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鄒文懷簡直要把吳語森供起來了。
“阿莊,你也歇了半年多了,怎么樣,出來幫忙做點事吧。”鄒文淮語重心長的說道,“你也知道公司現在的情形,出的多進的少,你也不想看到公司倒閉吧?”
吳語森別的不怕,就怕鄒文淮打人情牌。平心而論,如果當初沒有鄒文淮的提拔,吳語森知道自己如果要當導演,至少還要再熬個四五年。
所以他很念鄒老板這份人情,當下就不由得心軟了,“鄒生,有什么吩咐,你就說吧。”
“恩。”鄒文淮見吳語森口氣軟了下來,頓時心里面十分的高興,“龍梅合演的那部《三笑姻緣》你看了沒有?”
吳語森搖了搖頭,最近他都一直悶在家里,鼓搗一部叫做《英雄無淚》的劇本。這個劇本是仿照日本有名的漫畫改編電影《帶子雄狼》。
悲慘的遭遇,蕭索的人生,父子親情、兇殺復仇,共冶一爐,非常合吳語森的口味。他在邵氏做副導演時,就師從番茄大導張徹。對這種男兒熱血、兇殺復仇的故事最為熱衷。
他也一直想拍這種類型的片子,但很可惜的是他第一部武俠片子《過客》不賣座,之后協助許氏兄弟拍的喜劇片《鬼馬雙星》竟然成了年度票房冠軍。
于是吳語森就被貼上了喜劇導演的標簽,接下來的幾部戲都是喜劇電影,難得的是竟然都是賣座電影。這更令吳語森喜劇導演的頭銜根深蒂固。
但吳語森真正想拍的卻不是喜劇片。而是講述男兒義氣、熱血復仇的功夫電影。所以他才寧愿閑在家里半年時間。也不愿意出來拍喜劇片度日。
現在聽鄒文淮先生這么問,吳宇森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覺。
“那部戲拍的很不錯,不同于之前的‘七日鮮’電影。更難能可貴的是,這部戲還非常賣座。幾十萬的投資而已,票房竟然過百萬了。這說明質量上乘的粵劇戲曲片,其實還是很有票房號召力的。”鄒文淮微笑著解釋道。
“鄒先生的意思,難道是……讓我拍粵劇戲曲片?”吳語森驚訝的問道。
“是了,阿莊。你我真是想到一處去了。”鄒文淮歡喜的一拍手說道。
“可是鄒先生,我之前從未拍過粵劇戲曲片,也根本不聽粵劇啊。讓我來拍不大妥當吧。”吳語森斟酌著說道。
“阿莊,你也知道,公司總共就那么幾位導演,現在人人都有活干,只有你閑在那里。”鄒文淮鄭重的說道,“這個任務我不交給你,還能再交給誰呢?”
“可是……”吳語森爭辯道。
“阿莊,別可是了。我看好你的導演功底。知道你不會令我失望的。”鄒文淮一揮手,將吳語森要說的話全都擋了回去。“你下去慢慢琢磨一下吧,爭取下周就把劇本拿上來。”
吳語森見狀,知道分明沒有拒絕的余地了,只好嘆了口氣站起身來,慢慢地走了出去。
不提失意的吳語森,許貫文因為《老虎田雞》的大賣,晚上在海王酒家大擺慶功宴。慶祝《老虎田雞》在暑期檔一馬當先,力壓邵氏與嘉禾的兩座電影,為許氏兄弟影業公司大漲了面子。
編劇、主演兼導演的麥佳自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功臣,許貫文為了表彰他的貢獻,特地封了一個一萬元的利是給他,讓麥佳開心不已。
“《老虎田雞》奪得首周票房冠軍,實在是可喜可賀!在這里我敬大家一杯!”許貫文開心的說道。
這部戲投資不過七十萬港幣,上映一周不僅將成本收了回來,還讓公司小賺了一筆。下周繼續放映所得的票房就是白賺了。而且看現在影院的上座率,《老虎田雞》至少能賺取三百萬的票房,刨除稅款之外公司至少賺四十萬港幣。
沒錯,一部票房高達三百萬港幣的電影,純收入也不過才四十萬而已。原因就在于香港對電影等娛樂稅征收的太狠了,高達17.5——近乎兩成的利潤被攫取。而同時期美國好萊塢的電影稅,卻享有7的退稅率,鼓勵資本投資美國電影。
一部電影還沒有上映,就已經注定有兩成利潤被政府拿走,剩下的票房即便對半分配,制片方也只能分到四成票房。
現在香港電影過百萬票房就算賣座電影,還有大部分電影只有幾十萬的票房。倒逼著制片方不得不將成本壓縮在四十萬港幣以下,限制了香港電影的投資力度。
每年香港產出上百部電影,能在香港本土收回投資的不超過二十部,剩余大多數都需要依賴外埠市場。
一旦海外市場出現萎縮,香港電影不可避免就會面臨滅頂之災。
所以當九十年代,臺灣取消港片的國片待遇,開放市場給好萊塢影片之后,香港電影失去最大的票房重地,頓時一落千丈直到現在還沒有恢復元氣。
現在的電影人自然料想不到十幾年后自己會那樣的凄慘,依然酒照喝歌照唱舞照跳,聽大老板許貫文提議干杯,馬上云集響應一口悶了下去。
許貫武還是照例喝他的果汁兒,有幾位武師過來敬...酒,都被洪京寶給堵了回去。上次他敬許貫武兩杯酒害他吐了一次,證明許貫武是真的不能喝酒。
“謝了三毛。”許貫武沖洪京寶笑了笑道,“上次聽你說要琢磨個新戲,捧一下你的師弟元飚。怎么樣,有點子了沒有?”
