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沒有吃的也沒有網，有些無聊。
趙玄從床上爬起來，走到化妝臺前，對著鏡子看里面的自己。
未施粉黛的趙玄依然有著讓人羨慕的容貌，她的眉毛細長彎彎，她的目光碧波流轉，她的下巴尖而俏麗。就連兩邊長發中隱藏著的耳洞，都顯得別致而性感。
低頭看一眼自己隱藏在小背心里的一雙白兔，趙玄嘴角扯起一絲自嘲的笑容。
美麗，這東西永遠是屬于別人的，不是自己的。
房間里的空調恰好開到22°，有些微涼。趙玄能看見鏡子里自己皮膚上的小疙瘩一粒粒凸起，她的皮膚雪白，幾乎細不可見的毛孔完全無法影響皮膚的美感。如白紙般的肌膚在燈光下洋溢著淡淡的金色，顯得格外誘人。
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趙玄的臉上有一絲疑惑之色一閃而過，然后她的表情又歸于平靜。
沒有迷惑，勇往直前，這是趙玄在心中給自己頂下的唯一信條。
安靜的房間里響起一陣敲門聲，趙玄回頭。
“告訴他，我這就過去。”
站在門外的戴清愣了一下，她還沒來得及說是什么事，趙玄好像已經預料到了。
換上一套干凈的居家服，趙玄推開房間門，穿過二樓客廳，走到樓下。
客人已經在這里等了一會，他沒有顯得怎樣不耐煩，反倒是一雙藍色的眸子里閃著樂觀的光芒，端著咖啡杯朝走下來的趙玄示好。
“每一次見到您，您都比上一次更美麗。”
趙玄冷漠地看著來人，淡淡說道：“這樣的夸獎我可不敢當，人生猶如下墜的風景，我只見到比昨天更糟糕的自己。”
那人察覺到趙玄冷漠中的微微敵意，笑著放下茶杯說：“對不起，我不應當用美麗去稱贊您，因為跟您的智慧和勇氣相比，那確實不算什么優點。”
趙玄在那人對面坐下，一雙長腿雖然隱藏在長褲里，依然顯得優美又出類拔萃。翹起的一條小腿曲線之下，漂亮的纖足在燈光中熠熠生輝，猶如玉石一般。
“都是老朋友了，用的著這么生分嗎？”
來人微微笑道：“我擔心您對我產生懷疑，所以想保持一點距離。”
“如果你真那么想，就不會來了。”趙玄不客氣地看著對面的男人說，“收起你平時那套吧大衛，你也很熟悉我。”
大衛自嘲地笑了笑：“好吧……我道歉。”
“沒有意義。”
“態度決定很多事。”大衛說，“如果不是態度足夠強硬，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趙玄帶著濃濃譏諷嗤笑道：“是啊，被一個小姑娘撂倒，你可真是讓人尊敬的王牌情報人員呢。”
大衛也不問趙玄是從哪里知道的情報，一臉坦然地承認道：“那是意外，我輸給的人不是程水馨，是蘇小輕。”
“所以就憑你還想繼續試探蘇小輕嗎？”趙玄不屑地反問道，“你們現在還敢惹蘇小輕？”
“暫時不敢。”大衛還是笑呵呵的，好像趙玄的羞辱和打臉問題在他看來都不算什么，“所以來向你請教。”
趙玄面無表情地看著大衛，冷聲問道：“你想請教什么？抓我回美國向人邀功嗎？”
大衛嬉皮笑臉地否認道：“當然不會，我們現在發起的調查對整個華人商會都是致命的，只要保持下去，總會看見成果。”
“那是你們一廂情愿的想法罷了。”趙玄說，“我們還是來談談現實的問題吧，你希望我回去，還是留在這里？”
趙玄這個問題很尖銳，大衛思索了幾秒鐘后搖頭道：“我希望你留在這里。”
“因為回去可能是姜冉的勢力范圍，你怕我被抓？”趙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在大衛看來其實有些可怕，“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膽小如鼠了？”
“人遇到挫折，總會變得比較謹慎。”大衛笑著回答說，“我這次沒有死已經很幸運了，可不希望節外生枝。”
趙玄換了一個坐姿，兩條腿交換位置的動作看上去很像某個美國女星在一部電影里的經典橋段。
“是嗎？那你還來？”
“總是不得不來。”大衛依然面帶微笑，卻是從懷中掏出了自己的手槍，對準趙玄的眉心，“我倒是很好奇，你現在能喊出多少人把我達成篩子？”
“有些事總要親自看看。”趙玄站起來，看著持槍面對自己的大衛，“我想考驗一下自己。”
“現在對考驗的結果滿意嗎？”大衛敏銳地感覺了一下，周圍有幾個人似乎正在逼近，這些人應該是趙玄最核心的保鏢們。
