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東一行人在幽靈森林的外圍漸行漸遠。采副主等圣教之人沉默無聲;城護佑的心境大起大落,同樣冷硬地一聲不吭;至于陽光和祈禱,也幾乎沒有說話,顯得心事重重。
許東見大伙兒都沉默著,也只是保持著微笑,但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眼中沒有半分笑意。
祈禱身上的荊棘刺被徹底拔除,但傷到了根本,在虹吸蟲的作用下看似健康無礙,實際上已經不能使用血肉鎧甲之力,甚至不能持續地劇烈運動。若不是破巧大劍與體內血肉鎧甲之力共鳴,只怕連大劍都拿捏不住。
越往外行走,許東的心情越是復雜難言,他早已經知道陽光的身份不簡單,但卻沒想到,他的身份會非凡到如此程度!
三皇子!我勒個去,這家伙全身上下,哪里有皇子的風范?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至于祈禱,看采副主對她的詭異態度,只怕又是一尊不知道哪一個豪門出來的大神。
這樣的兩個人,一個是朋友,一個是女朋友,似乎也很不錯,但是出了這處森林,重新進入人類的城市,這一切要是沒有變數,許東是打死都不愿意相信的。
人類活動的痕跡越來越清晰,采副主一行人忽然停下了腳步,輕聲道:“如果我沒有想錯,血盔城的大人物都在城門里等候著。各位歷盡千辛萬苦,成功奪得星光草,在考核之中脫穎而出,無論冒險者的身份對各位有沒有意義,但這都是一場榮耀。去擁抱榮耀吧。”
說罷了這一句,他深深看一眼陽光和祈禱,然后帶著屬下悄然離去,似乎沒有出現過。
許東看向城護佑,輕聲說道:“你不用等候,徑自去吧。對于你而言,這是一場天大的榮耀,能夠借此重振家風,使城家再次屹立,但于我而言,實在沒什么太大的意義。”
正如許東所言,城護佑如果第一個出現,即意味著是第一個完成考核的勝出者,對他以及背后的家族都有天大的好處。只不過這人性情耿直,說難聽就是古板,在本次考核之中,他自問比不上許東,于是便停留原地,不愿意拿這第一的風頭。此時被對方一語道破,眉頭一豎,終究是嘆一口氣,“你我恩怨,就此作罷,以后是敵是友,看蒙多的安排吧。”
這句話,便是承了許東的情,對于他之前的算計不再追究,當然,恩情也是消弭一空。
等城護佑離去,許東三人面面相覷,好像都有滿腹的話,又都卡在喉嚨一句話說不出口。
末了,陽光苦澀地笑:“東老大,其實我……”
沒想到許東忽然擺了擺手,在他肩膀上輕輕一拍,那溫和的手掌,好像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使陽光那苦澀的笑容,都徹底撫平,“什么都不用說了,生死一場,你我守護,難道還有比這更重要的情分?”
陽光頓時松一口大氣,好像心頭的巨大巖石,都徹底放下來,仿佛整個人都輕松了,只見他拍著胸口喘大氣,“東老大,你剛才可真是嚇死我,我還以為我們要生分了。”
他又恢復到陽光燦爛的笑臉,帥得許東好像一拳將他的臉打爛,他把胸膛拍得砰砰作響,“一天是老大,永遠都是老大!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忘本的。”
許東的表情卻嚴肅了起來,壓低聲音道:“看起來,荊棘尾是因你而來的。而圣教的人,為你主持成年禮,這背后估計也得到了什么指示。我不是說圣教的人不可信,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切小心為上,你似乎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陽光也被許東的神情給刺激的一愣,“應該沒有那么夸張吧?我就是一個不得勢的落魄皇子,我生或者死,都無法影響大局,反而如果我死掉,就一定會有人倒霉。不過,既然東老大你特別強調,我一定會打醒十二分的精神。”
說罷,他壞壞地一笑,“東老大,你故意讓城護佑去出這個風頭,心里是不是打著什么壞主意?也是哈,我們干掉了那么多人,不用說,兒子死了老子登場,只怕城門處也有不少家長守候著,尤其是那楊家,楊家勢大,只怕會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出手。有城護佑出這個第一的風頭,你的壓力真是少了許多!東老大果然是東老大,反掌之間,便禍水東引。”
陽光的這番推論,確實是**不離十。不過他似乎沒有注意到,祈禱臉上那越來越不滿的神色,終于,這只小雌虎張牙舞爪,“什么叫禍水東引?這就做合理分配風險!難道楊少星的死,城護佑自己沒有責任,沒有因此得益?吃干抹凈就要跑路,哪有這樣的好事。”
許東和陽光相互對望一眼,微微舒一口氣,祈禱果然還是那個火辣辣的祈禱。
許東也思考著主線任務,直到采副主說到榮耀這個詞語,才靈光一閃,生出這樣的算計。當然,以城建邦的本事,便是楊家要發難,也都得忌憚三分。他心中也不想隱瞞,直截了當地開口對陽光說道:“你是皇子對吧?圣教的人,一定會把你的身份大力傳揚,屆時,城門處不僅會聚集大量的高門大閥,而且還有血盔城的各種機構巨頭。你身為皇子,城主之下,你是身份最尊貴的人,到時候,你如此這般,助我一臂之力!”
