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如意也跟著站起來,問母親道:“那府里大伯娘說的什么話?”
于氏心情平靜下來,方又慢慢坐下,說道:“方家有些看不上你承大哥,所以這門親事怕是不成了。就為這些,你承大哥準備出去游學呢。”
丘如意搖頭道:“承大哥和我二哥最要好了,怎么沒聽他說過,是了,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自然不愿說了。”
講到這里,丘如意拍手笑道:“我承大哥哪里不好,她們還看不上。哼,如今被封了府,真是現世報,以后看誰看不上誰?幸好不成,不然這會子,說不定就牽扯到承大哥身上呢。”
于氏責備地看了女兒一眼,說道:“千里姻緣一線牽,成與不成,自有月老來管,到你這里,倒成了仇家了。況且他兩家到底如何,尚不可知,其中細節,更不是咱們外人可知道的,你這里只見方家遭了難,就幸災樂禍起來,卻有些不厚道,也不知你這佛天天念到哪里去了。”
丘如意臉上便有些訕訕地:“也不知道方家到底出了什么事。說起來,方家大小姐一個閨閣女子,外面的事情一概不知,現在還不知如何遭難呢,覆巢之下無完卵,真是可惜了。不過若她也算是個好命的,只要與承大哥的婚約仍在,便算是咱們丘家人了,正好脫離了方家,等閑牽連不到她了,況且現在太平盛世,方家老爺定不是謀逆誅九族的罪。”
于氏心下冷笑:女兒還是太年輕了,哪里知道世態炎涼,世人從來都愛錦上添花,卻極少雪中送炭,看宋氏的舉止,這方家怕是自此便要倒了,再無起復的可能。
如果真是那樣,結下這樣一門親事,娶那么一個宗婦回來,于丘如承仕途上無益,甚而會成了累贅,丘敬夫妻怎么會愿意,只怕多是作壁上觀了,不然也不會如此未雨綢繆了,方家女兒只怕從此便要墮入泥塵中了。
于氏心中蕭索,嘆道:“這朝堂上的事情,誰又說的清,等你二哥回來,或許就能有點消息了。”
丘如意見母親面色不悅,也不敢十分啰嗦,默默陪著母親用過晚飯,直到家人來回城門已經關上了,母女二人知道丘如海今夜是回不來了,只得各自去睡了。
丘如意向來是個沒心沒肺的性子,雖然偶然去鳳臨郡的宅院里住幾日,跟著母親各處做客,也曾見過那方家大小姐方蕓,卻不過是點頭之交,沒有多大的交情,如今知道因為她家挑剔,使得與丘如承親事不成,越發不相干了,故一夜酣夢到天亮。
丘如意梳洗完畢,便帶著丫頭婆子們前去給母親請安,恰好于氏正一邊梳洗一邊對管事吩咐今天待客之事,見女兒進來,便命人送上早飯來。
丘如意卻發現于氏面帶倦容兩眼發青,定是夜里沒睡好,想來必不是為了今日請客之事,看來竟是擔心二哥了。
丘如意心里便泛起酸來:“母親也太疼著二哥了,只一夜未回,就擔心成這個樣子,必是一夜沒睡好。要女兒說啊,他一個爺們,偶爾夜不歸家也是正常,母親何至于如此?如此倒是他的不孝了。”
“丘如意,好你個臭丫頭,哥哥一夜未歸,你也不擔心,還在這里吃醋,落井下石,二哥真是白疼你一場。”
隨著一陣清朗的聲音,只見一位年輕俊秀的男子走了進來,正是丘家的二公子丘如海。
于氏頓時眼睛變得明亮,丘如意更是跳了起來,提衣跑到丘如海跟前笑道:“我也不是有意的,這不是本著一片孝心勸慰母親呢。”
丘如海指著妹妹,搖頭晃腦地說道:“我可總算是看明白你這個人了,哥哥還怕你擔心呢,為了早點回來,昨天下午馬不停蹄地趕路啊,誰知到底差了一步被關在城門外,不得已在外面露宿一夜,不然今天能這么早就回到家嗎?哪知進門就聽到你在這里進讒言呢。”
丘如意不由大驚:“你真睡在外面啦,這還是春天呢,夜里也夠冷的,不會凍出什么毛病吧?趕緊叫郎中來kànkàn。”
于氏在旁開腔:“如意,別聽你哥哥胡說,他騙你呢。他身邊伺候的人是擺設?就想不出個法子去借宿,況且城外邊還有咱們家的莊子呢,怎么可能露宿野外。”又對兒子嗔道:“你也是,一天到晚沒個正經事,凈胡弄你妹妹。”
丘如海被母親責怪一通,慌忙站直身子,臉上的吊兒郎當也沒了,陪笑道:“我哪敢見天胡弄她啊,得罪這么一個女霸王,我還要不要命了。不過是氣她方才給兒子扣個不孝的大帽子,才哄著她著急的。”
丘如意聽到丘如海說zìjǐ是女霸王,便提了力氣,給了丘如海一拳,笑道:“不打你這一拳,倒對不起閣下封在下一句女霸王了。”
丘如海一把捉住妹妹的手,作勢要喊疼,瞥眼看到母親皺眉,只得松開手,臉上也去了笑謔,正色道:“是兒子不孝,累母親和妹妹擔心了。昨天的事,想來母親也知道了,兒子怕母親擔心,故此一早先過來請安,又因這事關著那府里承大哥,兒子必須親自過去說一聲才放心,恕兒子失禮,就不陪母親和妹妹chīfàn了。”
于氏忙攔住兒子,說道:“你先不用忙,這事兒根本不用你去說,那府里早就知道了,況且你承大哥也不在家,而且這門親事,那府里早就吹了風,說是方家不愿意這門親事呢,現在為不落人口實,他們巴不得是最后一個知道呢。”
丘如海一愣,奇道:“前幾日還和承大哥一起喝茶呢,沒聽他說要出門啊。再說了,方家老爺前日里才被參,昨日剛有了一點眉目,被封了府,聽母親這意思,竟是你們早就知道了,倒是枉費兒子把昨日里剛收的租子都打點了大半出去,都還沒捂熱呢,竟做了個怨大頭沒處討銀子了。”
于氏淡淡說道:“銀子事小,是你與承兒的兄弟情義,倒不必細較,你只想著早點知道qíngkuàng,好去打點營救,卻哪知他們想的卻是如何抽身事外,所以這事,你不必去管,也管好下頭的人,不要多嘴,咱們與方家沒多大交情,只好等事情明朗了再說。”
丘如海倒不好往外走了,只得嘆道:“我打聽得,這方家老爺被參結黨營私貪贓枉法,看著他蠻正直的實在不像。不過朝堂上的事,說不清道不明的,未必不是一樁冤案,丘家人向來利益最重,抽身事外也是正常。倒是承大哥卻未必如此無情,兒子還是相信zìjǐ的眼光的。”
于氏搖頭:“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方家到底如何?方家的事情不會這么快就完了的,你承大哥有的是時間知道,你倒也不急在這一時,非搶著去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