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交戰所在附近,無人發現的某個叢林角落,有一行人在窺視。
為首之人乃是一個頭戴圓帽的老人,臉上有深刻的皺紋,如刀刻斧鑿,給人嚴肅認真一絲不茍的感覺。他看起來有一雙渾濁的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許東等人與荊棘尾的激斗。
此人正是血盔城蒙多殿采副主,乃是一名滿貫覺醒者。
這時候,他的其中一名屬下輕聲問道:“采副主,皇子被那頭怪犬馱離,已經不知所蹤,我們用不用追上去,先把皇子搶下來,安放到安全地方?”
采副主輕輕搖頭,“不必,此地處于幽靈森林外圍的外圍,一般都是一星覺醒者的珍獸,那頭怪犬體格強健,聰敏機靈,有二星覺醒者的實力,又是那少年豢養之物,皇子周全不必過分擔憂。”
他的目光沒有從許東身上轉移開去,當對方忽然發動秘法,突然提升速度,將祈禱救下來的瞬間,這位滿貫強者渾濁的眼中徒然爆發出熠熠的精光,“好快的速度!比滿貫覺醒者的速度都要快!”
其他屬下也見到這一幕,一個個目瞪口呆,似乎無法接受眼前事實。
“蒙多在上,這是什么武技?難道是血肉鎧甲的能力?僅憑這樣的能耐,同級之中,誰是敵手?”
“這樣的速度下,他的身體是怎么承受得住的,身體素質好驚人!我完全看不出他的特長,力量強勁,敏捷迅速,體質高壯,難道是三特長的覺醒者,怎么可能?”
采副主收斂神色,眉頭一豎,暗暗想道:“此子倒是有點門道……荊棘尾看似瘋狂,其實也到了燈枯油盡的時候,要是他無法匹敵而敗亡,那就作罷,而倘若他能夠戰勝,我可不介意有這樣高強身手的下屬!”
許東不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進入到某人的眼中,并且還對他今后的去向,有了暗暗的判斷定論。
荊棘尾形似瘋狗,只知道一味強攻,完全放棄防守。事實上,它依仗皮甲堅韌,確實也不需要太多防備。更何況,一旦放棄防守,力大無窮的荊棘尾舉手投足,能夠輕易撕裂空氣,利爪如寶劍,切開巨樹粉碎巖石若等閑。
“吼!你以為就你知道發狂啊?”
許東如同人形珍獸,喉嚨同樣里滾出一聲暴喝,也是義無反顧地同樣發起瘋狂攻擊。雖然小碎步技能的持續時間結束,但是一方面他的敏捷驚人,三星覺醒者的時候已經足以與荊棘尾周旋,晉升四星覺醒者后更加游刃有余;另一方面,他已經摸清對方的底細,每次總能料敵于先,率先閃避。
飛沙走石,樹木摧毀,殺氣騰騰。荊棘尾怒吼連連,攻勢如狂風暴雨,一沖一撞一撲一甩尾,長年累月的捕獵生涯練就的攻擊套路連環施展,好像平靜海面上突然翻滾的驚濤駭浪,氣勢壓迫,讓人無法呼吸。
而許東卻像風浪尖口上的一條小舟,催動全身潛力,所有精氣神集中,隨波逐流上下浮沉,總能有驚無險地閃躲。他像是一只身法高超的貍貓,游走于利爪撕裂的縫隙,料敵于先,撲躍騰挪,見縫插針。
而且他知道把握對方弱勢,往往緊靠荊棘尾左肋,一旦覓得機會,立即發動五重疊加之明勁,烈虎式順手拈來,不斷進攻對方左肋傷勢。即便以荊棘尾的體質強化能力,傷口處的肌肉不斷收縮收緊,本來已經止住的流血,但在許東的攻擊下,始終在飛濺流淌。
大量鮮血濺射,荊棘尾被不斷地傷害著,流血所帶來的是體能的虛弱,反應的遲鈍。哪怕荊棘尾之于許東,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要在他的這種死纏爛打之下,逐漸消磨!
沒錯,許東的做法就是一個字:“耗!”
城護佑在祈禱的攙扶下,逐漸遠離雙方激斗的戰場,不過依然時刻關注著。當看到許東不斷在游走之中,還能伺機攻擊,把勝利的天平逐漸壓向自己一邊,他臉色失神,下意識捏住了拳頭,喃喃自語:“為什么會這樣?我才是血盔城的天才,我才是真正的主角,為什么在最后,他反而變成了主角,而我居然不得不黯然離場?”
祈禱本來對城護佑不感冒,應該說有點反感,此時聽聞他的自言自語,不知為什么,突然不討厭對方了。她也抬眼看去,戰斗雙方的怒吼聲從最開始的此起彼伏,到后來沙啞難聽,而現在,一人一獸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劇烈的戰斗,幾乎耗盡了一人一獸的體能,雙方已經傾盡全力,現在比拼的是意志和毅力。
祈禱輕聲說道:“你看到了嗎,荊棘尾的血都快要流光了,速度越來越慢、力量越來越弱、體力越來越少。但是,他的情況難道就不糟糕嗎?而且,他還不能犯錯,哪怕最細微的錯誤,都會導致極其嚴重的后果,立即就會面臨死亡。”
城護佑轉眼看著祈禱,聲音沙啞,“你是什么意思?”
