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瓜子還是許多人都喜歡嗑的,李半夏沒事的時候也喜歡嗑。
買了一斤瓜子,放在手上掂了掂,心想著這么多東西拎回家去,馬氏準又得說她幾句了。
除了吃的,還有油鹽。家里大多時候用的都是菜籽油,偶爾也想著弄點豬油回去,給大家調劑調劑胃口。
東西都買著這么多了,自然也不能少了劉銀杏和夏山香還有兩老的。李半夏雖然不太懂這些人情事理,卻也知道這方面不做好,是很容易得罪人的。
馬氏說該省的要省,某些方面還是省不掉。畢竟人活在這個世上,總是要被許許多多的人情事理、條條框框的所約束。
這一點,誰都逃不了。除非他/她真的能不在乎所有人的眼光,完全按著自己的心意行事。況且,拋開這一層不談,李半夏還是希望這次出村,也能給他們買點心儀的東西。
夏山香嘛,懷孕四個多月了,最好的是給她買點補身的補品。只是補品都太貴了,她這點兒錢哪買得起,最后思量來思量去,還是和劉銀杏一樣,一人給她們買了一塊好料子,回頭由著她們自個兒的喜好做衣裳去。
馬氏和劉申姜年紀大了,牙不好,就買了些軟和的糕點給他們捎了回去。劉申姜沒事的時候還喜歡抽抽煙,他那會兒抽的煙可都是自個兒慢慢弄出來的卷煙,味道重,還不好抽,最重要的是對身體影響比較大。
偏偏劉老就好這口,不管誰跟他說,他就是不戒。說急了,他就嚷著:年紀一大把了。馬上就要進棺材了,還遭那個罪干啥?
老人話拗是拗,說得也并非全無道理,至少,他倆兒子就找不著話講。
李半夏向川烏打聽,才知道這鎮上有一家專門賣煙草的,買了一點質量好的煙草給劉申姜帶了回去。
川烏看李半夏這又是張羅小的,又是張羅老的,忙得不亦樂乎。心里就直犯傻,他就不明白了。給家里人買個東西,有這么高興?
不像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出了門。就只用想著自己這一張嘴。想帶東西回去,都不曉得帶給誰。有的時候想想,也怪心酸的。好在他還有師父師娘,待自己就像是親生的一樣,也總算是給了他不少的慰藉。
想到這兒。川烏不顧著自個兒吃了,把師父平時給的零花錢湊湊,給趙郎中夫妻倆買了點小東西、小首飾。
李半夏見了,直夸他是個好孩子,趙大哥和趙大嫂真沒白疼他。
川烏卻有點心虛,這給師父師娘帶東西還是頭一遭。怪不得當他把這東西帶回去的時候。趙大嫂高興得又是摸這小子頭又是給他熬湯喝的,還對她那票談天的婦人們說她丈夫的小徒兒多么曉得事什么的。
把個小川烏感動得眼淚花花的,這以后出門就養成了個好習慣。走到哪兒都不忘給他師父師娘帶點小東西。
東西雖小,然而正是這些平時不太起眼的小東西,最能打動人心。
兩人逛完了街,各自買了不少的東西,看看時候差不多了。趕回了妙安堂。
妙安堂這邊的事情已經快忙好了,朱老板讓他們清點一下藥材。驗驗貨。川烏剛想說不用,李半夏攔住了他,不動聲色地對他搖了搖頭。
藥材的事可是關乎性命的大事,她不是不信任人家朱老板,只是某些事情該謹慎的還是要謹慎。
李半夏從小就與這些草藥啊藥材的打交道,在這方面比起個中行家可以說是一點都不遜色。
一袋草藥,她只需要里外隨便抓上幾把,湊到自己的鼻子前輕輕一嗅,就知道有沒有問題。對于那些味道不重的,放在嘴里輕輕嚼上一嚼,也能斷出個不離十。
川烏本以為自己還要等上半天,哪只那么多的藥材不出一盞茶的工夫就全驗完了。就連朱老板,也對這樣的驗貨手法嘖嘖稱奇。
你要說她是在那故弄玄虛、不懂裝懂吧,人家又是什么草藥都認識,就連這些草藥的屬性,窖藏辦法合理不合理、幾成干、有沒有發過霉以及事后有沒有對其進行處理都能道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的是不能不服。
若暫且不論他是一個誠信的商人,也想從中牟點利益,面對這位小李大夫,自己怕是想都不敢想的。
李半夏在草藥方面,能有如此成就這全得歸功于她那位爺爺。