“看見人心都這么脆弱，我已經很滿意了。”
趙玄若無其事地攤手，那感覺一點都不像被人用槍指著。
現在就算是大衛也不得不相信，趙玄的確是一個膽量非常大的女孩，她的能力和勇氣都遠遠超過楊宗元。
“不好意思，我也是受制于人。”大衛咧嘴笑著說，“你很大膽，也足夠聰明，但這并不能真的打敗楊夫人。”
“所以你打算重新站隊了？”趙玄充滿譏諷的口吻依然如故，“這位置調換也太明顯了吧？”
大衛看著趙玄，臉上的笑容終于慢慢消失。
對于熟悉大衛的人來說，這笑容消失，一般都意味著死亡。
“不好意思，即使到了這種時候，我也沒辦法告訴你實情。”
趙玄點點頭，一臉平靜。
“我理解。”
就在這時，一樓的臥室門被打開了。
本來已經回到房間的戴清看到這一幕，驚訝得捂住嘴不敢發出驚呼。
大衛狠狠地看了戴清一眼，臉上的笑容不僅沒有恢復，反倒是一臉猙獰地用另一只手指了她一下。
“女人，過去站好。”
趙玄一臉嘲諷地看著自己母親。
“媽，你最好聽他的，這個人殺過至少上百人。”
戴清捂著嘴依然不敢出聲，望著大衛的目光卻開始變得恐懼膽怯，而不是震驚。
大衛的槍口一直沒離開趙玄，他的目光也緊緊盯在趙玄身上，好像生怕她有什么異動。
這一對母女站在一起，戴清顯得相當年輕，趙玄則嫵媚中帶著一絲清純，好似一對姐妹花。就算是大衛看著這兩人，也難免覺得心中微動。
等到跟女兒并肩站好后，戴清終于才緩緩放下自己捂著嘴的手。
“你，你們不是朋友嗎？他不是宗元的朋友嗎？”
趙玄看著大衛冷笑一聲：“媽你太天真了，他當然從來都不是什么朋友。”
“看看，您從來沒把我當成朋友，我總要有自己的選擇。”
趙玄不屑道：“楊宗元不是那么好控制的，你以為沒了我他就能聽你的？”
大衛才不擔心這個：“他怕死。”
“他比你會收買人心。”趙玄一針見血地指出大衛的問題，“你把高錕留在楊宗元身邊，沒多久他就會變成楊宗元的人，而不是你的人。”
“高錕的確很容易被收買。”大衛對趙玄的話一點都不在意，“可惜這樣的人都有更多缺點掌握在別人手里，你覺得呢？”
趙玄說：“我不是容易被收買的人。”
“你是容易自信的人。”大衛用槍口向前又指了指趙玄的眉心，“只有你敢在懷疑的情況下，繼續直接讓我面對你。楊宗元就不會。”
趙玄若有所思地看著大衛，好像對漆黑的槍口視而不見。
“其實我一直在想……”
大衛看著趙玄的目光，摸不準她是真的在想什么還是拖延時間，但還是下意識地跟著問了一句：“想什么？”
“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我總覺得好像有什么人在看著我們。”趙玄平靜地看著大衛，“你沒有這種感覺嗎？操縱別人的同時，自己也好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人操縱著。”
按照大衛現在的心理素質，這種級別的問題對他簡直毫無影響。可偏偏趙玄認真的表情讓大衛有些奇妙的感覺，他在這一瞬間也有點迷惘。
趙玄看著大衛，依然繼續平靜地說：“對你我來說，現在的世界很大，可能對另外一些人來說，這個世界很小……你想過嗎？也許你我在別人眼中，都不過是可笑的小丑。”
大衛覺得自己心中那股深深的不安又加強了一點，他揚了揚手中的槍。
這是他最信賴的伙伴，勝過一切活人。
“別說了。”
“不，我覺得你應該想過這些事，尤其是一個人無聊的時候。”趙玄不為所動地依然看著大衛，“寂寞總是最難消遣，除了胡思亂想，沒有別的事可做。”
“思維，是人生最后的隱私。”
大衛有些無語地看著趙玄，他現在心中那股不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他很想讓這個小姑娘閉嘴，但他更希望抓到活的趙玄。
趙玄的價值遠遠超過大衛的想象，這一點只有在與雙子座有過接觸后才被意識到，大衛覺得自己之前一直考慮錯了方向。
“好了姑娘，你的感慨結束了。”大衛繼續露出自己一貫的玩世不恭笑容，“現在，跟我走吧。”
趙玄看著大衛，搖了搖頭。
“看來你還是不清楚狀況。”
話音未落，燈光中有一道白光閃起。
趙玄則拉著戴清向沙發的一側倒去，毫不猶豫。
補昨天晚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