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是好事兒!”肖月蘭點點頭。“收啥收,糟踐錢,那玩意喂豬都嫌不上膘,去拾就是了。”
“拾也得累死人去,還趕不上翻地。給點錢,大伙干得更有勁!”
肖月蘭想想也是,不過還是心疼錢。“這要是早說上這事,咱還不花這冤枉錢,想想都虧得慌!”
一大早,大云山村的大喇叭就在云霧中響起了,傳出了村支書朱文寶的聲音,說響應黨的號召和政策,搞活農村經濟,召集村民上黃溝坡開荒,種花生,增加村民的收入。
聽著不是壞事,可大云山村的朱文寶沒顧忌上村民們的情緒,這正春忙的時候弄這一出,所以大伙兒積極性不高,懶懶散散的提著鎬頭和土樓子跟著朱文寶上了黃溝坡。
大云山村的人積極性不高,朱文寶皺著眉頭,表示不滿意,但也沒法呵斥,不能犯了眾怒!實際上犯了眾怒的是他。
不過也有不同,高粱就很悠閑的混在里面,因為這活沒有他的份,他又不是大云山村的人。柳大夯人愣沒那么多心思,也跟著好自在。
“朱支書,您真是父母官呀!開荒種地,這可是大好事兒,幾輩子的好處。按有文化的說法,那就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來抽一根!”
朱文寶一聽,雖然高粱不是大云山村的人,依舊樂得差不多把嘴歪到后腦勺去了。手掌猛地一拍手背。“就是!還是高會計說得準,有文化,能理解工作的本質。這些人呀,眼神就一寸遠,難怪一輩子土里刨食。”
朱文寶的語氣好像很嫌棄似得,人頓時精神多了!高粱也陪著笑,暗地里卻吐吐舌頭,事是好事,本質沒錯,可辦得急了點。
但是朱文寶卻沒這覺悟,很無奈的說道:“我這也是為了搞活經濟嗎,還是看了好多電視節目學習到的呢,專門請農業指導小組進行指導,才有了這樣的想法并且落實,工作不容易啊!”
這點高粱比較認同,就沖朱文寶這心思,都算不錯了。不像高唐那老狗日的,整天只想在村里睡女人。朱文寶睡不睡女人不知道,可人家辦實事啊,睡睡女人那也值當。
“朱支書,大伙這不是有一時的情緒么,可等到獲得實惠的時候,自家地里多出來幾畝好地咯,那才會記著您呢!說不準,大伙也一沖動,做了塊錦旗給朱支書您掛到村部,這要是鄉里工作組下來,一準就看出您是辦實事的,好領導!”
高粱朝朱文寶豎著大拇指,朱文寶被高粱說得越來越暢快,瞧著也越來越順眼。自己村里咋就盡是歪瓜裂棗,找不出個機靈的呢!
“錦旗就沒必要了,鄉里還以為咱們多得瑟呢,影響不好!”朱文寶擺擺手,舒心過了還是有些惆悵。“但是大伙目前的情緒還是要顧忌的,不然工作質量很難保證啊。”
高粱臉上帶著笑,主意早就打好了。
“朱支書,這事兒好辦呀,大伙不是沒干勁么,為啥?白干活唄,要是給大伙發個幾塊錢十幾塊的,保準啥情緒都沒了。”
朱文寶臉上一僵,有些生硬。“這個,村里的財政也是緊張。”
果然,說到錢這事,朱文寶就退縮了。這里面有個道道,村里的錢,大頭是村長和村支書的,小頭還有副村長、婦女主任、會計這些沾一沾,要村部出錢,不就是在朱文寶口袋里扣錢么!
這道理高粱明白,但是他充愣了,因為后面還有話要說呢!
“那看來不行了,是我沒想著,不過我倒是有個主意,能把大伙積極性調動起來。”
“啥主意?”
“黃溝坡不是長一大片貓爪子么,朱支書,我這做了點小生意,用得著,您瞧這樣,一毛錢一斤,誰家摘了就算誰的,立馬賣給我,給現錢!”高粱拍拍口袋。
“摘個上百斤的,十幾塊錢到手,不干勁全上來咯。好事對不對!”
朱文寶想了想,一山溝爛野菜,本來是要翻地里肥地的,居然撞上有人要買,不天上掉餡餅么!“成!”
“還得請朱支書上去說道一聲,朱支書請我來收菜,也是給大伙抓收入呀,都得謝您呢!有情緒也是好情緒了。”
朱文寶一想就明白了,這小子果然地道啊,腦瓜子咋長的,又給自己送了一頂高帽子。本來朱文寶讓大伙白干活,背地里肯定有怨氣,現在成朱文寶給大伙找了個白撿錢的好差事,還有啥怨氣!簡直是瞌睡給人送枕頭的好事啊。
高粱也暗地里偷著樂!他早就琢磨透了,自己畢竟是外村人,還人緣不咋的好,大姨肖月蘭也是個寡婦,威信不足,說直白點,就是怕人家欺負,背后玩玩小心思,以次充好,胡亂鬧事。你一個外村人和寡婦,還犟不過人家。
有朱文寶干這事,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他是村支書,威望高,誰也不敢亂來。
到了黃溝坡,高粱老遠就上前把村民攔下來,讓朱文寶訓話。
朱文寶瞧瞧下面,大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憋巴,除了柳大夯特精神,那是個愣子,不算事!知道大伙不太待見自個,朱文寶也窩了一肚子氣,當下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題。
“都到齊了!沒到齊的吱個聲,不然錯過了好事兒,別悔腸子!”朱文寶特意站高點地,等著瞧村民的表情,可這一緊張,話就沒說利索。
“都沒到咋吱聲兒?”
底下有人哼道,給朱文寶添堵。不過大伙還是圍攏了,畢竟要是真有好事,別給落下了。
“我……”被堵了一下,朱文寶也不知道咋的,一下子噎住了,砸吧半天,說不出個道兒,心里那個緊張啊!
“別走!有好事,聽他說。”
高粱只好站上了土垅子,顯得比大伙高上半個頭。同樣這事高粱干過,上回村里發避孕、套,就像那么回事,多大的場面,也不知道緊張個啥!這點朱文寶不行,沒啥氣場,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