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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攤不是說你將自個兒的推車往那一擺，張嘴一吆喝開賣，從此那地方就屬于你的！想得美！不是那么簡單的！要到甲長、保長那去送禮、備名，開個手信文件之后，到衙門的稅管司小師爺處登記建檔，每月上交一定的費用，如此這般的手續走完，這一小塊豆腐地，你才有使用權！
這些，都是秦超陪著李大柱走的過場，批準銘牌是一巴掌大的一塊銅牌，上面有“常理”二字凸紋，衙門的標記，還刻有李大柱的戶籍名。
“秦叔，那夜晚擺攤還要手續不？”
麗娘覺得這簡直是赤白的搶錢行為，三道手續走下來，花了整整六兩銀子！以后每月還要上交兩百文！桃花鎮可沒有這些個名堂!常理個屁啊，應該叫“常沒理”！
見麗娘一副氣鼓鼓的模樣，秦超覺得很好玩，難得見到沉靜穩重的麗娘情緒外露！
“晚上？晚上不歸官府衙門這個白道管嘍晚上歸黑衙門管理，要找地圈兒的頭首！還得花錢”他故意逗麗娘一把！看著那小臉蛋鼓得跟青蛙似的，蠻有意思的。
“啊？還要花錢？得多少？每月上交保護費多少？”
捻捻嘴上的兩撇鼠須胡，秦超嘆氣：“黑衙門比白衙門狠，露了臉報了備，第一次的開門紅是這個數－－－”比個八的數字，李家人都不知道該啥表情才合適了，八兩銀子！八千個銅板！
“開門紅孝敬過了，每月收費還要看占地大小，你家的小推車，估計每月得三百文！”
吐出一口濁氣，麗娘真心服了，撈偏門的太舒坦了！屁股一坐，二郎腿一蹺，商家的辛苦錢就到手了！白天加黑夜，一個月五百文，半兩銀子連響聲都沒一個，就飛進別人的口袋去了！
如果被頭首聽見她心里的話，絕對大呼冤枉，這些個錢，黑衙門就全吞了？一半是要拿來孝敬白衙門和分區老大的！落到地圈兒頭首口袋的，還真的是不多！還得養著手下夜夜巡邏，萬一遇到那撈過界的，還要真刀真槍的提著腦袋上！
李家人還能怎么地？摸著鼻子認了！不可能一直當小販，落地攤是必然的過程，將來開個店鋪，才是目前最長遠的打算。不過，開店鋪，還會“孝敬”出更多的錢，這是跑不脫的！加油掙吧！錢，還得從最終消費者身上掏摸。
八月初十這一日，一切準備妥當，開張大吉！
麗娘、姥姥和張菊娘三個婦人，撐起白日的落地攤，李大柱力氣大，采購、鹵肉全是他。為了趕得上小子們和落地攤的供貨量，廚房里多砌了兩個單鍋灶，每次鹵肉都是三個鍋子一齊開，忙得他是喘口氣、喝口水的時間都沒。
落地攤了就不吆喝么？非也還要更加高聲的吆喝，為何？因為菜市場里的嘈聲大！你得比別人更高聲才可以，才能吸引來顧客！
只喊了半個時辰，麗娘捱不起了，聲音啞了嗓子冒煙了！坐在靠背小板凳上，收了聲使勁灌水。
“唉喲，我說，賣鹵肉的，你們會不會偷秤啊？”一尖利的女人聲。
抬頭看上去，是一拎著籃子的少婦，涂脂抹粉、妖里妖氣的，喋喋不休的嫌這嫌那，還要求再稱一次給她看！
“嬌娘子－－－－”姥姥的稱呼，讓張菊娘和麗娘猛地閃了腰，這是哪門子的稱呼？偏偏，對面那位聽了極受用！
“您瞧好了足足的秤，不敢欺瞞您，今兒新開張，每位主顧都加送一兩鹵肉！看，您要的是九兩，而給您打的秤星是十兩上頭。瞧仔細咯！”
終于，少婦滿意的給了錢，接過鹵肉袋子扭著大屁股走了！還好她不是今日的第一位顧客，否則，這開張兆頭就太不美麗了！
“菊娘，學著點，應對各式各樣的客人，招數都不一樣！也許一個稱呼，就能輕松過關。”姥姥又開始對張菊娘進行實例教育。張菊娘點頭如搗蒜，不管那稱呼多惡心自己，都要張嘴喊出來！
站得腿腫的麗娘受不住，在市場里走動，六個月大的肚子，很明顯了，因為是新來販子，沒有相熟的人招呼，她也就當自己是采購的。
轉了一圈，麗娘瞧出了不少名堂，只要顧客的口音不是本地的，小販們多多少少都要做些個手腳。比如：果子撿那個頭大賣相好，但是不壓秤的—－－這樣的果子干沙沙的沒汁水！還比如有點點蟲眼的，摁上一塊紅泥手印子給遮了！一捆菜的中心，全是細伢子！花樣繁多，至于缺斤少兩的偷秤販子，麗娘沒見著。
偷秤的名堂也不少，麗娘還是菜鳥一個，沒看出來是正常的！至少明晃晃的擺在攤子上的細條石，她就不知道那是磁鐵！稱秤時，秤盤往磁鐵那一晃，立馬秤桿那就多了顆秤星上去！秤桿、秤盤、秤砣這三樣，是沒有任何問題的！要查，也查不出個門道。