雖然不明白許東此舉的含義,但陽光還是沒有猶豫地點頭應是。
許東終于感受到什么叫做“縣里有人好辦事”。
事情說好后,陽光很是識趣地走開。見發條還在聳拉著舌頭不知進退,頓時露出惡狠狠的表情:“你最好跟我一道走開,要不然我一拳打死你,真的,我已經是三星覺醒者了,下手很重的!”
發條最后是不情不愿地走開。原地,只留下許東和祈禱。
意料之中的尷尬并沒有出現,二人好像心有靈犀,不約而同地對視,又幾乎同時開口。
“你……”
“我……”
許東和祈禱失笑,異口同聲道:“你先說吧。”
“好吧好吧,我先說……”許東一手攙扶著祈禱,輕聲道:“你什么時候回家?”
沒錯,許東說的是回家。采副主并沒有指出祈禱的身份,但必然不凡,只怕身后的家族非同小可。祈禱似乎預料到許東的精明,把頭輕輕靠在對方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夢囈地說道:“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并不想離你而去。但是,我必須要回到家里,才能徹底治療傷勢,如此,才不會始終拖你的后腿。”
許東感覺內心深處,有什么東西裂開,萌芽,成長,滿目都是暖暖的溫柔,雙臂一環,將她抱住。
他埋首在少女的發間,輕輕一嗅,好像要深深地記住這股味道,因為他并不知道,這一次離別,什么時候才能再見一面。
兩人安靜地擁吻,然后又安靜地分開,一個人佇立在原地,另一個人卻轉身離去。整個分別的過程,沒有說話,又好像說了許多話。
許東捏著拳頭,凝實漸行漸遠的背影,他知道,采副主一定會將祈禱安然送回“家”,也是把她送回到自己的命運歸宿之中去。
“如果你無法打破你的宿命,我助你打破!”
這句話,許東沒有說出口,但他知道,他在心里說過。
陽光從隱密處出現,也不知道該安慰什么。
“沒事,我們出去吧,切記聽我的暗號,屆時,你按照計劃行事。無論如何,都要趁大勢,在血盔城助我謀取一席之位!”
血盔城的城門,不僅冒險者聯盟的部長副部長出現了,就連血盔城秩序庇護所的負責人以及武裝力量也到位,甚至連城中大小機構的官吏,乃至暫理城主權柄的城主副手,也悉數出現。
一個個的大人物,一個個的龐然大勢力,基于莫名的因由,匯聚此地,怎么看,怎么有種奇異的氣氛。靜候著的上萬人,鴉雀無聲。
就在這個時候,徒然一聲高亢而顯得尖細的聲音遠遠傳來,“回來嘍,終于有人回來嘍!”
好像清水滴入滾油之中,頓時炸了鍋,各種人聲沸騰,人人都昂頭側目,或踮腳眺望。
大郎緊張得滿手心都是冷汗,這人千萬要是東子哥才好,不然,整整兩個金幣呀!
倒是北角大熊臉上絲毫沒有急促的神色,似乎一點都不擔心。
不知道是誰,忽然猛地尖聲大喝:“是城護佑!回來的人,是血盔城的天才,城護佑!”
話音剛下,便見遠方一個人影邁步走來,陽光在他身上跳躍,影子拉得好長。他身上風塵仆仆,但精神卻利索,眼睛如刀如劍,好像經歷了一場脫胎換骨的洗禮。
冒險者聯盟駐血盔城分部的部長,乃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由于額頭有一道刀疤,而且長得兇神惡煞,故而,知道他的人都稱之為惡刀疤。惡刀疤就站在人群最外側,身邊是一眾干事,副部長馬天護在他身后半尺之地站立。
城護佑似乎沒有看到那匯聚在城門的萬人,徑自走到惡刀疤的面前,從懷里摸出了一株星光草。
惡刀疤只是看一眼星光草,甚至都沒有伸手取來,便大聲道:“城護佑,獲得星光草一株,為本屆第一位成功通過考核的考生,現授予冒險者勛章!”
說罷,惡刀疤便從馬天護手中取過一枚純金制造的勛章,親自為城護佑佩戴。
霎時,萬眾矚目,呼聲熱烈,城門處好像成了一座足球球場,無數球迷在為勝利隊伍歡呼。
緊接著,惡刀疤掃視一眼身后各大巨頭,知情識趣地提高了聲音問道:“除了你,可有其他人成功獲得星光草?”
沸騰的呼聲立即停歇,每個人都豎起耳朵。
城護佑環視四周,目光快速地從那些大人物身上掠過,他能夠感受到一些蘊藏的情緒,不敢遲疑,輕聲道:“有。他們不久便會抵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