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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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元錢莊不是你大姐夫在做掌柜么？”杜老爺有些好奇，這種時候，蘇家放著用慣了的高家不求，反而求到自己這里來。
“這個，這個，實不相瞞。”蘇純生早就知道杜老爺不會那么容易松口的，只好把實情告知，“家父就是聽到家姐病危的消息后，中風暈倒的。”
“啊？竟有這等事？”杜老爺聽到這個消息，著實也有些驚訝。雖然都知道蘇春田的身體不好，可也沒想過會到這種地步。
“流年不利。唉。”蘇純義在旁悄悄得嘟囔了一句。
“既然如此，好吧，我知道了。”杜老爺收起對蘇春田的憐憫，端起茶來又喝了一口，“說個大概的數目吧。”
“一百五十兩。”不等蘇純生開口，蘇純義就搶先報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數字。
“啊……”蘇純生被這個變化了的數字給驚的張大的嘴巴，不敢置信的看著蘇純義，“大哥，這……”
“三弟。”蘇純義早料到自己私自一下子漲價了五十兩，蘇純生會有微詞，可也顧不得許多了，“來之前，咱爹是不是讓你一切都聽我的？”
“爹，爹他……”蘇純生回想著臨來前蘇老爺最后的表態，有些困惑的撓撓頭。
“一百五十兩？”杜老爺聽罷輕笑一聲，對蘇純義這種明顯獅子大開口的行為，不置可否，“這也不是個小數目，這樣吧，你們先在這里等一會兒，我考慮一下，再給你們答復。”
“好，好。”蘇純義是很想讓杜老爺現在就端出一盤銀子讓自己拿走，可他更知道這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所以連連點頭，甚至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把杜老爺讓出了客廳。
“老方。我看蘇賢侄跟純生都沒吃飯吧。”杜老爺邊往外走，邊對方管事囑咐著，“讓灶上做點管飽的東西，擺到這里來吧。”
“喏。”方管事撇撇嘴，卻還是低聲應了。
“多謝伯父，多謝。”蘇純義從早上開始就沒粘過一粒米，這時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了，聽到杜老爺還記得給自己和蘇純生安排飯食，肚子就不爭氣的“咕咕”叫了兩聲。
杜老爺打發了蘇家二兄弟，腳下一陣疾行，就又回到了上房飯廳。
“晴兒姐來了？這回又有什么新花樣？”杜老爺來時，正看到蘇雪晴乖巧的依偎在杜老夫人身側，指著盤子里的燒麥詳細的解釋著。
“姥爺，你回來了啊？”蘇雪晴聽到杜老爺的聲音，立馬就站起來撲了過去。
“嗯。肚子餓了。”杜老爺摸著蘇雪晴的發頂，對上杜老夫人詢問的眼神，幅度很小的搖了搖頭。“晴兒姐餓不餓啊？”
“嘿嘿，我才不餓。”蘇雪晴從杜老爺身上下來，調皮地做了個鬼臉，“剛剛品相不好的都被我吃掉啦”
“小饞貓。”杜老爺寵溺的捏了下蘇雪晴的小鼻子，“姥姥姥爺還沒吃呢，你竟然敢先吃。罰你去看看你三姨回來了沒有，回來了就讓她過來一起吃。快去。不許耍賴。”
“喏。”不用杜老爺找借口攆人，蘇雪晴也要自動離開一會兒的。蘇雪晴原地打了轉兒，撩起簾子就往杜三姐院子里去了。
趁著蘇雪晴去找杜三姐這會兒功夫，杜老爺先把蘇家的打算給杜老夫人大概通報了一下。杜老夫人聽完，略一思索，就覺得這事情應該沒表面上那么簡單。可跟杜老爺兩個人商議了一陣，也說不出哪里有古怪。
“算了，這年紀大了，腦子越來越不好用了。”杜老夫人揉揉太陽穴，“等燕鳳過來，我們再好好合計合計。如果真是這樣，趁這個機會，盤下蓑衣巷的宅子也是好的。那宅子，雖然舊了點，偏了點，可倒手出去，賣個二百兩也是松松的。”
“這買賣是挺劃算的，可就怕蘇家不賣啊。”杜老爺摩挲著下巴，有些顧慮。
“都到這個份兒上了，是抵押，是賣，都是可以談的。”杜老夫人的眼光很是老辣，“在商言商，一百五十兩，我看也是太貴，還可以再壓壓。”
“什么一百五十兩？”杜三姐抬步進了屋，剛才隔著簾子，聽了一半的話，有些迷糊，“咱家又要有什么大手筆了么？最近賬上的活錢可是不多。”
“晴兒姐，你也坐過來吧。總也是你父親家的事情，知道些也沒啥不好。”杜老夫人見蘇雪晴面帶踟躕的站在門外，朝她招招手。“說不定，還得要你拿個主意呢。”
