股票,真能價值過億美元?”坐在旁邊的林麗瑕歪著腦袋,好奇地問唐煥。
林父輕咳一聲,“不要隨便打聽人家的商業機密。”
“沒關系,到了明天之后,這些信息就會大白天下了,算不上什么商業機密。”唐煥笑著擺了擺手。
“真是好本事啊。”肅然起敬的林父,感慨了一句,林家其他人也是這個反應。
“這叫做紙面財富,和銀行存折上的數字有很大的不同,等上市之后,肯定會時起時落的,不能太當真。”唐煥一邊謙虛著,一邊細嚼慢咽地吃著早餐。
見唐煥寧愿在舊金山和紐約之間馬不停蹄地飛個來回,也要親自上門來請林清瑕一起去觀看股票上市的盛事,林父和林母就不好多說什么了,只能讓自己的女兒自行決定。
“東海岸和西海岸有好幾個小時的時差呢,來得及吧。”認命的林清瑕問了一句,顯然答應下來這個邀請了。
“來得及,明天上市,咱們有足夠的時間。”唐煥點了點頭,“還可以順道旅游一番。”
等林清瑕被唐煥忽悠到了位于紐約曼哈頓中城、目前階段仍然歸希爾頓酒店擁有的waldorfl即華爾道夫阿斯托里亞酒店,發現只訂了一個套房的時候。便大發嬌嗔了。
“有什么關系,分開休息就是了。”做無辜狀的唐煥,笑嘻嘻地攤了攤手。
“那也不行。趕緊再去開個客房。”林清瑕用女式包打了一下不管怎么看都有點不懷好意的唐煥。
“沒有客房了,這家酒店接待的客人非富即貴。所以房源一向緊俏,我好不容易才弄了個套房。”唐煥開始耍賴,抬手向上指了指,“你別不信啊,美國常駐聯合國代表的官邸就設在最上面的42層,那邊的紐約火車站大中央車站,還有酒店自己專有的月臺,當年富蘭克林羅斯福、阿德萊史蒂文森、道格拉斯麥克阿瑟那些美國政要。都是用這個月臺出行或者入住的,甚至包括更早的大清直隸總督李鴻章。”
“少騙我了,就算房源再緊俏,你也肯定有辦法。”林清瑕推著唐煥。
“你就當做給我省錢吧。”唐煥一臉的苦相,“即使家大業大,那也要會過日子啊。”
“活該,那么多的酒店,誰讓你非住到這里了。再說了,你不是明天要大發一筆嘛,至于那么小氣么。”林清瑕撲哧一笑。開始打量套房內的布置,然后站在主臥室門口,下了禁令。“那我就住在這里了,敢圖謀不軌,格殺勿論。”
唐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拉起林清瑕的手輕吻了一下,“那就這樣了,我去訂餐。”
見唐煥雖然舉止親昵,但還算止乎于禮,林清瑕忐忑的心情,總算安穩了下來。尤其當天夜里相安無事之后,她就放下了警惕之心。
1980年9月12日。星期五,比原本時空整整提前了三個月。蘋果公司的股票,終于上市了。
由于采用了反響競拍的方式,銀行家們最終定下的股價是22美元一股,比原來的18美元一股提高了4美元。
雖然唐煥靠著投機取巧加入了這場游戲,但他打造的哲儒,助推了蘋果公司的業績,使其公開發行的股票多于原本時空的460萬股,融資額也多于1.01億美元,是1956年福特汽車股票上市之后最多的。
因此,事實上,唐煥并沒有分走別人的利益,他只是借著蘋果公司上市的東風,從多產生的那部分效益里,得到了本來就該屬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在幾個小時之內,蘋果公司的股票被搶購一空,摩根士丹利的人喜笑顏開,畢竟他們會從中得到百分之七的傭金。
看著一幫西裝革履的男人們,一邊討論著晦澀的數字,一邊開香檳慶祝,一身盛裝、明艷照人的林清瑕,不禁有些迷茫,這就是有別于藝術的世俗追求了么?
