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老太太的四十五歲壽辰宴曾家從五月便開始著手籌辦——自開年來,曾家雖然沒有生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可卻沒有什么喜慶的事,反而大大小小的事情不斷,曾家二老有意用此次宴會好好沖洗沖洗氣氛。
京城里的大大小小的世家都收到了請帖,可并不是每家都會出面赴宴,比如許家簡家這樣的世家以及一些不大相熟的家族就只是送了禮過來。可這并不影響這一日曾家門前的車水馬龍。
云家這次來的是云武一家。二表哥云墨之很穩重些,三表哥云墨奇剛跟著父母從和樂院問好出來之后就拉著遠哥兒跑開了,兩人一路上嘀嘀咕咕地毀了落日居,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搗騰些什么東西。
今日熱鬧,人又多,曾念薇怕中途出甚幺蛾子,她再三叮嚀了長安等人要小心看守,又派香橙跟了過去。
這次來賓不少,各家的夫人姑娘們坐在花廳里圍著曾老太太說些歡喜話,曾老太太明顯很受用,臉上笑意不斷。
廳門處的珠簾嘩啦啦地被掀了起來,有婆子探了腦袋進來。
“什么事兒?”曾老太太皺起了眉頭。
“回老太太的話,是許家,許三老爺來了。”
許三老爺?
花廳里的說笑聲嘎然而止,齊齊望向上的曾老太太。
曾老太太心里也驚訝極了,面上卻沒露出絲毫,她唇角微揚,露出個得體的笑意,道:“快快請進來。”
婆子應是躬身退了出去。
很快,許明軒帶著侄子許天進來了。先是恭賀曾老太太生辰,而后讓人送上了一柄上好的玉如意。
曾老太太眉梢上都是喜意,她連連說了幾個好,讓人把禮物收了下去。又把許天一叫到跟前,好生夸了一頓。
到底是許家人,許天一年紀雖小,言行舉止卻無可挑剔,舉手投足盡顯大家氣度。他不驕不躁,十分友好地聽著老太太講話,時不時說上一兩句。
態度恭順又乖巧。
曾老太太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說了一會話,許明軒便帶著許天一去了男賓那邊。
花廳里的人哪個不是人精,見此哪里還不明白的。雖然前些日子賞花宴上這兩家鬧了不快,有許多人對曾家保持觀望態度,連在座的女眷里也有人態度模棱兩可,如今見許家人親自上門,各人心思便重新轉開了。
一時間,花廳里歡聲笑語更甚。
話說這頭,許天一出花廳臉上的笑容便垮了下來,他不屑地瞥了撇嘴,小聲嘀咕了句:“一群老女人,真沒勁。”
他眼里滿是諷刺,嘴角高高地揚著不屑,哪有方才那般乖巧恭順?
許明軒目光斜瞥了他一眼,從鼻腔里出了聲音:“嗯?”
“要不,咱現在就回去?”他道。
“三叔!”
許天一跺腳,頓時瞪了許明軒一眼。開玩笑!他可是連了許久才特意跑了這一趟。
這孩子,一直對比他瘦弱得多的遠哥兒打中了一只兔子的事情耿耿于懷。雖然當時他左一只右一只地拎了好幾只肥兔子回去,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頭亮堂著呢。
許天一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他興奮地踹了前面領路的小廝一腳:“快,快帶本少爺去找曾博遠。”
小廝忽然被踢,一個踉蹌差點摔到地上,他忙不迭地正了身子,趕緊帶著這個惹不得的小祖宗往落日居去了。
后面的許明軒望著一溜煙兒跑遠的一行人,搖了搖頭,最終沒說什么,徑直往男賓那邊去了。
曾念薇聽到許明軒也來了的時候沒做什么反應,但聽到許天一也來了,并且很明顯是沖著遠哥兒來的時候挑了挑眉,也任由他們去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上次賞花宴的事讓許天一記住了遠哥兒,以至于老湊到跟前來。不過許天一雖然頑劣,可本質還不壞,遠哥兒若是真能與他交好,日后也不失為一個助力。
曾念薇彎了彎嘴角,上一世許天一可是曾博宇最大的助力呢,這一世沒了曾博宇沒了這個靠山,也不知道曾博宇最終會如何。
曾念薇不由得向王雪娥的方向望了一眼。
王雪娥正坐于一旁,除了偶爾與身旁的夫人說笑幾句,其余時間倒是安靜。似是感受到曾念薇的目光,她忽然仰起臉來,沖曾念薇露出了個笑容。
那笑很輕淡,是曾念薇所熟悉的笑意,可沒有緣故的,曾念薇卻心里頭飄過一股涼意,仿佛有什么事正脫離了她的掌控,正向不可逆轉的方向駛去。
身旁的程氏注意到了她的異樣:“怎么,梅姑可是覺得涼了?”怎么起雞皮褶子了?
曾念薇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半響才道:“真是有些涼了呢。二舅母您先坐坐,梅姑去添件衣裳就來。”
程氏笑笑點頭。
曾念蘭皺著眉頭看著起身離去的妹妹,心里頓時起了疑問。八月中旬,正是秋高氣爽之際,氣溫正是宜人,何來寒涼之說?
她轉過頭望了一眼于嬤嬤,于嬤嬤會意,她趁人沒注意悄悄跟了上去。
曾念薇一路走望后花園,隨著喧鬧聲漸漸遠了去,心中那股涼意才漸漸退去不少,思路也漸漸清晰起來。
她總覺得王雪娥那個笑意別有深意。她開始想若她是王雪娥,經過這些時間的磋磨,對她而言,最窘迫、最緊要的事情會是什么?
曾念薇正苦苦思量,綠意匆匆地過來了,她壓低聲音向曾念薇耳語了幾句。
“張三?”曾念薇重復著這個名字。
她隱隱記得這個人,這人是王雪娥派到落日居的一個管事。她原本想過早早將此人剔除出去,可轉念一想還是將人留了下來,一邊讓人仔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劉嬤嬤來找張三,會是什么事?
曾念薇又一次想起王雪娥那個輕飄飄的笑容,心下一沉,難道是遠哥兒?
曾念薇心思飛快地轉動起來,她一面讓綠意繼續盯著張三和劉嬤嬤,一面對剛剛走過來的于嬤嬤吩咐了幾句。
于嬤嬤聽完眼底帶著疑惑,可她到底是經事的老人,她望了曾念薇一眼,什么都沒說便匆匆離去了。
而后曾念薇又讓香草往落日居跑了一趟,她把事情都吩咐完才慢慢走回花廳。
過了一會,香草便回來了,她神色還算平靜,額頭有細小的汗珠。趁著眾人沒注意,她沖曾念薇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曾念薇會意,安心坐下。
一旁的程氏見了她頓時打趣:“梅姑不覺得涼了?怎么沒見梅姑添了衣裳。“
曾念薇低頭望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才想起方才自己說的話,她郝然一笑,嗔道:“二舅母就會打趣梅姑。”
程氏聞言以袖掩嘴笑了起來。
曾念蘭睨了她一眼沒說話,也沒問起于嬤嬤哪去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外頭一下子就喧嘩了起來,動靜大得連花廳里的一眾女眷都驚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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