祈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眼睛始終看向許東,流露了一波柔情,“我是想說,主角也不是那么好當的。如果大伙兒都要死的話,最先死的,就是阿東。而如果大伙兒都能活,那也是阿東一肩挑起所有壓力,并以大無畏大毅力大智慧,將其擊破的結果。”
城護佑茫然地搖頭,“我還是不懂。”
祈禱忽然燦爛地笑了起來,“荊棘尾是五星覺醒者級別的珍獸,而阿東只不過是四星覺醒者,雙方的差距,哪怕到現在,依然很大。最可能的結果是,阿東耗盡所有力氣,被荊棘尾所殺。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主角,這個時候,你不想死也得死。幸好你不是主角,所以現在你可以逃跑了。”
城護佑渾身一震,驚愕地看向祈禱:“那你呢?”
我?祈禱還是在笑,“我是女主角呀。”
雙方的戰斗,持續了將近30分鐘。
雙方交戰的所在,附近的大樹,統統被荊棘尾或抓斷或撞斷或用長尾甩斷,折斷的大樹橫七豎八,形成一片空地,如果從高空俯瞰,就仿佛腦門上的癩痢。
30分鐘的高強度戰斗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許東隨時倒下。他的潛能,統統壓榨出來,仿佛上輩子連續兩場1500米的長跑,全身虛脫。
“這頭怪物,到底還能撐多久,他媽的,流出來的血,都能裝一個大臉盆了!”
荊棘尾再次一爪抓來,似乎預料到許東下一步的動作,順勢甩尾。利爪尖銳,依然冰冷而寒光奪目,令人望而生畏。甩尾荊棘猙獰,堅硬有力,同樣叫人遍體生寒。而且力量仍然驚人,扯著空氣,發出嗚嗚的呼嘯。
這一連兩下,先后發出,幾乎把許東的撲騰空間鎖死,叫他唯有后退!
他用力一咬牙關,忽然感覺雙腿微微一軟,頓時臉色霍然一變,“已經到極限了嗎?糟糕,只能退避!”
他猛地吐一口氣,他的身體在連續的劇烈活動中發熱,一口氣吐出,竟然形成了一條白霧。雙腳軟綿綿似乎使不上勁,他硬是一扭腰,借旋身之力,猛地往地面一倒,繼而雙手狠狠一拍,整個人便似一只地上的昆蟲,嗖一下脫離開去。
荊棘尾一擊不中,突然裂開了嘴角,形成一個類似人類獰笑的表情,甩出的尾巴,刷的一下有金鐵交擊的響聲動靜,無由來讓人聯想到十萬虎賁齊齊鏗鏘拔劍的恐怖氣勢。下一秒,甩尾上所有荊棘全力噴射而出。
那徒然響徹的咻咻響聲,密密麻麻聽得人頭皮都炸裂。許東心頭,揚起一股劇烈到極點的恐懼!
當晚那萬箭穿心一般的痛苦,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本來黑色的尾巴,因為其上覆蓋著的全部鱗片噴射,顯露出灰色的皮膚,由于用力過猛,有的地方皮肉扯裂,血肉模糊,顯然也是幾乎最后的余力。一擊射出,居然看都不看一眼,轉身奔逃!
這頭荊棘尾似乎也是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道理,這一擊射出,無論是否擊殺對手,它都將無法繼續戰斗,有被斬殺的危險,故而選擇了撤退。
許東盯著那數量恐怖逐漸在眼前放大的荊棘刺,一顆心幾乎停止跳動,只來得及雙臂交叉擋于臉面胸前。
下一秒,耳邊響起撲哧撲哧的聲音,一股熟悉的幽香混合著刺鼻的血腥,涌入了他的口鼻。許東下意識睜眼,眼睛瞬間瞪圓,“祈禱你……”
一個纖弱的身影,張開了雙臂,像一只護崽的母雞,面向許東,背向荊棘尾。恐怖的荊棘刺,瘋狂傾瀉在她的身上,覆蓋范圍恐怖,連帶著周邊的樹木灌木都被射得稀巴爛。荊棘刺的另一端從她身前穿透而出。
她的身體,仿佛一個繡花包,被繡針密密麻麻地捅得對穿,大量的鮮血噴涌,短短幾秒,已經染紅了身上的衣物。
但她的表情卻安寧平靜,嘴邊還有一抹淡淡的微笑。
許東只覺心都碎了,全身都在顫抖著,眼淚更是無法遏制地流淌出來:“你……你這個傻子!”
祈禱好像想說什么,小嘴一張,卻是大量的鮮血奔涌出來。
他手足并用地爬起來,將祈禱抱住,平躺在地上。從儲物空間之中取出虹吸蟲,毫不猶豫地將它放在對方頸脖。
“你千萬不能有事呀!”許東感覺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懼,聲音都因此而顫抖。
在虹吸蟲的作用下,祈禱的傷口終于不再流血,然而荊棘刺依然刺入體內。他一咬牙,立即開始幫忙拔出荊棘刺。
這時候,城護佑快步走了過來,淡淡地看一眼虹吸蟲,又看一眼許東,輕聲道:“有虹吸蟲幫忙回復,祈禱死不了的。這里我來幫你,你去把荊棘尾殺了吧。”
許東深深看一眼城護佑,直到后者微微點頭后,他終于霍然站起,頭也不回地朝著荊棘尾逃離的方向追去。
“你逃不掉的,我發誓,你絕對逃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