寂寞的童年里,這些草藥就是她最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說是唯一的朋友。她在它們身上傾注了太多的心力和感情,有的時候,她對它們的了解遠遠多過于她對自己的了解——
這位起初并不被朱老板看好的小丫頭——她那一手仿佛被狗爬的毛筆字,可真是不敢讓人恭維。然而就憑這一招,贏得了一位老大夫由衷的尊敬。
李半夏幫忙將藥材裝上車,朱老板抽了個空,將川烏拉過來,向他打聽這小李大夫到底是何許人也。
川烏這小子,一聽朱老板問起小李大夫,言談之間又頗有贊賞的意思,老毛病上來了,將她大吹特吹。雖說講的是實話,但經他添油加醋這么一說,直把她說成個活神仙。
朱老板越聽越心驚,川烏也越吹越歡樂,要不是看著李半夏走近了,他還得再好好地替她吹吹牛呢。
李半夏一走進來,就發現朱老板看她的眼神變了。這老人家一直表現得是和藹可親,可剛背過身去,再見他就是一臉的驚奇,甚至還有點像崇拜了。可把李半夏嚇得不輕,直說是自己看錯了。
又看川烏在那里捂著嘴竊笑,心里有了點數,一定是這小子在朱老板面前胡說了什么,人家朱老板才至于這個樣子。
朱老板在開藥鋪前也是一個大夫,他平生最佩服的就是比他有本事、醫術比他高明的人。尤其是李半夏,照著川烏那孩子的說法,這個姑娘是醫壇幾十年來罕見的女名醫,那將來可是會名揚整個卞國的人物。自個兒作為老前輩,哪能沒有一點表示?
趙郎中和他是老朋友,把藥材賣給他本來就打了折扣在里面的,這次看她的面子,折扣給的更多。
到最后,硬生生地給他們省下了十多兩銀子。川烏一個沒忍住,高興得在人家朱老板面前就跳起來了。
早知道把李姑娘的事跡吹噓一番,就有這好處,他剛才就該吹得更猛一些,吹她個天花亂墜、火樹銀花啥的!
李半夏卻尷尬得不行,能少花錢她也高興,可心里一直懸著呢,不知道川烏和人家朱老板說了啥。這就像是她平白占了人家便宜似的,再加上被朱老板過分的熱情弄得有點無措,只好像個傻子一樣在那一路陪笑。
李半夏甩了幾個眼刀過去,怎奈這小子臉皮厚得連子彈都打不穿,更何況是她的眼刀?
在朱老板的親自相送下,兩人終于上了車,川烏趕著騾子,慢慢駛出了他們的視線。
直到兩人的騾車走遠了,朱老板才帶著小童進了屋。
這個架勢,這個待遇,李半夏一通惡寒。心里越發地緊張了,那小子到底對人家說啥了,咋把她搞得這么牛哄哄的,自己都慚愧得緊。
一路上,不管李半夏怎么威脅利誘,抑或是拐彎抹角地套他的話,這小子恁是沒上鉤。
李半夏又多了解了這小子一層:原來他不只是個大嘴巴,還是個帶松緊的大嘴巴。那啥,不該松的時候拼著命的松,不該緊的時候又比誰的都緊。
氣死她了!
實在套不出她的話,李半夏在用眼神將他凌遲了十幾分鐘之后,眼皮有點脹,倒下去睡大覺了。
車上滿載著藥材,綁得嚴嚴實實的。李半夏不能再向來時一樣,躺在后面車上睡大覺,她就坐在川烏的旁邊,真困了也只有靠在藥材上稍稍瞇上一會兒。
騾車顛簸,再加上坐著睡覺總比躺著睡覺艱難,一路上昏昏沉沉,一會兒醒一會兒睡著的,也特熬人。
川烏比她還要慘,得時刻盯著騾車呢。再加上來之前那一段兄妹雌雄大盜的小插曲,這小子多多少少有點神經緊張。到后來人也確實累了,別說開人家玩笑、吹噓了,就差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
李半夏兩眼一瞪,忽然打起了精神。
據說人在疲勞的時候,心理防線會比較弱,這個時候對他拷問一番,或許會能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消息。
“咳咳川烏啊,你累不累?”李半夏目光游移,腦子里在想著怎么能自然地將話題扯到她想知道的事情上去。
“還行,還能堅持一會兒。”川烏邊說邊打了個呵欠,這一天折騰的,是真的乏了。
“是嘛,我看你在朱老板那里有說有笑,又是跳又是樂的,精神頭好得很呢。”
“嗨!那不是我在和人家朱老板說你……”川烏及時打住,回頭沖李半夏“不懷好意”地呵呵壞笑著:“李姑娘,你可真賊,差點就鉆你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