“暫時還沒有,我正在找編劇幫我寫。”洪京寶舉著酒杯笑著說道。
許貫武點了點頭,知道洪京寶要找的編劇,不是“開戲師傅”。而是專為導演度橋的“橋王軍師”。
說到編劇。許氏兄弟公司現在編劇數量并不多。遠遠比不上邵氏,甚至相比嘉禾還稍有不足。
原因在于香港好的電影編劇實在太少,夠資格當“開戲師傅”的僅有那么兩三人,還早早的被邵氏給壟斷了。
比如香江四大才子之一的倪匡,就是專門為邵氏編寫劇本的,聽說此人一生寫了四百多部劇本,當真是著作等身令人敬仰。
另外有一位司徒安,從粵語電影時期就從事劇本創作。一直筆耕不輟,所寫劇本雖然很少引發轟動效應,但卻一直保持賣座水準。像去年許氏兄弟公司投拍的《成記茶樓》、今年邵氏那部《阿牛入城記》就都是他的作品。
更難得的是此人一生寫過八百多部劇本,拍成電影的就有三百多部,這種數量在香港電影界幾乎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嘉禾雖然沒有一位開戲師傅,但是在鄒文淮與何貫昌從邵氏叛逃之前,卻將邵氏封存在庫房中的上百部劇本一掃而空。因此嘉禾也并不缺少電影劇本。
僅有的幾位開戲師傅都被邵氏籠絡了去,好在許氏兄弟公司招攬的導演人才中,多數都是身兼多職,編導演一體全能。像麥佳、洪京寶、曾智偉都算得上是才子。
他們自己腦子里就有故事。只需要幾個橋王軍師來度橋就好了。
不過許貫武并不打算想因為這些導演能干就把他們累死,他也想著要引進編劇來減輕他們的負擔。
不過此刻那些后世知名的編劇。諸如黃佰鳴、黃邴耀、蕭若原等,都還不知道在哪里呢。
許貫武只知道黃佰鳴做編劇之前當過洋行經理,月入過萬,但香港洋行何止萬間,一家一家的去找只怕找到九零年都未必能找到。
蕭若原之前是在麗的電視臺做編劇,有個具體的地址的確容易找,但許貫武之前派人查看過。雖然麗的電視臺的確有蕭若原這個人,但此人現在是做新聞播報員的,之前根本沒有從事過編劇工作。
至于黃邴耀,這位“奪命剪刀腳”,就更加難找了。這位老兄90年代就去世了,網上留下的資料也不完整,許貫武愣是想不起他做編劇之前是做什么的了,就算想找都無從找起。
好在如果真的沒有找到這些橋王軍師,許貫武還可以用腦子里存的電影暫時應付一下。不過許貫武穿越重生而來,可不是為了奪走編劇們的工作,給公司培養一批米蟲的。
這兩年他已經給大哥提供了好幾部劇本,讓他都對自己產生依賴感了。而前世這些劇本卻都是許貫文辛辛苦苦才編寫的,為了了解底層民眾的辛酸苦辣,他還經常化妝打扮去貧民區采風。
《半斤八兩》里,他帶的那個假牙,就是去采風時候的化妝道具,由此也可以看出許貫文對劇本創作的認真。
許貫武可不想因為自己的穿越,而令大哥變得懶惰起來,少了那種對電影藝術孜孜以求的精神。
“不到必要的時候,盡量不能出手。”許貫武暗自琢磨道。
本來他聽洪京寶說最近還沒有想到好的故事,許貫武就已經想到了自己看過的《敗家子》、《雜家小子》這些電影。
這幾部電影都是洪京寶為元飚量身打造的,將他快速敏捷、靈活多變的身手展露無遺,上映之后馬上引起轟動,成為僅次于洪京寶、程龍的功夫明星。
但想了想,許貫武還是決定放手,讓洪京寶先去折騰一下。
慶功宴一直喝到深夜時分,大家都有些醉醺醺的了,走路都搖搖晃晃。
洪京寶不愧是大哥,即使喝了那么多酒,依然硬挺著,幫兄弟們安排車,讓他們能夠安全的回家。讓許貫武看的敬佩不已,果然不愧“大哥大”這個名號。
等大部分人都走了,許貫武等人正要上車,忽然酒家的服務生跑過來,“許先生,你的電話!”
許貫武微微一愣,誰會將電話打到酒家來。隨服務生來到吧臺,許貫武抄起電話來,“許先生,京都戲院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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