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顧陽沒有忙著睡去，而是一個人坐在陽臺上看著天空，和人打著電話。
今夜并沒有月光如常的灑下，天空也沒有一顆閃亮的星辰，濃稠的密云卷席了整片無際的天空，斜風中帶著細雨落下，細綿之中，為整座城市織了一層不漏的雨簾。
春雨潤如酥。
繼續敘談了一會兒，顧陽和那邊的人互道了晚安，結束了此次談話。
將手機隨意扔在椅子上，顧陽仰面向著天空，閉上雙眸，深深吸入一口夜晚清醒的空氣，再徐徐換出胸口里沉積的亢奮。
就在剛才，他和游戲公司以及動漫公司把改編版權的事宜全然敲定，價格還是那個在宴席上說出的價格，也就是說，他即將收入一千一百萬的天價版權費用。
再加上之前一些收入，他如今手中所掌握的資金將有一千五百萬。
可能這個數字對于一些普通人家來說，是不可想象的巨款，但對他來說，僅僅只是一個起步，想要達到自己渴望的高度，道路還剩下不知道多少公里。
只是，現在的你，又會在哪里呢？
他不由輕輕一嘆，有些想念她的味道了。
默然沉寂了一會兒。手機鈴聲驀然響起，是自己特地設置的《我的歌聲里》旋律。顧陽伸手去拿，再一看，又是一個陌生號碼。
漫不經心的點開接通：“喂，我是顧陽，請問你是哪位？”
那邊沒有立即說話。
沉寂了三秒后，一個讓他夜夜魂牽夢繞的聲音冒了出來，淡淡的聲音，卻讓他心中一震。
“你……還好嗎？”
是她的！
顧陽有些倦怠的心神立時精神起來。百般滋味浮上心頭，一時說不出個具體味道，強笑著說道：“你終于舍得打電話過來了？”
那邊又沉寂了，沒有說話，似乎是有什么難言的苦衷，過了半天才嚅嚅著說道：“是我爸說要考驗考驗你，不讓我打給你。我這還是偷偷打過來的。”
考驗？
考驗你妹啊！
顧陽恨得牙癢癢，想想那個高大的身影似乎練了不少年的國術，自己在他面前只有挨揍的能力，沒有還手的份，又不由的頹靡下來，安慰著說道：“沒事。我只是有些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一股小小的幸福感便在心中彌散開來，充斥了整個靈魂。
那邊頓了一會兒。這才繼續說道：“顧陽，那個節目我看了。你唱的很好聽，我很喜歡，只不過……”
“只不過什么？”
“你唱那么好，會有很多女生喜歡你的。”
說到這里，女生的聲音不免嬌羞起來，些許猶豫，還是強撐著說完了后面的話“喂，我不許你找女朋友，如果你敢找的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顧陽輕輕一笑，非常認真的回道：“嗯，我不找。”
“但是，你在外面也不要說自己有女朋友了，這樣會有礙你的發展，我會難過的。”
“那我的女朋友是誰啊？”
聽著那邊女生的話語，顧陽的心湖蕩漾，故意逗弄道。
“哼，不理你了。”
這樣恬淡溫馨的話語讓顧陽這些日子來緊繃的心情舒暢自然，渾身都輕松下來。雖然對方遠隔不知多少公里，但在這一刻，兩人仿佛近在咫尺。
“好啦，別生氣了，我給你唱首歌怎么樣？”
“什么歌？還是《我的歌聲》里嗎？”
聽到少年要給她唱歌，女生驀然來了興致。
“不是，是另一首。”
看著在城市燈光下有些迷離的細雨，顧陽從椅子上起身，伸手去觸碰那涼絲絲的飛雨，清了清嗓子，腦海里給自己起了個前奏，輕吟低唱道自己的心聲。
“嘿，我真的好想你。”
“現在窗外面又開始下著雨。”
在這無盡的漆黑深夜中，在這斜斜淡淡的寒雨里，歌聲溫柔的跨越距離的長河，慰藉了兩人想見卻不能見的心。
浮生幾度沉浮？
只愿求得一知己。
第二天，星期一。
顧陽早早起床去了學校，去辦理各種手續。
半個月未見的十三中依舊透著青春的朝氣，年齡不一的學生在路上行走，笑語殷殷著涌入了學校，歡度著這人生最美好的一段韶光年華。
由于并非穿的是校服，不少同學都帶著驚異的眼神看著他，而在這些人里面，顯然就有人認出了少年的身份，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過了一會兒，這才有人打著膽子上來，和他說話。
“顧陽同學，能給簽個名嗎？”
說話的是一名個子不高的女生，臉蛋圓圓的，好似是一枚蘋果，她手捧著筆和本子，大而晶亮的眼睛撲棱撲棱的眨著，通紅的臉色向人昭顯出她內心的緊張情緒。
顧陽看著她笑了笑，答道“可以”，接過她的本子，而后在上面寫上自己的名字，還給了這個女生。