不管怎么樣,林清瑕都發自真心地為唐煥所取得的成就高興,好多紀念照片當中都留下了她如花的笑顏,甚至不乏彼此將嘴唇印在對方臉龐上的親密鏡頭。
在投資者們血脈賁張的期待中,當天收盤時,蘋果公司的股價漲到了35美元,超過了原本時空里的29美元收盤價,市值更是跨過了本來水平的17.78億美元,輕輕松松地一舉突破了20億美元。
蘋果公司上市所造就的財富神話,還不止這些,它同時讓300人成了百萬富翁,4人成了億萬富翁。
這個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華爾街,眾人不禁為之側目,而那從天而降的四位億萬富翁,更是成了無數人心目中的創業偶像。
把自己股份像眼珠子似地保護起來的喬布斯,個人身家達到了2.56億美元。這一年,他僅僅25歲。
最有眼光的天使投資人馬庫拉,也得到了超過兩億美元的紙面財富。這一年,他38歲。
半路殺出的唐煥,憑借自己研發的電子表格軟件cgrid,為蘋果電腦立下的汗馬功勞,獲得了超過1.5億美元的回報。這一年,他的實際年齡,同樣是25歲。但在官方證件上,要小于這個年齡。
applei和appleii的發明者,技術天才沃茲。排位緊隨唐煥之后。這一年,他30歲。
本來。做為蘋果公司的創始人,沃茲手中的股票比唐煥多,應該不會居于末位的。
但好心的沃茲,注意到了蘋果公司內部股票分配不公平的現象,尤其早期在車庫組裝電腦的那批老人,被無情地忽視了。
這些人當中,就有和喬布斯一起上大學、一起去印度的死黨丹尼爾科特基。
于是,沃茲發起一項“沃茲計劃”。將其名下的一些股份,低價賤賣,甚至干脆贈與給這些同事。
正是因為這樣,沃茲才滑落到了第四位。
“邁克,我們都發財了。”唐煥哈哈大笑著,用力地和馬庫拉擁抱了一下。
“是的,但你還有一次,甚至兩次這樣的機會,因為哲儒和ea已經被華爾街盯上了。”一副紳士做派的馬庫拉,矜持地拍了拍唐煥的肩膀。
“根基太淺。我可不敢過于樂觀。”唐煥倒了兩杯香檳,遞給了馬庫拉一杯。
“希望我們之間的合作,還能像以前那樣親密無間吧。”風光的馬庫拉。似乎有一絲隱隱的憂慮。
“進入個人電腦市場的ibm,將是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對手,蘋果并不孤單。”唐煥注視著香檳,緩緩而又堅定地說道:“不過,從明年開始,一場個人電腦的標準之爭,必將展開,誰要是跟不上這個節拍,那就有可能意味著出局。”
“這次融資大獲成功后。蘋果公司運作所需的資金,會更有保障。而麗薩項目的研發成果,相信也會很快地拿出來。”馬庫拉看著唐煥。“到時候,還需要哲儒的軟件并肩作戰。”
“一定,一定。”唐煥笑著點頭應允,心里卻在嘆氣,一個圖形用戶界面,沒準就夠你們再忙乎至少兩年的時間了。
等唐煥應酬完了,林清瑕低聲問了一句,“我們什么時候返回舊金山?”
“稍等一下,我明天還要應付《華爾街日報》的采訪。”唐煥握了一下林清瑕柔軟的小手,“晚上我們來一頓燭光晚餐吧,好好慶祝一番。”
林清瑕無奈地點頭,而實際上,她也無從反對。
當在燭光搖曳的浪漫氣氛中,不知不覺之間,喝下了好幾杯紅酒之后,林清瑕突然心里有些隱隱的不安,尤其在和唐煥亮晶晶的眼神相遇了幾次后,她更加耳熱心跳了,臉頰像火燒一樣。
不能再喝了,微微有些醉意的林清瑕暗中告誡自己,面前這個男人白天里的意氣風發,對女人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想想當時兩人相互親吻臉頰的情景就能明白其中的微妙。
唐煥端起水晶杯,體貼地說道:“喝完這些,就結束吧。你去洗澡休息,我讓女傭來收拾。明天《華爾街日報》的采訪場地,就安排在這里,我去和酒店方面交代一下。”
眼波盈盈的林清瑕,也端起了水晶杯,“再次祝賀你,億萬大富豪。華人同齡人當中,你應該是第一了吧,是不是特別有成就感呢。”
看著說話明顯變多的林清瑕,唐煥玩味地一笑,叮的一聲碰了一下杯,緩緩回答:“有人分享,尤其是和你,那才叫成就感。”
“你做事和說話,總是這么滴水不露。”林清瑕嘻嘻笑著,舉起杯子,豪邁地一飲而盡。
看著林清瑕起身去洗澡,唐煥笑著,緩緩飲完杯中之酒。
洗過了澡,酒意似乎減輕了幾分,但腦海里的思緒更加靈活了,感覺也更加靈敏了,連帶著,膽量也仿佛變大了。
林清瑕一邊梳著頭,一邊體會著這種奇妙的微醉感覺,臉上不知不覺地露出了輕快的笑容。
處理完瑣事的唐煥,輕輕地走進了主臥室,來到了林清瑕的身后,低頭嗅了嗅,看著鏡子當中的如花嬌顏,由衷地贊嘆了一句,“好香,好美!”
“臭死了,快去洗澡。”林清瑕嬌嗔了一句。
“遵命。”唐煥點了點頭,在林清瑕的肩膀上吻了一口,邁著輕快的步子走了出去。
聽著腳步聲消失在門口,林清瑕不由地愣了一下,自己剛才說的話好像有問題,而且為什么沒有訓斥這個家伙,未經允許就擅自走進了這間臥室。
林清瑕心里的不安更加強烈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接下來肯定會發生什么事情。
思緒一陣煩亂之后,輕咬下唇的林清瑕,起身來到床邊,拿起了電話,慢慢地撥出了一個號碼。
線路通了,然后,話筒里傳來了一個熟悉的男人聲音。
林清瑕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么,沉默了下來。
“清瑕,是你么?”
“是。”林清瑕顫抖著聲音,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我要嫁人了。”
話筒里“哦”了一聲后,便是長久的沉默。
只得到了這一個字的回應,林清瑕忽然感覺自己過往的一片癡情,真的有些可笑,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下。
男人的洗澡速度,遠超林清瑕的預料,聽到腳步聲后,她失落地將話筒扣下,又抬手擦了一下淚痕。
“給誰打電話,神神秘秘的,不是初戀情人吧。”已經走進主臥室的唐煥,打趣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