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那次云霧山脈的歷險中,白蘇就已經在祝星沅面前展露出了她的部分秘密。
當時為了逃過二階妖獸的追殺,白蘇與祝星沅聯手炮制了大量引誘以及麻痹妖獸的藥物,最終有驚無險的從絕地中脫身。
自那個時候起,祝星沅就已經知道了這些藥物會給淮山修道界帶來多大的影響,也知道這些藥物對白蘇來說意味著什么。
在這種時候,像蒼松子這種貪婪的短視者只會注意到這些藥物背后隱藏的巨大利益,就此對白蘇生出歹念,但祝星沅看到的卻是更深一層的東西。
祝星沅最在意的是,是什么樣的人,可以創造出這些藥物,又是什么樣的人,可以獲得這些藥物的傳承。
這其實很像做一個選擇題,當一個人看到一名孩童捧著黃金招搖過市的時候,他該怎么做?
上去搶劫,就此發財?這有可能。
但更可能的是,事后被孩童的家長抓住,從此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祝星沅在第一次結識白蘇的時候就認定了她來歷不凡。她不是美人,但她從不自卑,她修為很糟糕,卻不會對任何高境界的人產生畏懼。
隨著二人的接觸越來越多,祝星沅在白蘇的身上更看到了一種刻印在骨髓里的自信和沉著。他欣賞這樣的白蘇,更堅定了自己當初的判斷,再加上白蘇對他實是有救命之恩,這一切讓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與白蘇繼續結盟。
作為回報,祝星沅在大戰結束后將事情的原委毫無保留的告訴了白蘇。
發生在他身上的那出兄弟相殘的悲劇。無論在哪個時空都屬于見不得光的家族丑聞,是應該被深深隱藏起來的家族秘辛。
祝星沅在白蘇追問時沒有選擇欺騙或隱瞞,這就等若是在向白蘇表明心跡。她與他分享了她的秘密,他也與她分享了他的秘密。他們是可以互相信任,攜手前進的人。
白蘇是受過專業的偵查與反偵察的特工,她當然看得出祝星沅的誠意發自內心。于是她欣然接受了祝星沅的好意。
從此之后,他們的情誼有了一次質的飛躍,由趣味相投的好友,成了生死與共的知己。
白蘇之所以在得知李含光兄弟背叛時毫不擔心,在遭受蒼松子等人敲詐威脅后也沒有任何畏懼,就是因為她一直在與祝星沅就此事互通著消息。
看到祝星沅能夠這么快的提出對策,白蘇既吃驚。又興奮,開懷的道,“愿聞其詳!”
祝星沅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輕蔑的諷笑,他說,“蒼松子一行既然敢如此囂張。這說明在他們的預想中,只要祭出青陽劍派這個大靠山,白道友你就應該立刻束手就擒,哪里可能出現什么要他們滾蛋的事情。我敢保證,他們到現在都沒有將構陷你的證據準備完畢,也還沒有來得及與城主府的裁判廳打好招呼,如果道友你先發制人,一定可以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白蘇想了一想,疑惑的問。“你的意思是,讓我搶先到城主府去,反告他們一個污蔑的罪名?”
“然也!”祝星沅哈哈大笑,“濟恩堂那幾個老蠢材絕對想不到濟世堂的防護法陣具有影像記錄功能,所以才敢那么肆無忌憚的大放厥詞,白道友你只需將你們交談的影像上交給城主府。就可以即刻立案,發起仲裁。”
由于淮山城屬于四大派聯合管理的,中立性質的城市,城中只有法規,而沒有法律,因而所有糾紛在立案后都不會出現審判程序,只會采用較為溫和的仲裁方式來處理。
當然,若是一方確實有罪,依舊還是要像罪犯一樣,受到嚴重制裁的。
祝星沅接著道,“最好在上交證據的同時,聯絡諸多被你救治過的病人,讓大家一起到城主府給你聲援打氣。而我也會發動手頭的力量,讓城主府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應,在裁判廳內開庭仲裁。
如此一來,濟恩堂一定會被打個措手不及,構陷你的罪證說不定也會漏洞百出。只要道友你在仲裁中發動當庭對質,揭穿那些誣告者,濟恩堂就會迅速落敗,名譽掃地。發生這么大的事情,濟恩堂絕對會臭不可聞,以后誰還會到那家醫館去看病呢?”
祝星沅說的十分熱血,連白蘇也忍不住跟著他描繪的光明未來,在腦中幻想了一番濟恩堂關門大吉,蒼松子三人吐血謝罪的美好場景。
可惜的是,白蘇心里很清楚,這個計策永遠不可能有執行的一天。
“祝道友,這樣不行的。”
“啊?”祝星沅自以為勝券在握,沒想到被白蘇當頭澆了一盆冷水,頓時懵了,“是哪里不對么?”