杜老爺等幾個人都重新坐好了，又把剛才的話給重復了一遍，然后就把目光轉向了低頭沉思的杜三姐，等著看她怎么說。
“爹爹，他們說的是要找晴兒姐抵押，不是我們杜家？”杜三姐抬起頭來，對著杜老爺問道。
“找晴兒姐還不是找我們嘛？有啥區別？”杜老爺不在乎的甩甩手，“晴兒姐只是個由頭罷了。”
“我覺得沒那么簡單。”杜三姐腦海中靈光一顯，似乎抓住了什么，“朱紅，你到書房里把大慶律拿來，就是那本最厚的。”
“燕鳳，你可是找到了什么疑點？”杜老夫人有些不解的問杜三姐。
“娘，你不要怪我把人想的太壞了。”杜三姐正色說道，“這蘇家我們也打了幾次交道了，可是那種會讓人白白占了便宜的人家么？”
“……”杜老爺跟杜老夫人對視一眼，俱都沉默了。
“就算這次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求到我們家來了。”杜三姐冷靜的分析著，“可我們剛剛在蘇家村鬧了一場，我不相信蘇家人這么快就能忘了，把這么大的一塊肉送到我們嘴邊來。”
“我覺得三姨說的很對。”蘇雪晴也出言力挺杜三姐，“這么好的事情，跟個大餡餅似的，就這么丟過來了，有點蹊蹺。”
“晴兒姐不想要那個宅子么？那可是你們住了好幾年的宅子。”杜老爺聽蘇雪晴說完，這些天來積攢的疑惑更重，忍不住出言相問，“如果能再搬回去住的話，我覺得，不止對你母親的病更好些。你父親應該也會非常高興的。”
“……”蘇雪晴沉默了一陣，最終還是抬起頭來直視杜老爺的目光，“我還是覺得，謹慎些總是好的。”
“好了，好了。大慶律拿來了。”杜老夫人見氣氛有些微妙，連忙轉換話題，“鳳蘭啊，你讓朱紅拿這么一本萬年閑的書來干嘛？”
“娘先等一會兒，讓我仔細查過了再說。”杜三姐騰出一片空地，把大慶律攤在了桌子上。
一時間，杜家飯廳里，除了杜三姐偶爾翻書的聲音，靜謐一片。杜老爺跟杜老夫人兩人各自揣著心思，心里有些亂。蘇雪晴的注意力則都放在了那本有些泛黃的大慶律上，又想起前幾天說過要認字的事情。
“找到了。”不大一會兒，就聽杜三姐一聲低呼，從書面上揚起了頭，“這蘇家果然是挖了個大坑，等著我們跳呢。”
“嗯哼？真的有問題？”杜老爺急切的像杜三姐追問道，“我跟你娘，可都沒發現什么不對勁的地方，鳳蘭，你好好說說。”
“嗯。先聽聽這一條，爹爹跟娘就明白他蘇家是打的什么如意算盤了。”杜三姐用手指著大慶律的某一頁，一字一句的讀起來：“凡不滿十三周歲未及笄的女童，房產田畝均歸其父母所有，如若其雙親皆亡故，則由其指定直系親屬代管，待其行過及笄禮后方享有獨立房產田畝所有權。”
“真是小看了他蘇鶴業，都癱在床上了，這腦子倒是比之前更好使了！”杜老爺聽完后，就有些口不擇言的接道。
“老頭子，你積點口德，怎么說話呢。”杜老夫人雖然也氣憤蘇家人耍這些小手段，卻還是保持住了一貫的風度，“這不還沒答應下來么？”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還不是被我們識破他們的詭計了么？”杜三姐也順著杜老夫人的話安撫著杜老爺，“爹爹不必為了這些小人動怒。”
“我就覺得這蘇家怎么就這么執著，一次兩次的，非要把海燕的嫁妝給掏走。”杜老爺剛才有些惱羞成怒的成分，現在被杜老夫人跟杜三姐一勸，也就順坡下驢了，“一個個都有手有腳的，大大方方的來抵押借貸，渡過了這段時間，慢慢還就是了。搞這些小人伎倆，也不覺得寒磣。”
“唉，誰說不是呢？這蘇家人，做事實在是太不磊落了。”杜老夫人跟杜三姐對視一眼，俱都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宅子，我買了。”一直沒說話的蘇雪晴一張口，就把杜家三人給嚇了一跳，連站在旁邊的竹青等人，也都用驚訝不解的眼神看著她，“既然他們拿不到手就不甘心，那么，就給他們，省得這樣念念不忘的，讓人夜里想起來都睡不好覺。”
“晴兒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么？”杜老爺詫異的看著一臉嚴肅的蘇雪晴，“這宅子，就是個坑。你還要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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