從古至今，本地人坑外地人，都是顛不破的傳統！你坑，我也坑，大家都來坑，過江龍想要借水過江，照樣乖乖的俯首挨宰當冤大頭！
“麗娘”姥姥沖麗娘招手，麗娘走回攤子，見攤子上的肉少了一半多，今日的買賣看來應該是不錯的！
“姥姥？何事？”
“我是這樣想的，今日油紙袋也該收尾了，又是開張日，何不請臨時工和小子們吃一餐？鬧熱鬧熱圖個喜慶！”
“今日怕是沒那么多時間！要不中秋日午間聚餐可行？”
李家就三張桌子：正堂的八仙桌，廚房的案板桌，平時三人吃飯的小矮桌，凳子也不夠。要坐下如此多的人，不可能！總得給點時間預備下，至少添兩張折疊桌，加買些板凳是必須的。
忙碌了一整日，晚間的賬結下來，凈賺四兩零八十個銅板！已經是扣掉了保護費17文之后的純利潤，比之活動小販，確實利潤高得多！
辛苦一兩年，買個小鋪子開個小食店，是沒問題的，三人都干勁十足，小油罐，慢慢裝，總有裝滿的那一日，心不能太大嘍！地皮子還沒踩得熟呢！
麗娘見李大柱著實辛苦，一個人要管兩樣活，鹵肉的需求量將會越來越大，因為小子們的業務將會更加熟練。
“爹爹，我們何不請菊娘的爹來幫忙？買頭驢子，套架驢車，買貨那塊就輕省許多，送貨也不費腳力！日日都如此，鐵人也吃不消的！如此您盡可只專心廚房這塊，味道是絕對不能疏忽了的。”
姥姥也高舉雙手贊同，當家的女婿給累趴下，那可是大問題！一個家最少不得的是頂梁柱男性，女人再厲害，出門也是落后男人半步的。
由此菊娘一家兩口都有了工作，她爹張老實左腿雖然瘸，趕車、裝貨、卸貨不成問題，畢竟每趟的豬肉并不算沉，四十三歲的他，完全能勝任，工錢比菊娘少了一百，一樣管吃兩餐一季一套衣。
李家的恩義，張老實父女牢牢記在心頭，干活特別賣力，張菊娘簡直將自己當個男人來使。重體力活都搶著干，整日就不肯歇一歇，稍微有點子空閑，就提著掃把將院子掃得樹葉子都不見一片，李老實還夸菊娘這才是個模范小工的模樣。
“菊娘，你還是歇著吧！剛吃飽飯，立即就勞動，對胃不好！活是永遠都干不完的，你的身體也著實該調理下。建議你找個好大夫看看，總覺得你臉色黃黃的不怎么對勁！”
麗娘勸，她是請小工，不是要當萬惡的奴隸主！現在她成了家里的大小姐，連掃帚倒了要去扶一下，就被菊娘給攔下。再這樣下去，她就會變得*，會心安理得的享受別人的勞動成果，會成為啥也不會做的廢人。
“好，明兒就去找個好大夫看！”菊娘也希望有個好身體，既然麗娘都說自己的臉色不對，那就去把把脈，好日子剛起個頭，也不能把身體給耽誤了。
第二日，麗娘特地預支了一兩銀子給她去看大夫，一個時辰后，看了大夫提了三包藥回來的菊娘，臉色很有些不對，似哭似笑，眼神悲戚還帶著憤怒。
“菊娘，你這是？”姥姥見她神不守舍的，差點被人撞了，連忙拉她手臂拖到板凳上坐著。
菊娘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原來，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真不會下蛋的雞，誰知道－－－－誰知道，那不產卵的，是那個休了我的王.八蛋！”捂著臉菊娘不敢哭，在做生意的地界上掉淚是大禁忌！
難過得實在是憋不住，菊娘起身快步的跑去市場邊的茅廁，在里頭放聲大哭，真是冤－－－受了十年的窩囊氣，都是代人受過的！真正該挨刀的，是前夫！
“呃－－－沒道理吧？菊娘以前就沒去看過大夫？那些個大夫能不知道？”
姥姥伸指一點麗娘額頭，為她科普：“大夫－－－－會使怪的多著吶！醫術也有高低之分嘛，菊娘的家境，敢去那些個大藥堂找好大夫看？那些個半罐水，有的連喜脈都把不出來！”
“噢－－－－庸醫！”
“庸醫？庸醫都還算好的嘍，有那江湖騙子一點醫術都不會的，醫死人都有可能！”
假貨時時代代滅不絕！
還以為古代人會比較實誠！肚子大起來后，經常會腦子轉不過彎來！拍拍額頭，麗娘贊同姥姥的話，看來，她要留意著訪幾個好大夫，還有那技術過硬的穩婆備著了，生產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絕對不能圖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