看周圍人還有迎上來圍住的意思，顧陽連忙加速快跑，在這校園里穿行，走進了校長室，這才讓那些眼巴巴看著的學生作罷。
進辦公室的時候。林昭玄已經在辦公了，和他道了聲謝。又認真聽了一番校長的教導，拿過辦理的文件之后，顧陽便轉身走進林藝華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空無一人，只有女老師正低頭批改著作業，神情專注而又認真。
說起來，兩人之間的友情建立頗有幾分戲劇性，從中考時的偶然相逢。到自己沖動之下的挑釁之言，再至酒吧時的高歌一曲，這戲劇化的生活路線將兩人扯在了同一條線上，并且在高中的生涯中多了很多諧趣的事情。
而如今，這條線即將斷裂，可能再也無法復原。
說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他走近女老師。在她的桌子上輕輕一敲：“還忙著呢？”
林藝華有些茫然的抬起頭來，看見是許久不見的顧陽出現在自己面前，臉上先是欣喜：“你怎么來了？”
說完這話之后，又突然想起了自己父親對她說的話，又連忙問道：“你真的要走了嗎？”
顧陽淺笑：“嗯，是的。我要去大學逛逛了。”
“你……”
心中莫名的失落感讓一個“你”字道出口，卻半天說不出后面的話，林藝華不由攥緊了手中的筆，頗有些失魂落魄的問道：“我們還是朋友嗎？”
“嗯，是的。”
“一輩子？”
“應該是。”
“吹牛。你現在可是少年作家了，哪會理我這種小人物？”
“哎。你老那么認真干什么……”
兩人繼續著上學以來的互相打趣，希望能回到過去那些上學的日子，但無論如何竭力，都無法找回之前的那種感覺了。
逝去的終將逝去，伸手無法挽留。
人生無法只如初見，終究是要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聊了一會兒，林藝華振奮起精神說道：“和班級里的學生共處了這么長時間，既然要走了，那就和他們打著招呼吧？”
“嗯。”
顧陽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的確，他也該和那些同學做個告別儀式了。
從辦公室里出來，林藝華和上課的老師打了聲招呼，向同學們宣布了顧陽即將離校的消息后，便讓顧陽從門外走了進來。
陽光從東面的窗戶外透入，照在臉上，溫溫的，暖暖的，他迎著光輝走到講臺上，看著面前一張張熟悉的臉，心中沉甸，卻無法將這種感覺宣
之于口。
站在臺上許久，他終于想好了該如何說這一段臨別贈言。
“各位，我要走了。”
“很高興能和各位共度這段年華，在高一六班的這段日子里，我很開心，認識了很多新的同學，新的老師，并且很享受這段在學校里的日子，今天就要離開這里，其實，很不舍。”
“心里有很多話想說，卻又感覺沒什么能說出口。”
“或許離別是人生一個注定的旋律，或許我們此后很少有相見的機會，但是這肆意的青春，我們曾一起走過。”
“我們曾一起軍訓，我們曾一起上課，我們曾一起打過籃球，我們曾一起為考試而緊張備課，曾歡笑，也曾沮喪，而如今，我在高中的路已經走完了，但是你們的路，還將繼續。”
“各位同學，以后有緣再見。”
“愿各位學業有成，在未來的高考中順利過關。”
他微微鞠躬，底下一片掌聲。
韓沉亮嘻嘻笑著朝少年舉起大拇指，表情愉悅。
大多數同學的臉上都是驚奇和興奮，感傷之色并沒有太多，人人都為自己曾和這樣一個人呆過一個班級大半個學年而興奮，以后可以和人笑著炫耀這件事。
而葉雨萱卻默然流淚了。
她緊緊咬著下唇，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身邊的同學問她怎么了，小姑娘也不說，只是不停的擦著眼淚，而眼眶里還在往外涌著。
此刻，她多么想說出那一句：“顧陽，你能等等我嗎？”
可惜，時光已將她遺棄在這道路的初端，只能看著少年向前前進的背影，徒然伸手想要抓住，卻永遠得不到回應。
一段愛情，還未開始，便已成了枯萎的花。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總有一些無法滿足的缺憾，但也因此，這才是人生。
和林藝華做完最后的道別，顧陽離開了這座呆了半年有余的學校，看著天上乳白色的云絮，淺笑無聲，心中流淌過徐志摩《再別康橋》里的詩句。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