“這個計策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告狀的人選不對。”白蘇笑道,“祝道友,你想想看,如果我照你說的那樣去城主府搶先告他們污蔑,縱然可以輕松收拾濟恩堂,但是青陽劍派必然也會跟著威嚴喪盡。干掉一個濟恩堂,卻得罪了整個青陽劍派,我在淮山還怎么呆得下去呢。”
“唔……”祝星沅想了一想,贊同的道,“言之有理。青陽劍派身為淮山最強的四大派之一,是絕對丟不起這個臉的,確實是我唐突了。那以道友之見,應該如何應對呢?”
白蘇道,“其實我覺得道友剛才的計策還是很不錯的,只需稍加變通就可以放心采用,只是有個關鍵之處需要向道友再確認一下。”
祝星沅好奇的問,“是哪個關鍵之處?”
白蘇想了想道,“我想確認的是,倘若濟恩堂一方已經準備好了構陷我的證據,也與裁判廳的官員打好了招呼,就只差發起仲裁這最后一步,便能置我于死地了。在這樣的情況下,道友還能在開庭前強行換掉那些與濟恩堂串通一氣的裁判官員嗎?”
“能!”祝星沅不假思索的道,“濟恩堂不過是一個開在平民區的醫館,影響力十分有限,他們絕對聯絡不到身份太高的裁判官,以在下的能力,不說將所有裁判官全部換掉,換上一半還是很輕松的。”
“那我便能放心了!”白蘇大喜道,“蒼松子一伙恐怕到現在還以為,我一直被他們提供給李含光的那種低級迷藥給控制著,在他們羅織構陷我的證據之時,恐怕手段也不會高明到哪里去,我有信心可以在仲裁過程中拆穿他們的所有偽證。”
祝星沅問,“所以道友唯一需要的,只是一個公平的仲裁環境?”
白蘇點頭,“確實如此!”
祝星沅眸光閃亮,篤定的道,“好,我一定保證給道友一個公平的環境!”
“多謝道友!”此言入耳,白蘇眼中的最后一絲擔憂也終于散去,“那么,我先回淮山城去了,以免濟恩堂發現破綻。”
祝星沅哈哈笑道,“道友只管放心歸去,在下包你高枕無憂。”他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臉上笑容盡去,擔憂的道,“四大派對低階散修一向不太客氣,以前就曾出過仲裁之前先動私刑的惡劣先例。待我給你找個幫手,讓她陪你一同返回淮山城好了。”
時光匆匆流逝,轉眼已是七天過去。
得到了祝星沅的承諾,白蘇安安心心的返回了淮山城,繼續有條不紊的經營著她的濟世堂。
從表面上看,濟恩堂沒有做出任何制裁她的舉動,然而白蘇卻敏銳的發現她的病人正在一天天的減少,到了最近兩日,甚至有人直接問出,“如果吃壞了身體,她賠不賠”這樣的話來。
白蘇對此當然一笑而過,并且鄭重承諾,倘若醫治無效,絕不收取一枚靈石,倘若發生誤診,十倍償還病人的損失。
到了第八日早晨,一名面色憔悴,衣衫不整的修士忽然自祈海坊市外沖了進來,一路邊跑邊喊,“濟世堂的庸醫,你亂診亂治,壞我道體,毀我根基,你給我納命來啊!!!”
憔悴修士一路跌跌撞撞,跑得極是吃力,聲音充滿悲滄,令人聞之不忍,而他所控訴的內容更是聳人聽聞,一下便吸引了沿途許多許多修士的注意力。
“濟世堂不是最近淮山城當紅的醫館嗎,怎么也會出現誤診?”
“是啊,是啊,據說他們家的館主特別精擅于拔除沉毒,在下本來也想攢點靈石找她給我診治一二,現在看來,幸好還沒來得及去啊!”
“哎呀糟糕,我上個月才去濟世堂治過傷的,當時不僅吃了藥,還動了手術。我會不會也被誤診啦?!”
“很有可能哦!最近幾天,我已經聽到四位道友提起濟世堂,都說吃了他們家的藥,身體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呢。”
“走走走,跟上去,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如果是真的,咱們絕對饒不了那個人面獸心的庸醫!”
眾修士一路相談,輿論對白蘇越來越是不利。
經過一刻鐘的“跋涉”,憔悴修士終于來到了濟世堂,他一步步踉蹌著走進了醫館大門,圓瞪著雙眼,撕心裂肺的高呼道,“庸醫,給我納命來!”
噗……
不知是否激憤過度,憔悴修士在喊完那聲指控之后,便立刻鮮血狂噴,仆倒在了濟世堂的大堂中央。
鮮紅的血漬襯著他銷骨一般的枯蒿身軀,一切都顯得是那樣的觸目驚心。